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公子

　　皇帝揚眉看著他，淩蕭跪在地上冷汗襲襲，心裡琢磨著剛才那不規矩的傻樣被皇帝看到了多少？

　　皇宮裡是有行為禮儀規範的，他剛才的模樣在主子面前完全不像樣，主子要是不怪責可以當作看不見，主子要是在意甚至可以將他處死。

　　淩蕭雖然不覺得皇帝會為了這點小事處死自己，但總歸是在忐忑不安。

　　好在，皇帝這次選擇了沒看見，平靜的叫了淩蕭起身。

　　淩蕭松了口氣，起身小碎步走到了皇帝的身邊。

　　“何事這麼高興？”正當淩蕭以為這件事就這樣岔過去了的時候，皇帝突然問道。

　　淩蕭僵了一僵，並不想說也無從說起，只得低頭虛道：“皇上，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說來聽聽。”皇帝這次很執著。

　　淩蕭在心底抹汗，急切中，心中閃過一個藉口，便低頭行禮回道：“奴才方才路過儲秀宮，聽到了一首家謠，想起了家鄉的樂事。”

　　“儲秀宮……”皇帝瞧著淩蕭的神情似乎瞧出了端倪，目光漸漸泛起了冰冷。

　　淩蕭察覺了皇帝的不對，急忙岔道：“皇上，奴才唱給您聽。”

　　歌聲揚揚，清澈的嗓音透著獨特的吸引力，將皇帝的心神吸引了過去，皇帝微微訝異的盯著面前的小太監，他的頭微低，目光輕斂，眉頭隨著歌聲時而輕皺時而輕揚，頗為靈動生氣。

　　皇帝欣賞著，恰意的靠在了椅背上，放鬆聆聽淩蕭的歌聲。

　　一首完畢，皇帝不再追問之前的事，淩蕭在心裡微笑，知道這事就這樣岔過去了，不由真正的松了口氣，眼見皇帝眉目間帶著微微的疲倦，淩蕭便走了過去，將手搭在皇帝的肩上按摩。

　　皇帝感受到淩蕭的動作，目光終是柔和了下來，他伸手牽過了淩蕭，淩蕭順著皇帝的牽引，來到了皇帝的前面。

　　皇帝道：“曲謠不錯，興許可以時常唱給朕聽。”

　　淩蕭低頭行禮應“是”。

　　“手未好，就不必顧及朕了。”皇帝輕撫著淩蕭那綁滿繃帶的手道。

　　淩蕭見狀，心中微微一暖，低頭恭敬的回道：“奴才的手沒事，皇上不用擔心。”

　　皇帝聞言，摸索著淩蕭的手，解開了手上的繃帶，淩蕭一楞，微微縮回手，疑惑的喚：“皇上？”

　　“別動。”皇帝警告的看了淩蕭一眼。

　　淩蕭不敢動了，戰戰兢兢的看著皇帝親手將他的繃帶拆下，他的手有些出血，或許是剛才用力按壓了，此時撕扯繃帶的時候，手掌帶著微微的刺痛。

　　皇帝的動作很輕柔，解開繃帶後，翻轉著手掌，仔細看了看，從懷裡掏出了一銀制的盒子，盒子做工精緻小巧，打開了盒子，裡面是淡綠色的藥膏。

　　皇帝伸手沾了一些，就要往淩蕭受傷的手掌上塗抹，淩蕭一驚，心中詫異，不由微微後退了一步，頗為受寵若驚的道：“皇上，上藥之事，奴才自己來就好了，您是九五之尊，哪有給奴才上藥的道理？”

　　皇帝聞言，似是有些不悅，他強硬的拉著淩蕭的手抿緊了唇道：“淩蕭，朕想你大概還沒有弄清楚狀況，朕雖成全了你，但是朕的話是不收回的，在朕的面前，你已經是朕的第一位公子，也就是朕的皇君了。”

　　淩蕭聞言呆愕，內心澎湃。

　　藥膏塗抹在手，帶著清涼，去除了手掌本來的灼熱，但是皇帝的手指觸碰下來，卻似帶了另一樣不一般的灼熱，燒得他全身發熱。

　　將藥上好，皇上又親自給他綁好了繃帶，最後將藥膏放在了淩蕭的手裡。

　　“這是邵國的藥膏，對燒傷、刀傷、劍傷都有奇效，還有去腐生肌的效果，用這個你也就不用擔心手會留疤。”

　　淩蕭握著那精緻的小盒，忙行禮謝恩：“謝皇上賞賜。”

　　“恩”皇帝輕輕應了一聲：“起來吧。”

　　淩蕭起身，許是這一次輕快了許多，衣袖翻飛間，揚起一陣輕風，風中卻帶了一絲不該有的味道。

　　皇帝皺起了眉，突然伸手抓住了淩蕭的手腕，用力一拉，將淩蕭拉向了自己的懷裡，帶著確信一般湊近淩蕭聞了一聞。

　　淩蕭一聲驚呼，嚇得一動都不敢動，此時他正坐在皇帝的大腿上，被皇帝握住了手腕。

　　彼此間，也因此靠的極近，淩蕭不知是被嚇的還是有其他原因，此時心跳如雷，感受到皇帝噴在自己脖頸的呼吸，全身泛著灼熱，他不由咽了咽口水，緊張而疑惑的喚：“皇……皇上……”

　　皇帝似是確認清楚了，直起了身子，面色卻並不好，他伸手捏住了淩蕭的下巴問：“儲秀宮見的是什麼人？”

　　淩蕭一愣，這事不是岔過去了嗎？怎麼皇帝突然又問起？

　　淩蕭抿唇，此時他的下巴被捏住，只能直面皇帝，這時候說謊肯定會被敏銳的皇帝發現的。

　　思及此，淩蕭應道：“是……是莫秀女。”

　　皇帝眯眼，面上有了冷意：“與她做了什麼。”

　　這話什麼意思？皇帝難道在懷疑自己和莫綺？

　　淩蕭想著，試探性的答道：“皇上，奴才是個太監……”

　　皇帝聞言，眉頭松了松，收回了手，淩蕭一得到自由，忙從皇帝大腿上下來，跪在了皇帝的面前。

　　“皇上恕罪，奴才與莫秀女是同鄉，她的歌謠引起了奴才的思鄉之情，奴才才會進儲秀宮和她會面的，奴才與她並沒有做什麼。”

　　皇帝聞言，抿唇俯視著跪在地上的淩蕭，目光透徹，似是要看清淩蕭的真假一般，許久，他斂眸提醒道：“莫綺心術不正，你少與她接觸。”

　　淩蕭低下的頭，面上全是錯愕，這皇帝知道莫綺是個什麼樣的人？

　　那他為什麼留著莫綺？

　　淩蕭明知此時不是發問的時機，但內心的疑惑實在太重，不由壯膽咬牙問道：“皇上，奴才其實一直有一事不明，奴才知道您並不喜莫秀女，那您……為什麼要留著莫秀女呢？”

　　跪在地上的小太監戰戰兢兢，明知這話犯了忌諱，卻還是堅決的問了出來，伏在地上的身影顫抖著，顯得如此的單薄，惹人憐惜。

　　皇帝本想呵斥他兩句，讓他明白不能多嘴，見此，卻有些不忍，最終他微提了一句：“朕自有考量，不該你問。”

　　淩蕭斂眸，伏低了頭不敢再多嘴。

　　皇帝站起了身，淩蕭知道皇帝要走，俯身相送。

　　皇帝命令道：“朕回禦書房，你等會過來候著。”

　　“是。”淩蕭應道。

　　皇帝望了淩蕭一眼，又叮囑道：“過來之前換身衣服，一身的脂粉味，朕不愛聞。”

　　淩蕭一愣，皇帝已經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