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危機時刻

　　淩蕭聞言遽然一驚，撫摸琴弦的手指倏然被劃了一道口子，淩蕭吃痛的收回了手。

　　似是在猶豫什麼，他愣愣的出神，低下跪著的小太監等了一會，不見淩蕭有反應，不由急道：“總管，您倒是準備準備，皇上還有半刻鐘就到甯軒宮了！”

　　淩蕭聞言，猛然驚醒，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內心的慌張，開口道：“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小太監明顯還想說什麼，見淩蕭臉色不好，最後還是默默的閉緊了唇，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

　　淩蕭在小太監退下後，捂著胸口的傷來到桌邊，桌面上有他為皇帝而準備的點心和酒，他從腰間取出了一包藥粉，這是齊林帶給他的軟骨散，曾經給傅禹君下的藥物，不會傷害身體，卻能讓人短時間內不能動彈。

　　淩蕭將它倒入了桌面上的酒壺裡，這才是今夜真正專門為皇帝準備的。

　　做完這些，淩蕭又點燃了琴案上的安眠香，他已經在先前吃過提神的藥物，這安眠香對他沒有作用，但是對服下軟骨散的皇帝可就說不定了。

　　一切準備妥當，淩蕭又坐回了琴案前，望著面前的七弦琴失神。

　　若是可以，他也不想這麼做。

　　但是，皇帝與他之前的關係都建立欺瞞上面，淩蕭很想跟皇帝坦白，但是他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做賭注。

　　徐總管照顧了皇帝十九年，因為一個謊言，就被趕出了宮。

　　宰相府對朝廷這麼重要，因為謊言，就被撤了職，趕出了京城。

　　他淩蕭既沒有陪伴皇帝很多年，也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這樣的他根本沒有底氣和皇帝坦白。

　　已經沒有什麼可猶豫的了，若是自己不想丟了性命，就必須在秘密攤開之前離開皇宮。

　　思及此，淩蕭的目光變得堅決，他緩了緩心情，攤開纖指，撥動了琴弦。

　　傅禹君固然不可信，但是傅禹君的身份卻可借來一用。

　　只要借助傅禹君的身份離開了京城，在去邵國的遙遙遠道上，淩蕭自有千萬種辦法從傅禹君的身邊脫身……

　　正這般想著，門口傳來了腳步聲，淩蕭收斂了心神，全身心的投入到了面前的七弦琴上，這是他第一次為皇帝彈奏也該是最後一次了。

　　皇帝走到甯軒宮門口，便聽得甯軒宮內傳出的一陣錚錚琴音。

　　琴聲嫋嫋，纏綿相思，訴盡衷腸，皇帝微微一頓，阻止了奴才們的通報，舉步走進屋內。

　　屋內，只見一人筆直的坐在琴案前，十指纖長，輕撫著琴弦。

　　琴弦輕顫，琴音傾瀉而出，錚錚動聽。

　　案前擺置一香爐，爐中輕煙縷縷，環繞在琴案周圍，讓此情此景宛如仙境。

　　皇帝眼瞧著這番景象，目光逐漸變得深邃。

　　眼前端坐之人，白衣縹緲，五官俊秀，青絲輕揚，宛如謫仙，但那雙剔透的秋眸在眼中輾轉著，目光卻悄然在自己身上滾了幾個來去，撓得人心癢癢。

　　風情顯然魅惑而妖嬈。

　　許久不曾見這小太監，這小太監是越發的好看了。

　　皇帝眯了眯眼，重瞳顏色一沉，不由舉步朝案前之人走去。

　　“錚”的一聲響，淩蕭見皇帝已然走到身前，停住了手中的動作，捂著受傷的傷口，艱難的起身，就要向皇帝行禮。

　　皇帝雙手一扶，將他攬進了自己的懷裡。

　　“不必多禮，身子未好，怎麼不多歇著。”

　　皇帝攬著淩蕭的腰說著，目光掃過淩蕭受傷的胸口，見那處並未出血，才悄然的轉開了目光。

　　“……”淩蕭見此，沉默的斂下了眸。

　　皇帝說話的語氣還宛如多天前那般的關懷，似是從沒有冷落過自己一般，這讓淩蕭有種恍然隔世的錯覺，一時間竟想不到該回些什麼話為好。

　　皇帝不曾聽見淩蕭的回答，微微挑眉，低頭看了淩蕭一眼。

　　卻見懷裡的小太監，面色蒼白，額前流著虛汗，眉頭輕蹙，神情怏怏，一副疲倦不堪的模樣。

　　皇帝眼瞧著，面色些微的不悅，他歎息一聲，將人攔腰抱起，帶到床上道：“有傷在身，你不該如此勞累。”

　　“皇上……奴才……”驚呼著被抱起，淩蕭渾身一僵，就發現皇帝帶他到了床上，彎腰欺身湊近了他，雙臂壓在自己的頭兩側，姿勢曖昧。

　　淩蕭睜著雙眼，望著皇帝近在咫尺的俊顏，心跳如雷。

　　跟著皇帝進屋的小李子見狀，悄然的將手裡的託盤放在了桌邊，退了下去，

　　這託盤端著的是，來甯軒宮的路上，冉妃宮裡頭的小宮女獻給皇帝的燕窩粥，皇帝讓小李子接下了，小李子就不敢隨意處理，只得放在桌邊，等著皇帝記起。

　　眼看著這宮裡小李子都退了出去，整個房間只剩下自己和皇帝，淩蕭心裡頹然升起了不安，這床上可是個容易擦乾走火的地方。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皇帝卻推不動分毫，淩蕭面色一白，盯著上方的皇帝，心中發慌，不由顫抖著唇，帶了絲哀求的喚了一聲：“皇上……”

　　下方的小太監，明眸皓齒，此時眼中水潤潤的，小心翼翼的望著自己，宛如一隻受驚的兔子，著實可愛的緊。

　　皇帝內心軟了軟，傾身在淩蕭淡色的唇上印了一吻，翻身坐起。

　　淩蕭也忙跟著坐起，皇帝見他如此，抿了抿唇，目光幽深的望著淩蕭。

　　淩蕭被他望的心裡發虛，不由乾笑道：“皇上……您怎麼這麼看著奴才。”

　　皇帝聞言，靠在了床邊，距離淩蕭遠了一些，卻並沒有移開視線，半響，皇帝沉思著開口：“朕在想，你是不是還沒有做好侍寢的準備。”

　　淩蕭聞言一愣，立馬跪在床上朝皇帝行禮，告罪道：“奴才知罪。”

　　皇帝的面色看不清喜怒，表情高深莫測，目光悠悠似是在衡量著什麼。

　　淩蕭一直偷偷打量著皇帝的神情，見此，心裡更是七上八下沒有什麼著落，手腳也虛得開始發軟了，要不是自己跪在床上，他可能都已經癱坐下去了。

　　就在淩蕭快要堅持不下去的時候，皇帝終於轉開了視線，起身走到了桌邊。

　　淩蕭松了口氣，抹了抹額前的汗水，下床也跟著皇帝來到桌邊。

　　剛走到桌邊，便聽得皇帝悠悠的道：“你可曾想過，比起沒準備這個藉口，傷重了更為合適？”

　　皇帝竟然提及了“藉口”，淩蕭猛然一驚，膝下便是一軟，已經跪在了皇帝的面前。

　　剛剛放下的心又重新被提起，淩蕭覺得眼前有些昏眩。

　　燈火忽明忽暗，映在神情不定的皇帝面上，讓他看起來更為的高深莫測，淩蕭的眼皮一個勁的跳，心裡是濃濃的不安。

　　他不敢多說一個字，就怕如同剛剛那般，說多錯多，他伏低的頭微微抬眼看了看桌面上的酒壺，咬牙皺眉，他必須想辦法讓皇帝喝上那壺加料的酒。

　　正這般想著，皇帝突然對淩蕭伸出了手掌。

　　淩蕭一愣，抬眼去看皇帝，目光正對皇帝那冷冽的眼神，淩蕭一驚，連忙收回了視線，將手在下擺衣服上擦了擦，擦乾了手心冒出的冷汗，淩蕭伸手握住了皇帝的手掌。

　　皇帝握著淩蕭的手，用力一拉，將跪著的淩蕭拉到了自己的懷裡，讓淩蕭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淩蕭身子一僵，眼睛便看見皇帝緊抿下的唇角……

　　皇帝在發怒，他心下暗暗一驚，便強壓下心中的恐慌，軟下了身子。

　　皇帝眉頭微微松了松，拿過一旁小李子留下的燕窩粥，勺了一勺，吹涼送到了淩蕭的嘴邊。

　　淩蕭一愣，皇帝要喂他吃東西？為什麼？

　　他明明在發怒！

　　雖是疑惑，淩蕭可不敢不吃皇帝送到了嘴邊的東西，他硬著頭皮將整勺燕窩含入嘴中吞下，這邊剛吞下，那邊皇帝勺了另外一勺又到了嘴邊，淩蕭只好一口接著一口，將整碗燕窩食不知味的吃下。

　　皇帝不出聲，淩蕭也不敢說話，他不知道皇帝在想什麼，也不知道皇帝究竟想幹什麼。

　　一碗燕窩粥喝完，皇帝終於開了口。

　　聲音帶著冷清，不溫不熱，卻讓人聽了渾身發涼，他說：“你既然並不是想侍寢，那麼，叫朕過來可是想要坦誠了？”

　　坦誠……

　　皇帝終於說出了這個詞，淩蕭拽緊了自己的手，心臟一陣陣的抽縮，帶來一波波的疼痛，淩蕭隱忍的抿緊了唇。

　　他早知道，皇帝故意冷落自己，不來見自己就是在給自己時間……給自己準備侍寢的時間抑或者是給自己準備坦白的時間。

　　他只是一直不敢面對，擺在皇帝與自己之間的問題……

　　而如今，他大膽的將皇帝請了來，就是擺明瞭立場，告訴了皇帝，皇帝給的時間已經夠了，他今夜必須在坦白與侍寢之間選擇一樣，否則皇帝難以滿意。

　　一個君王能給一個小太監這麼多時間準備，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淩蕭握緊了手，皺眉低下了頭。

　　淩蕭的沉默，似是惹惱了皇帝，皇帝突然冷笑一聲，伸手捏住了淩蕭的下顎，強迫淩蕭對視著他。

　　“……你不會想告訴朕，哪一樣你都不能給朕吧？”

　　皇帝重瞳幽深，眼中染上了駭人的怒氣，淩蕭對視著這樣的雙眸，渾身一震，竟被震懾出神，顫抖得不能自己，就連話也說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