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電影點映

　《夢中婚禮》在華國的排片率和電影票預售情況都極好。

　安妮在美國也沒有閒著，她和克里在錄製了《海倫秀》之後，電影的關注度上升了，哪怕華納和院線的宣傳力度並不大，知道有這麼一部影片要上映的北美觀眾，卻多了起來。

　他們沒有上錯節目！

　《海倫秀》的觀眾定位準確，和《夢中婚禮》所期望的潛在觀眾人群不謀而合。

　IMDB上，原本有關「Annie」的討論版，只有少數被Dior吸引過來的顏粉聚集在這裡，這當中有美國人，也有華國留學生。留學生們看過安妮的電影或者電視，但美國這邊版權保護的太好，這些美國的支持者，就真的單純是顏粉了。

　在安妮沒有作品在美國上映前，這裡的冷清可想而知。

　但《海倫秀》以後，討論版又湧入了一群註冊用戶。他們討論的不僅是Annie這個人，還有即將要上映的《夢中婚禮》。

　「我看過原著了，書並不差，不知道為什麼以前一點也不火。」

　「事實上，瓊的文筆要比《XX度灰》流暢多了，只是沒有情色描寫，才讓小說沒有走紅？」

　「愛情不等於肉慾，情色描寫一時能刺激讀者感官，然而真正的經典，是用真摯的情感打動人心的作品。《夢中婚禮》的小說，作者當時的寫作手法很稚嫩，但這並不妨礙我對電影的期待，畢竟電影是對原著的改編……」

　「預告片很好看，Annie是華國演員對嗎？很難相信，她年紀那麼小，表演上已經這麼有天賦！」

　「有人看過Annie的電影嗎？《夢中婚禮》的兩款預告片我都看完了，不知道這是Annie的一貫水準，還是片花剪輯時，刻意抬高了的演技？」

　安妮的個人討論版，漸漸熱鬧起來。

　每天都有新的用戶湧入，成為團體中的一份子。

　安妮和克里‧查爾斯出席宣傳活動的現場照，網絡上能找到的，她所拍攝的Dior和Valentino的廣告片，包括出道伊始，為香奈兒拍攝的彩妝廣告片，因為沒有版權的糾紛，都能自由觀看。

　安妮的留學生粉們，還上傳了好多安妮的雜誌硬照。

　讓IMDB討論版的用戶們相信，安妮在華國的確是一個大明星……然而她在《海倫秀》裡，看起來謙遜有禮，顯得那麼大方得體。

　《夢中婚禮》在北美有了關注。

　《夢中婚禮》電影票在華國預售情況火爆。

　這些反應，讓華納不能真的把《夢中婚禮》徹底無視，儘管他們不能臨時讓《夢中婚禮》舉辦首映禮。起碼在《夢中婚禮》點映時，華納能請來更有份量的影評家。

　比如亞瑟‧康普頓。

　亞瑟在北美觀眾心目中的地位名氣，比知君在華國電影觀眾中的名氣更甚。

　任何行業，除了講運氣講天賦，也要講究資歷。

　亞瑟今年60歲，他從事影片工作已經有35年，從1983年他在報紙上發表第一篇影評起，35年來，亞瑟筆耕不綴，終於成為世界聞名的影評家。

　好萊塢影史上，浩如煙海的電影作品，亞瑟基本上都看過。他的工作就是看電影，每天至少會看一部電影，35年，亞瑟至少看過12000部影片。更何況，他在發表第一篇影評前，就已經是一個忠實的電影愛好者。

　亞瑟已經很少再為了寫影片去看電影，他前兩年做過癌症手術後，進入了半退休的狀態，他現在不為影片寫評……只為自己的感受而寫。當然，如果電影公司開出了豐厚的報酬，亞瑟仍然會前往電影院觀看，可他寫出來的影評是好是壞，電影公司就不能保證了。

　亞瑟替《夢中婚禮》說一句好話，比洛杉磯其他影評家說一百句好話加起來都有效。

　因為亞瑟和知君一樣，都只為電影說話。

　……

　《夢中婚禮》在洛杉磯、紐約、費城、芝加哥、和休斯頓等五個城市同時進行點映。

　華納決定不對外售票，除了邀請影評人觀看，還採用送票的方式，將電影票免費贈送給IMDB上的活躍用戶、逛超市的家庭主婦，以及高校學生手中。

　這些人群，都是會對愛情電影感興趣，容易被討好的觀眾。

　邀請他們觀看，無疑比邀請一群藍領工作者觀看更穩妥對嗎？

　在IMDB上派發的用戶，不是隨機的；家庭主婦的信箱裡收到的電影票，更不是隨機的；高校學生自然也不可能是隨機選取。

　網絡大數據時代，人人都別想保留隱私。你愛穿什麼牌子的衣服，用什麼品牌的點子產品，乃至於喜歡的小說和電影口味，通通都會留有痕跡——這些痕跡，會變成網購時的推送，會變成邀請你參與某某品牌的推新，自然也會用在給你發免費的電影票上！

　12月20日，距離《夢中婚禮》正式上映前三天，5個大城市的點映正式開始了。安妮和克里都沒有見過成片，安妮將兩個助理都帶到了洛杉磯的電影院觀影，雖然華納會在五個城市舉辦點映，然而在洛杉磯觀影，始終是不同的體驗——這裡電影的氣氛更濃郁，像亞瑟‧康普頓這樣的知名影評人，自然也會選擇居住在洛杉磯。

　亞瑟一定會就近觀影。

　「那就是康普頓先生。」

　克里這樣的花花公子，提起亞瑟時，都不由用上了尊稱。

　他縮了縮脖子，似乎怕被亞瑟看見，對方可從來沒有給過克里‧查爾斯任何一句好評，提起來，就說他是花瓶。

　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安妮瞧見了一個頭髮灰白的老人。亞瑟‧康普頓人很瘦，也不高大，走路上腰會挺直，但人做到椅子上，看起來就小小一團。他鬢角兩側有明顯的老人斑，目光卻極為有神，看起來就不像是好相處的……

　有觀眾認出了亞瑟，和他打著招呼，他緊抿的唇才會稍微放鬆，衝著對方點頭。

　影片人們沒有湊在一起。

　更不會有人和亞瑟坐在一起，這個老頭兒德高望重，還出了名不近人情，同行也是不敢靠他太近。

　但觀眾卻喜歡他，哪怕他看起來嚴肅極了，並不妨礙他們親近這古怪的老頭兒，對喜歡電影的人來說，亞瑟的評論永遠那麼中肯公正——他是真正的電影人，自然值得人尊敬。

　華納請亞瑟來看《夢中婚禮》，也是一柄雙刃劍。

　亞瑟如果說電影不錯，固然能確定電影的口碑，帶動更多的人觀影；亞瑟若是說電影難看，那《夢中婚禮》才是雪上加霜。

　張新想，世上真的有人不為金錢和利益所動嗎？

　他倒是想試試亞瑟的人品，但這裡是好萊塢，不是華國。在華國出點什麼事，星倫可以壓下去。在好萊塢要是出現試圖買通影評家的醜聞，連洗地的媒體都找不到。

　算了，安妮就是電影質量的保證。

　哪怕電影拍得不好，那也是別人的不好，是其他演員，是導演，是剪輯……總之不可能是安妮。

　有了這樣的自信，張新就不必真的要去賄賂亞瑟‧康普頓這樣的影評人。他甚至希望真的剛正不阿，能公平公正的看待安妮的演技。

　我家安妮至少是拿過兩個影后的演員，演一部愛情片，難道不是手到擒來嗎？

　如果亞瑟知道了張新的想法，一定會教這個不懂電影藝術的小年輕重新做人。沒有任何一部電影是簡單的，恐怖片得讓人害怕，情色片得讓人血脈賁張，喜劇片要把人逗笑……愛情片則要讓人沉溺在電影描繪的夢幻中。

　不論什麼樣的類型，想要隨意糊弄觀眾，你就會被票房糊弄。

　觀眾對導演，對演員的信任，不是一次不如意的觀影經歷能透支的，但你總讓觀眾失望的話，任何巨星的人氣都會被透支殆盡。

　亞瑟會鄭重對待每一部打算觀看的電影。

　不管它的題材，它的國籍，它的投資大小。

　哪怕是《夢中婚禮》這樣的愛情片，亞瑟坐下後，就掏出了自己的影評速記本。他自覺上了年紀，怕記不住一閃而過的靈光，會將一些關鍵詞記錄下來。

　電影院的燈熄滅了，觀眾也自覺安靜下來。

　螢幕上出現了華納的片頭，電影的第一個鏡頭，就是一雙手在琴鍵上跳躍雙手。這雙手不見得有多麼漂亮，卻是干淨的，靈活有力，是屬於鋼琴家的手。

　彈奏了一段樂章後，這雙手無力垂在了琴鍵上。

　「Peter，我不能再繼續了，我的靈感枯竭了，我被囚禁在一場接一場的演奏中……你聽聽，我彈得是什麼？」

　男人的聲音裡，飽含痛苦和無助。

　這是一個情緒面臨崩潰的音樂家，短暫的鏡頭，一句不算長的台詞，已經交待了人物的背景。

　「Lance，你瘋了！你知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有多少工作？如果毀約，你會賠償一大筆錢！你無論彈什麼都有人買單，看看你那張該死的，英俊迷人的臉龐！」

　這句話後，鏡頭猛然從鋼琴，拉到了男人的臉。

　克里‧查爾斯那張英俊迷人的面孔，猝不及防闖入觀眾的視線。

　嘶——

　電影的台詞真他媽說的太對了，就衝著這張臉，多少女觀眾會願意買單？克里‧查爾斯不是演技和電影品質的保證，可他絕對是顏值擔當啊。

　克里本人戴著帽子，在不起眼的位置，也挺陶醉於自己的「美貌」。

　總說他是花瓶，花瓶很好當嗎？

　男人的臉也要保養，他那令人流口水的八塊腹肌，更是要在健身房揮灑無數汗水好嗎？

　這個鏡頭，對女觀眾是有衝擊力的，對亞瑟來說，足以讓他皺眉。

　亞瑟已經用筆寫下了「男色」的關鍵詞。

　「阿蘭真是深諳商業片的技巧……」

　亞瑟心裡閃過這個念頭。這對導演來說並不是一個壞的評價，當然以亞瑟的標準來看，也算不上多好。

　克里飾演的鋼琴家蘭斯，遭遇了靈感枯竭的事業危機。

　他不顧經紀人的勸阻，提出要休假三個月。

　蘭斯的休假漫無目的，他隨意在地圖上指了一塊，選擇了亞洲華國的某個海濱城市。

　「和選擇華語女演員當女主一樣，這樣的設定，是在迎合華國電影市場。」

　亞瑟繼續看。

　電影開始的幾分鐘，節奏和克里的表演，對一部愛情片來說是無功無過的，流暢的節奏不至於讓觀眾昏昏欲睡。既然蘭斯選擇了這個城市，那他就會在那裡和女主角相遇吧？

　飛機落地，蘭斯出現在華國的雲港城。

　雲港城裡充斥著遊客，他們從華國各地來，從世界各國來。

　蘭斯和他們不同的是，他是有名的鋼琴家，他可以住在雲港城最好的酒店，居高臨下，俯瞰這座城市——然而並沒有什麼用，他就算躲到亞洲來，在華國的城市，遠離紐約，也無法緩解他的焦慮。

　就像他對經紀人Peter說的那樣，他被密集的商業演奏囚禁了。

　不管他逃到哪裡，都走不出那個牢籠，難道要放棄那些商業演奏嗎？

　蘭斯痛苦而迷茫的雙目，在銀幕上留下特寫。

　亞瑟想，克里‧查爾斯倒是有一點點進步。雖然演技在他看來很一般，但克里在嘗試演戲，而不是單純賣臉……

　「小驚喜？」

　亞瑟在記事本上打了兩個重重的問號。

　就在觀眾覺得女主角怎麼還不出現時，疑似女主的人出現了。

　觀眾只能看見一個隱藏在陰影中的女性，她穿著簡樸，頭髮高高紮起，從漁船上將一箱箱魚獲搬下來。哦，這可不是一個柔弱的女性，你雖然不能看見她的臉，但纖細的手臂是可以看見肌肉輪廓的。

　充滿力量的美感。

　瘦卻健康的形象，昏黃的燈光下，蜜色的肌膚有汗水的光澤。

　看不清臉，燈光昏暗，就算在進城販賣魚獲時，也是逆光拍攝——觀眾所能看到的，只有動人的曲線。

　雖然還沒露面，卻有種自覺，這是一個美麗的女孩兒。

　不是女人，就是女孩兒。

　亞瑟卻不由專注起來。

　不露臉能營造期待和懸念，但不露臉同樣很考驗演員的肢體演技。你要給觀眾帶來期待感，向他們傳遞各種信息，為什麼是女孩兒而非女人，為什麼會很美麗？

　這是肢體表演，是抬頭低頭，是那不經意的動作洩露出來的訊息。

　情緒、暗示，亞瑟對飾演女主角的華語女演員，有了一絲絲期待。

　當然，也僅僅是一絲絲而已，亞瑟當影評人的35年裡，不知看過多少演技出眾的女演員，那些在螢幕上綻放光芒的好萊塢女星，那些已經年華老去的電影界夢中情人們，在她們還是個新人時，亞瑟可能就發現了她們——《夢中婚禮》的女主角叫什麼名字，好像是Annie？

　亞瑟對電影演員的國籍和人種不會在意。

　電影人有國界，電影藝術不該有國界，任何地區，哪怕電影市場貧瘠無比，也會出現熱愛表演，並且有表演天賦的演員。更何況，華國的電影圈雖然不如好萊塢這樣能影響全球，卻也絕對稱不上貧瘠。

　亞瑟知道，華國有不少優秀的演員。

　以女演員來說，他就看過不少人的電影，比如曾穎的。曾穎早年在國際電影節獲獎的電影，亞瑟個人還挺喜愛，然而就那麼一部，短暫的曇花一現，這個華語女演員的其他作品已經失去了靈氣。此時亞瑟又想起了「曾穎」，對方好像在《星球戰紀》裡演了一個角色？

　《星球戰紀》也邀請了亞瑟‧康普頓參加首映，但他還沒確定是否去觀影——短時間內，看同一位導演的作品，有什麼意思呢？

　「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的好。」

　亞瑟心裡剛升起這個想法，劇情已經進展到了蘭斯在小巷遇險，漁女恰好經過，機智救了蘭斯的戲份。

　兩個人拉著手在巷子裡奔跑，昏暗的夜色裡，有兩人的腳步聲、喘息聲……和心跳聲。

　兩人跑到了路燈明亮的商業街。

　觀眾們第一次看清楚「漁女」，燈光下，她看起來不施粉黛，卻美得像湛藍的海水，像迎風招展的帆，像自由飛翔的海鷗——多麼諂媚的形容詞啊，卻都難以描述她那種生機勃勃，未經雕琢的美！

　「給你，我扔給他們的是我的表，便宜貨……啊，你是外國人？」

　少女看著蘭斯，也是在看向觀眾。

　觀眾心裡湧起一個念頭：那你又是哪裡人？是安徒生童話裡，海的女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