354：不僅是影迷

　安妮有點可惜的是不能近距離欣賞沈部長的臉色，咖啡館隔得不遠，雨幕阻擋了視線，讓她不能見沈華林吃癟。

　戈頓大驚小怪，「那個人是去幫葉萱的嗎？」

　戈頓不認識李東海，就算認識，這個鬼天氣也看不清。

　安妮不可能和大導演講其中的淵源，只能含糊點頭：「是啊，能幫助伯母的人。華國是個法制社會，誰也不能亂來。」

　……

　沈華林不守法可以，但他要守權力場的規矩呀。

　李東海可以叫他「華林同志」，沈華林只能叫人家「李書記」。

　沈華林努力放緩臉上的表情，「沒想到驚動了李書記，您是路過？」

　李東海搖頭，「我看見天下雨了，葉萱參加完發佈會又是深夜，就順便叫司機來接一下。」

　沈華林臉上的笑幾乎繃不住。

　主政明珠市，李東海得忙成什麼樣？還特意來接葉萱，這大晚上的，要把葉萱往哪裡接。

　如果站在面前的人不是李東海，他肯定會當場發飆。

　目光陰沉，在葉萱和李東海身上掃視。

　媒體說葉萱和大導演阿方索‧戈頓在交往，沈華林一個字都不信，他認為葉萱不會找一個外國人。但如果葉萱真的有了新男人，這個人是李東海，一切說不通的地方都豁然開朗。

　也難怪，李東海那麼幫沈銘。

　可這倆人是什麼時候搭上線的？

　葉萱就是李東海幫忙送出國的吧。

　但那個時候，葉萱人也不清醒，李東海能瞧上一個精神病人？沈華林想了許多亂七八糟的，他生氣極了。想起沈銘剛才說可以不姓沈，那他想姓什麼，姓李嗎？

　「那我就不打攪李書記了。」

　沈華林腦子裡翻江倒海，心機深沉，不會叫人看穿他的想法。

　「沈銘你先送你媽媽上車，天挺冷的，我怕她著涼。華林同志，我也不和你客氣了，有空再來明珠市，一定要到家裡去做客。」

　沈銘已經明白是唱的哪一出了。

　不過他樂意配合。

　估計將沈華林噁心的夠嗆，這種人你和他說什麼都不痛不癢，唯有這樣才能刺激到他。沈銘就算心裡有想法，也不會拆李東海的台。

　葉萱張張嘴，沈銘捏了捏她的胳膊。

　李東海將手上的傘遞給沈銘，沈銘真把葉萱送到了李東海的車上。

　會場門口只剩下李東海和沈華林兩人。

　沈華林皮笑肉不笑道：「李書記，我以為大家都知道葉萱是我的妻子，沈銘是我的兒子。我聽說李書記對沈銘照顧挺多，原來您還有替別人養兒子的愛好。」

　「華林同志，我國的法律規定了一夫一妻制，我認為你至少是支持國策的。大家都知道的是你的妻子是王女士，你們恩愛二十多年，育有一子……如果葉萱願意沒名沒分跟著你，我一個外人不好說什麼。如果她不願意，那她就得按照自己的意願活。我言盡於此，希望你能想清楚。」

　李東海想，這都是什麼玩意兒，整個一膏粱子弟，竟也能混到身居高位。

　他羞於和沈華林當同僚。

　李東海把傘給了沈銘，他抬腳走入雨幕，司機小跑著來為他撐傘。

　沈華林捏著傘柄的手骨節發白。

　任誰都知道他極為憤怒。

　等李東海的車開走了，沈華林還在原地站著，秘書只能在車旁邊淋著雨等，一身都濕透了也不敢動一下。

　他真怕沈部長會發瘋……明珠市的李東海，這是來替葉萱母子撐腰了。

　一個位高權重的男人，無緣無故的為什麼會站出來？

　秘書覺得，葉萱要是擱古代，肯定是紅顏禍水。不不不，他說錯了，在現代也算！

　……

　「好了，戲看完了，我們也該趕緊走了。一會兒沈部長找不到人出氣，殃及池魚就不好了。」

　安妮讓鄒萍趕緊買單。

　幾個人都上了車，不遠不近跟著李東海的車，保鏢們也陸陸續續撤離。

　在李東海的車裡，也在發生一場談話。

　葉萱有些拘謹。

　李東海怎麼會順便來接她，她和李東海私下裡沒有任何聯繫。李東海是特意來解圍的，她和沈銘欠人家的人情越來越多，讓她能說什麼好？

　「李叔叔，您其實不必……」

　沈銘也覺得怪怪的了。

　沈銘已經不是曾經不解風情的機器人。一個男人，會惦記著來給一個女人解圍，這不是簡單的一句「影迷」可以解釋。他沒想到，李東海對他母親存有襄王之心……或者說，一切的謎團，直到今晚才真正解開，他的猜測也得到印證。

　李東海擺擺手。

　他知道，幫助沈銘是一個說法，他今晚摻和進葉萱和沈華林的對峙中，他的一些心思就沒辦法再遮掩了。

　他收到安妮的「求救短信」，可以選擇不來現場。有沈銘在，沈華林最終也佔不到什麼便宜。可人又不是機器，城府深沉的政客，也無法完全控制自己的情感。

　如果他不來，沈華林仍然會威脅葉萱。

　李東海沒有考慮太久，他不願意看到葉萱受委屈，這是前提——其他的，也無所謂了，沈銘該怎麼看待他，葉萱會不會認為他一開始就別有居心，這些統統都要排在後面。

　「我只是做了一件早就想做的事，你們無需感謝，也無需感到壓力。」

　坦然面對自己的情感，人會變得很輕鬆。

　他也不是大公無畏的真正見人就幫，貧窮有才華的學子那麼多，李東海對誰都沒有對沈銘那麼關注。承認自己的私心後，沈銘該如何看待他這個「李叔叔」……李東海不想那麼快得到判決，所以阻止沈銘說話。

　車上陷入一片沉默。

　……

　戈頓意識到哪裡不對勁。

　他是個特別聰明的人，笨蛋是成不了大導演的。

　「那是葉萱的追求者嗎？」

　他覺得唯一會給出答案的，只有安妮。

　林鳳和鄒萍也看著安妮，特別是林鳳的目光幾乎要將安妮融化。

　「葉阿姨有追求者不是很正常嗎？戈頓先生您能發現葉阿姨的好，其他人也會發現呀。有追求者不是壞事，起碼他可以替葉阿姨解決掉麻煩——您認為葉阿姨不能接受其他異性的幫助嗎？」

　安妮一點都沒覺得自己無恥。

　她是個利己主義者。

　事情如果有輕鬆解決的方法，她絕對不會去選複雜的那個。可憐李書記原本把自己隱藏在「影迷」的身份下，當他出現在現場，他的心意就昭然若揭。

　大家都不是小年輕了，人生有幾個30年可以浪費。玩什麼暗戀呀，只要彼此都是單身，人人都有資格追求葉萱。

　鄒萍眼睛都快鼓出來。

　戈頓認不出李東海，她是知道的呀！

　那是沈先生的緊急聯繫人，就存在最重要的那個電話本裡，「李叔叔」的能量，從安妮在海島遇險那次，就展現得淋漓盡致。

　原來是這樣……

　安妮好像什麼都知道，輕輕走了一步棋，大家都被她打亂了套路。

　戈頓也沒啥好說的，「我早就做好了自己會有很多請跌的準備，你知道，如果倒退到30年前，我的情敵會像螞蟻一樣多！」

　30年前，有多少人迷戀葉萱呢！

　這點陣仗算什麼。

　戈頓對自己挺有自信，不是因為他如今在電影圈的地位，而是他瞭解葉萱，也支持葉萱的事業追求。

　林鳳看著安妮的目光就太複雜了。

　聽起來，是安妮給聯繫了李書記——林鳳活了大半輩子，第一次遇到安妮這種姑娘。安妮活在規矩裡，但在不驚世駭俗的情況下，她會尋找最舒適的解決辦法。

　最初見面時，林鳳對安妮充滿了不信任感。

　小姑娘太漂亮了，又年輕，只怕是為了事業前途才和沈銘在一起。

　現在麼，林鳳只能說安妮幹得太棒了！

　只有安妮這樣的手段，才能制得住沈家那窩不要臉的。

　……

　李東海真是很坦然。

　逼退了沈華林，他也不居功，更不說借此逼葉萱答應什麼事兒。事實上李東海是真的很忙，沈銘心情複雜，接下來李東海忙於公務，根本沒有在母子倆跟前露面。

　葉萱心裡在想什麼，連林鳳都不知道。

　反正誰也不敢問。

　安妮笑嘻嘻，大方承認是她給李東海發的短信：

　「看起來李叔叔是很樂意幫忙的。」

　沈銘的眉心皺的能夾死一隻蒼蠅：「我以為你已經放棄了借勢的想法……」

　開始是叫他娶李舒耳，現在好了，乾脆想把他媽和李東海湊在一起。他還不能說安妮的想法是錯的，他當李家的女婿能獲得李東海的支持……換一種可能，李東海也不得不支持。

　沈銘想，他應該把安妮抓起來揍一頓，她才不會越來越無法無天。

　「我不是借勢，我只是覺得，大家都更坦然面對自己的心意不也挺好？戈頓是在追求阿姨，但阿姨之前既然沒有答應，我覺得以後答應的可能性也不大……可憐李叔為你做了那麼多事，喜歡阿姨又不是在犯罪，這是他的自由好吧？」

　安妮說的振振有詞。

　沈銘無話可說。

　安妮看他還挺不高興，知道他是一時彆扭，從包裡拿出兩張電影票：

　「沈總，我能有幸邀請你看電影嗎？」

　她可憐巴巴看著，情人節呀，怎麼能拒絕是吧。

　知道安妮裝可憐，沈銘還是接過了電影票。

　……

　2月14日，安妮和沈銘經過喬裝打扮，走進了電影院。今天是《奇幻國度》全球公映的日子，若以安妮和嘉利的競爭關係來說，她買票看電影是資敵。

　「我又不是來看嘉利的。」

　很多人是來看嘉利的，也有很多人是衝著阿方索‧戈頓的名頭而來。就算沒有葉萱出演，戈頓的電影安妮認為是可以花錢看一看的。

　別看戈頓自拍商業片，能以商業片封神，戈頓的電影肯定有很大的亮點。

　如果說有最會討好觀眾的導演，那個人一定是阿方索‧戈頓。安妮想要當一個最討觀眾喜歡的女明星，能從戈頓的作品裡獲得點啟發，她十分樂意。

　她的聲音十分好聽，鄰座的觀眾不由看過來。

　沈銘很無奈，再不低調點，她要是被影廳裡的觀眾認出來，兩個人都別想順利脫身。

　「我知道，你是來看托馬斯‧哈特的……」

　鄰座的觀眾馬上沒了探究的興趣。是一對普通的情侶，情人節還因為好萊塢的明星泛酸，簡直太正常了。

　安妮差點笑出聲。

　她巴不得把托馬斯這貨趕走，總用賣萌的傻臉往她面前湊。

　沈銘這轉移話題的藉口找的真夠酸呢。

　兩個人牽著手，就像其他小情侶一樣，等著電影開始。

　噠噠噠一陣馬蹄聲響起。

　灰黑色的馬蹄在石板路上奔跑，鏡頭往上拉，一名騎士從城堡裡衝出來，滿臉高興吶喊：

　「王后為國王生下了一位公主！我們的公主誕生了！」

　居民們都歡笑。

　「是一位公主！」

　「哦，王后生下了我們的公主殿下！」

　「國王會接受我們的禮物嗎？」

　這是一個富庶而和平的國家。國王名下已經有好幾位王子，王子們過度活潑，時常在市場裡惹事生非。新王后為國王生了一個公主，居民們很期待軟萌的小公主。

　國王自然也很高興。

　新王后很漂亮，國王十分喜歡。

　如果新王后生下一位王子，國王會憂愁，王位的傳承總會引起紛爭，不同母的王子們會不會彼此仇恨？

　但他美麗的繼妻生下了一個公主，公主是沒關係的，王子們一定會待妹妹很好。

　鏡頭轉向一個被汗水打濕頭髮的女人，狼狽絲毫不掩她的美麗，她聽到了城堡外人們的歡慶聲，她的丈夫抱著剛出生的女兒，興高采烈給幾個兒子看。

　王后明明在笑，疲憊的眼睛裡卻彷彿有不同的情緒。

　「嘶……」

　看的人後背發涼。

　只要一個鏡頭，觀眾就能感受到新王后不是個簡單人物。

　在童話世界才有的歡樂和諧中，王后更像是一個真實的女人。其他人物都有迪士尼電影固有的套路，美好善良到失真？

　「王后是誰演的，太漂亮了，好有女人味兒。」

　「沒有見過這個演員啊。」

　「華語女演員？輪廓上像華裔，戴著美瞳吧這是，可美瞳不是誰戴誰死的，戴著美瞳還能演成這樣？」

　影廳裡，有竊竊私語。

　人物的情緒，不僅全靠眼睛來傳遞。有人說華國一些女演員演不好戲，是因為她們喜歡戴美瞳……美瞳為什麼要背這種鍋？

　葉萱就是戴著鏡有色鏡片演的戲，但她依舊會讓觀眾緊張到顫慄，可見一個演員會不會演戲，不是美瞳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