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

　　路飛是否弄懂了自己的真心，遠在帕斯提亞的路西一無所知，在薩博的照顧下，他一直待在革命軍的隱蔽住所中，等待這個國家的局勢穩定後，一同離開。

　　去哪裡，路西還沒想好，什麼時候回去見路飛，他同樣糾結，尤其是在接到路飛的電話後，就更是躊躇猶豫了。

　　他當然想立刻回到梅麗號上，不顧什麼身份關係，一直守在路飛的身邊，親眼看他成為海賊王，甚至在路飛成為海賊王后，他也會全心全意的繼續陪著他，直到生命盡頭。

　　問題就是，他所謂的『陪伴』，定義到底是什麼？

　　是繼續以『兄長』這種自欺欺人的身份守護在路飛身邊，做他的頭腦？還是無視義兄弟的道義，以『愛人』的身份留在路飛身邊，極盡可能的寵溺他？這兩種不同的選擇拉扯著路西的神經，直到他頭痛欲裂，夜不能眠。

　　太難選了，他從不知人生竟然可以如此糾結。

　　若他一開始就是海賊，或許會不顧這些所謂的理性禮數，卡普的恩情，路飛的義氣，這些狗屁理由他完全可以無視，甚至索性強迫路飛接受自己，都無所謂。

　　可偏偏，他是受過良好教育的海軍，自他進入海軍開始，耳濡目染的都是正義的理念，道德的束縛，這種習慣性的思維讓他舉步維艱，迷失了方向。

　　狠狠抽著香煙，路西坐在沙發上瞪著前方，雙眼卻沒有任何焦距，只是茫然的想用煙來麻醉自己的神經，最好人事不省，就沒這麼多煩惱了。

　　處理完革命軍事宜的薩博一回到住處，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頹喪的光景，差點被煙嗆得作嘔，瞄了一眼他面前煙灰缸裡滿滿的煙蒂，就知道這一屋子的毒氣從何而來了。

　　「我說你搞什麼啊？慢性自殺嗎？抽這麼多煙你不想活了？」實在看不過眼了，薩博大步上前把他手裡的煙搶過來掐滅，開窗換氣，精神上已經很沮喪了，再抽這麼多煙是要頹廢到死的節奏嗎？

　　「唉……」路西也不分辨，長歎一聲仰頭倒在沙發上，抬手揉了揉太陽穴，顯得異常疲憊。

　　這德行，不早點解決完的話，路飛還不得直接殺到革命軍總部來要人？變成那樣，可就什麼都瞞不住了，薩博沒轍的跟著歎了口氣，想起羅莎的警告，倒是有些認命了。

　　看來羅莎說的是真的，自己的兩個弟弟在進入偉大航路之後竟然不知不覺搞出這麼多事情，還來了段讓人咋舌的情緣，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打死都不會相信的。

　　路西是什麼樣的人，薩博心知肚明，小時候從未見他有過茫然若失的神情，這會為了路飛的事，連自暴自棄都用上了，可見深陷情網無法自拔的悲痛，好在他能理解路西的煩惱，好歹身為貴族，受到的教育也是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的。

　　「如果這麼煩惱，乾脆拋開那些雜念，按照你自己的心意去做不就好了？何必把自己逼成這樣呢？」通風換了氣，房間裡的沉悶漸漸散去，薩博煮了兩杯熱茶，坐在路西對面的沙發上，遞給他，「喝杯茶放鬆一下吧，跟我說說吧，你會跟來不就為了這事嗎？」

　　路西揉太陽穴的手一頓，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確定他的目光中沒有鄙夷和厭惡，才伸手接過，抿了一口熱茶，「……我……我不是故意的……」

　　薩博差點沒翻白眼，這回答太詭異了，又不是小孩子調皮被抓包，什麼不是故意的算什麼解釋啊？！乾脆開門見山得了，「你的不是故意，是不是故意去喜歡路飛，還是不是故意讓路飛喜歡你？」

　　路西差點把茶打翻，手一哆嗦，趕緊把杯子放下，抬眼有些心虛的看他，輕咳兩聲，「都有吧……不過我沒想對路飛怎麼樣的，所以也不會回草帽團了。」

　　說的多麼違心，他自己心裡明白，薩博瞥了一眼他發顫的手，就知道路西忍著多麼錐心的痛在說謊了，這兩個弟弟，路飛就一味的胡鬧任性，單純的被人賣了還得幫人數錢，路西就一味的謹慎小心，妥帖的就算自己受苦也不願打破原則，有這麼兩個弟弟，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

　　「路西，我不是指責你什麼，只是聽羅莎說起，還有些不可思議而已，你……真的很喜歡路飛嗎？」薩博歎了口氣，他並不歧視這樣的感情，也沒必要去阻礙他們的愛慕，只是有些事情，關乎路飛和路西兩人的心裡感受，必須要說清楚才能做出決定。

　　路西也猜到只有羅莎那個八卦女才敢對薩博說三道四，不過也感謝她的多嘴免了自己坦白的尷尬，抬手搓了搓臉，想讓自己清醒一點，連帶著還可以遮掩一下糾結的表情，「……我不會對自己的弟弟亂來的，這樣的感情太扭曲了，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是變態，所以我要離路飛遠遠的……這樣就不會讓他受到傷害了……」

　　薩博覺得頭疼，路西這樣突然一副情聖的樣子和他的設定太不附了，差點以為這傢伙吃錯藥了，不過再脫線也不能拿弟弟的幸福開玩笑，所以無奈的撓了撓頭，一臉的無辜，「我覺得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真的喜歡路飛，而路飛也真的喜歡你的話，幹嘛不在一起？」

　　「…………」路西一愣，抬頭看他，以為自己聽錯了，怔了半晌才擠出一個字，「……哈？」

　　薩博摘下禮帽，無奈的歎氣，覺得在感情方面，路西還真是個白癡，跟路飛果然有的一比，這倆人湊到一起也不錯，好歹不用每天擔心路飛沒智商的跑去海軍胡鬧，也不用擔心路西亂來的又去報復天龍人什麼的，來個彼此制約，「你和路飛又不是親兄弟，即便頂著義兄的名號，也無法阻止你們之間的感情問題啊，何必死守著所謂的『義兄弟』讓兩個人都痛苦？你喜歡路飛，路飛也喜歡你，你們在一起會覺得開心快樂，為什麼不可以？就因為我們四個是結拜兄弟？艾斯當年說的是結為兄弟，即便你們之間有了不同尋常的關係，我們四個仍舊是兄弟，難道你覺得就因為這樣，我和艾斯就會看低你和路飛？還是認為你不夠兄弟道義，欺騙路飛的感情？如果你真的欺騙路飛的感情，那作為兄長的我自然不會放過你，相信即便此刻艾斯在這裡，他也會和我持同樣的態度的。」

　　路西眨了眨眼睛，腦子裡突然變得一片混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麼回事？為什麼薩博這麼輕易就接受了自己的說辭，甚至還覺得自己的擔憂都是胡思亂想，難道自己和路飛……這種關係是一件很容易讓人理解的事情嗎？他們可是義兄弟啊！！

　　而且……他也不覺得艾斯那傢伙會樂見其成，大概會藉著這個理由故意擺出兄長的架勢教訓一下自己，過過哥哥的乾癮吧……

　　「你……你不覺得……意外嗎？」路西怔怔的盯著薩博，滿臉的不敢置信。

　　「唔……一開始當然也覺得很意外了，因為我覺得你應該不會喜歡路飛那樣的……認知觀讓我很是驚愕呢……不過後來也就不覺得有什麼不妥了，只要兩個人開心不就行了？何必在乎他人的看法呢？你們都已經是海賊了，還要用普通人的道德法律來束縛自己的感情歸宿嗎？太自欺欺人了。」薩博摸了摸下巴，倒是挺輕鬆的給出了答案。

　　這回換做路西要抽搐了，這種答案是他從沒想過的簡單啊！他一直以為如果薩博和艾斯知道了這件事肯定會十分愕然的，然後相當不贊同的維護他們的兄弟情誼，為什麼……薩博能這麼容易接受啊這太不合理了！！！

　　薩博起身走過去，站在路西面前，微微俯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個笑容，「路西，不管你和我們相遇之前受過什麼優良的教育，都不是用身份束縛自己幸福的理由，我曾經也是貴族，但最後還不是加入了革命軍，所謂的自由不是成為海賊，不是可以自由行動，心靈上的自由也是一種自由，相信自己的真心，並且隨心而動，不傷害他人和自己，只要可以幸福，便是真正的自由，你的心一直被自己的固執理念制約著，其實有些時候可以不必做的那麼完美，如果所謂的自由只是解放身體，而束縛心靈的話，那也不算真正的自由，不是嗎？」

　　自由……

　　路西看著薩博誠懇的表情，聽著他低沉的嗓音，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薩博說的對！他一直以為逃脫了海軍，重生為少年，就是逃離了所謂的正義束縛，其實他錯了！！

　　他根本沒有逃脫那些正義的束縛，他一直自認為能夠殺了天龍人就是反抗海軍的一個標記，可卻沒想過，從始至終，他的思想卻始終被海軍灌輸的正義給束縛了！！

　　他不肯成為海賊，不願隨意殺人，更不想加入革命軍，什麼怕帶給草帽團危險，什麼怕讓路飛攙和進革命軍，通通都是他的狡辯！他其實，並沒有走出海軍的道德約束！！

　　成為海賊，就意味著背叛了正義，加入革命軍，就表明他徹底擺脫了海軍，殺人是對正義的侮辱，他一直以來，都在本能的遵循著海軍的教育模式，並自欺欺人啊……

　　薩博說的話，讓他幡然醒悟，他一直以為自己脫離了海軍，卻沒想到，心卻還被束縛在正義的一方啊……

　　眼見他的目光漸漸從迷茫變得清澈，薩博就知道這個死腦筋的弟弟終於想通了，一直就覺得路西是個太過遵循原則的孩子，想必是卡普爺爺從小的訓斥和加入海軍的理念讓他迷失了自己，硬要把自己禁錮在道德中。

　　薩博自然不會想到，路西在海軍中受到的教育時間要比他想的更久，人自然是願意遵循過去的習慣，而改變習慣，尤其是心理已經認定的認知是非常難的，就像如今的薩博仍舊保留著身為貴族

　　的禮儀和習慣，是一樣的道理。

　　想通了這點，剩下的事情路西就更容易想明白了，他確實需要反思，自己的想法的確太過偏執，他和路飛之間的關係，到底是不是像自己想的那樣複雜，即便是卡普知道了，艾斯知道了，真的會引起軒然大波而致無法挽回嗎？

　　答案他心裡很明白，只是從來不想去認同罷了。

　　或許，他的確想的太過複雜，而沒有考慮到路飛的心情……

　　作者有話要說：　　觀念被束縛的路西需要薩博的提醒

　　習慣成自然，所以路西一直不想打破平衡，無非就是自己的道德觀在作怪罷了

　　就好比人習慣了用右手，突然有一天左手也很靈活反而讓人覺得不適應一樣

　　路西騷年你還是不夠成熟，來，學學這些OPEN的讀者們吧233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