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偏心的家長，潛力的沈銘

　安妮真的回學校上課了。

　她每天素顏出現在京影，上課前到，下課了就離開，不用住校就不用處理和同學的人際關係，日子過得還是挺悠哉。有媒體拍過幾張照，抱著書進出校門的，最多頭兩天有熱情粉絲守在校門口蹲守。

　京影又不止一個校門，安妮也在微博上表明自己想要私人空間靜心學習下。

　時不時放幾張生活照上網，妮妮粉們還算聽話，能知道愛豆的動態，總比一下子消失兩三個月沒有消息強。

　「妮妮說要專心學習下，大家都別打攪。」

　這句話，也能在刷個話題，安妮的熱搜體質毫無道理，只能叫別的明星乾瞪眼。

　……

　沈銘說給他一天時間解決，事實上這件事頗為迂迴，也超出了一天的時間，陳董也不催促。黃璐知道安妮和潘文華工作室簽訂演員合約後，在家裡大發雷霆。

　黃媽媽也安撫不好，黃璐現在不摔東西，她哭累了就鬧絕食。

　女兒不吃飯，這對天下所有的母親來說都是大殺器，黃璐母親也扛不住。她無計可施，只能向電話的另一端哭訴：

　「真的沒有辦法嗎？璐璐一整天不吃東西了……她就是想演電影，劇本我也看過呢，角色的設定和她很像，她一定能演好的。一開始，潘文華那邊已經選定了璐璐，忽然那個叫安妮的跳出來，就把璐璐的東西搶走了，怎麼可以這樣做事？」

　四十歲的女人，哪怕是生氣，說話依然是溫柔的。

　柔柔的，讓人心生憐惜的，忍不住會滿足她訴求。潘文華究竟有沒有欽定好黃璐？黃璐堅持認為自己是劇本裡「小珂」的創作原型，黃璐媽媽顯然也這樣認為。小珂是沒有父親，從小跟著母親長大。

　黃璐雖然有父親，卻不能相認，和小珂多麼相像呀。

　黃媽媽的語氣裡帶著哭腔：「……孩子就喜歡這一行，她也有些天賦，可這個圈子太混亂了，我總也不放心她一個小姑娘和人爭搶，哪一天被暗算了也不知道，要麼，就藉機讓璐璐退出圈子算了。」

　如果黃璐的經紀人聽見這話，可能會目瞪口呆。

　娛樂圈的確是很混亂，但像黃璐這樣，從小就肆意妄為有人兜底有人保駕護航的，根本就是簡單模式吧……黃璐都算苦的話，其他明星簡直沒法活下去。

　但電話那邊的黃先生，顯然是吃這一套的。

　人都有親疏遠近，只願意偏袒自己親近的人。對於黃先生而言，這邊哭訴的是他女人，還是挺喜歡的一個女人，要不然也不會同意她生下孩子。受委屈的是他女兒，一年見不到幾次面，一些不過分的要求，黃先生都是儘量同意。

　至於當中的糾葛，黃先生沒有搞清楚的想法。

　反正黃璐才是他女兒，別人受不受委屈，關黃先生什麼事。

　「你別哭，我知道了，事情我再問問。」

　言簡意賅，黃先生掛掉了電話。

　黃璐媽媽拿著電話，怔怔流淚。另一邊，黃璐躲在門口偷聽，她忍住心底的笑意，打開門衝起來，從背後抱著母親：

　「謝謝媽咪，我保證是最後一次了，以後再不麻煩他，不讓你去求他！」

　黃媽媽苦笑。

　最後一次嗎？

　其實無妨呢，兒女都是債，哪個當媽的捨得孩子受委屈。黃璐媽媽對女兒寵溺，也是因為有補償心裡：璐璐沒辦法正大光明擁有爸爸，這是自己當年犯下的錯誤。失去了名分，還不能叫璐璐開開心心過一生嗎？

　當明星，對有的人來說很難，對另一些人來說，不過是利用手裡的資源捧一捧的事。這些資源，相較起黃家正牌子弟能享受的，根本不值一提。

　……

　黃先生掛了電話，並沒有馬上跟進這件事。

　他不是急躁的人，且他還是個大忙人，開了一整天的會議，黃先生才有空問秘書：「電影的事，安排好了？」

　秘書一臉為難，欲言又止。

　黃先生立刻明白，事情果然是出了岔子。

　「你說吧。」

　秘書壓低聲音，把事情的曲折說了。黃先生輕輕點頭：「行，我知道了。」

　星光百倫的陳振東，這個人當然有幾分本事，要不然也不會將星倫發展成華國北方的娛樂巨頭。星倫和泛亞，一北一南相互競爭對峙，星倫背後當然也有靠山，但黃家恰好就掐住文化管理這一塊兒，捏一捏某個娛樂公司，足以叫對方叫苦連天，還有苦說不出。黃先生不親自出面，是因為事情太小，說出去掉面子，可陳振東這個，明顯是陽奉陰違。

　一個公司老總，在圈子裡混了許多年，連拿捏一個簽約小明星的手段都沒有？

　黃先生是不信的。

　他更相信，陳振東仗著背後有靠山，不願意給他這個面子，不願意收拾那個正當紅的小明星。小明星能給星倫賺多少錢？一部電影，頂天幾百萬分成吧，黃先生雖然不能讓星倫賺幾百萬，卻能讓陳振東損失無數個幾百萬。

　他現在根本不會與陳振東談。

　有些事直接去辦就行，到了這種時候，他會讓陳振東急著和自己談，卻又找不到人，那才是陳董該著急的時候。

　黃先生還沒落實自己的想法，晚上先要應付的是家庭聚餐。

　黃家是個大家庭，黃老先生雖然退休了，他膝下的兩個兒子和一個女兒，還是緊密的圍在身邊，每一週，一家人都會回老宅吃飯，飯桌上沒有食不言的規矩，交流下工作的得失，偶爾黃老爺子會點評兩句，這種時候大家就會放下碗筷肅穆聆聽教誨。

　黃家幾代人，加起來得有幾十個，能參加聚餐的肯定是直系。

　老爺子最喜歡留學歸來的大孫子黃松，一整晚都在和他聊那個文化公司的發展，其他人也插不上話。黃先生的大哥，黃部長將他叫到一旁：

　「我知道你偏疼寶島那兩母女，弟妹睜隻眼閉隻眼不管你，你自己卻要注意下影響。」

　黃先生訝然，心思急轉：

　「這是有人遞話到您跟前了？」

　能叫大哥提醒的，總不會空穴來風。黃先生最近和寶島那邊的聯繫，就是黃璐演電影的事，這件事在黃先生看來再小不過，怎麼會驚動大哥呢？是陳振東？黃先生心裡不舒服，對陳振東的火氣騰一下就起來了。

　這種行為，在黃先生看來是很不妥的，越級告狀，找黃部長來壓他。

　老爺子退休後，家裡位置最高的當然是黃先生的大哥，其他人必須緊緊靠在黃部長身邊。黃先生感覺自己被打小報告了，能高興才有鬼。

　「小孩子玩一玩罷了，大哥我心裡有分寸。」

　黃部長一眼看穿弟弟的小心思，這人到了中年還是不沉穩，所以老爺子將家裡的資源大部分交給自己，不是因為年齡排序，而是弟弟的脾性擔不起更大的責任。

　黃部長乾脆將話挑明：

　「你家孩子才是孩子？打壓別人前，都不查查背景？這件事是你沒道理，走到哪裡都講不通道理。」

　黃先生有點懵。

　什麼背景？

　黃璐那邊信誓旦旦說了，只是一個僥倖大火的小明星，哪裡又有什麼背景了。

　花廳內，黃老爺子見大孫子走神，老爺子輕哼：

　「滑頭，看把你二叔給嚇得。」

　老爺子只是退休了，只要他想知道，又有哪樣事能瞞過他？

　黃松也不掩飾，嘿嘿笑：「二叔的偏心先不說，我覺得沈銘很有前途，不是因為姓氏，您知道，一看這人就是會幹大事的。現在鬧得這麼僵，誰知道哪天關係又緩和了。」

　黃老爺子緩緩點頭。

　父子哪有隔夜仇。既然大孫子說優秀，那就真的挺優秀。哪家也不傻，放著優秀的子弟不重要，非要去捧腦子裡都是草的？

　雪中送炭，自然好過錦上添花。

　……

　「沈銘啊沈銘，讓我說你什麼好，那邊真的鬆口了。」

　星倫的董事長辦公室裡，陳振東一臉喜意，卻又帶著兩分探究。陳董沒想到，沈銘真的能叫黃家那邊鬆口。

　沈銘坦坦蕩蕩，「我有個同學和黃大少關係不錯，多虧黃大少從中調協。」

　哦，雷霆遊戲裡，有學長能幫上忙。

　現在又有同學和黃大少關係不錯。

　陳振東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信，沈銘唸書可唸得真值，名校的圈子就這麼管用？他思索著，就是用錢砸，也要讓外面那個上個名校……

　沈銘的手機調成了靜音。

　一條短信來了：沈先生，資料已經發到您郵箱，是否按原計畫？

　「推遲三個月。」

　……求和？求和不是沈銘的行事作風。也不是見一面，黃松就同意促成此事的，犧牲的是沈銘一些利益。沈銘如此「計較」的人，怎麼會讓黃璐繼續當娛樂圈的小公主？

　這個圈子太複雜了，不適合黃大小姐玩，他不想看見對方，那就請對方換一個圈子唄。

　沈銘不再看手機，「陳董，安妮這邊能接下潘導的電影，如果公司配合著推廣，對安妮的名氣抬升也有許多好處。還有明年的各大電影節，一個金雞獎影后，是遠遠不夠的……」

　陳振東打斷沈銘的話，「安妮的事我們稍後再說，我們先來說說你的事吧，你願意改變下自己的職務，成為公司藝人部的負責人嗎？」

　不當經紀人了？

　陳振東的話，原本也是沈銘的職業發展方向。

　可他現在卻不是很想走這一步了，他已經選到了自己想要打造的苗子。

　陳振東看出了他的遲疑，又加了一把火力：「還有我從前給你提過的，公司股權的問題……如果成為公司股東呢，你是否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