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餵養指南
莫名其妙就得到了自家爸媽的開明祝福, 走投無路的袁少當家心如死灰, 終於老老實實地待在了家裡, 認命地等待起了三天後的試膽大會。
天色已經黑了,螢火蟲星星點點的飄了整個院子。小鬼使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樣漂亮的場景,興高采烈地飄進來, 看到簡直超失落的主角就立刻噤了聲, 小心翼翼地飄過去, 抱著膝蓋蹲在他身旁:「對不起,我沒有成功叫爸爸媽媽不喜歡我……」
「什麼話, 他們喜歡你我才高興呢。」
袁暮啞然輕笑,抬手把乖乖蹲在身邊的小鬼使攬進懷裡,眼眶含淚輕歎口氣:「我只是沒想到, 他們居然真的一點都不同情我, 事實果然永遠都是比夢想殘酷的。」
其實真正的事實還要更殘酷一點,小鬼使心虛地眨了眨眼睛, 想起袁媽媽的囑咐,還是沒有把小秘密說出來。只是體貼地抱住他,把臉頰貼在他頸間, 安慰地輕輕蹭了兩下。
小鬼使的溫度清清涼涼, 在夏天的晚上抱在懷裡不知道有多舒服, 也總算熨帖了身心受挫的袁少當家。
袁暮滿意地勾了勾唇角,揉揉小鬼使的腦袋,耐心地望著他:「剛剛是不是有事情想要和我說?怎麼了,是想做什麼嗎?」
「想出去抓星星!」
迎上主角耐心的注視, 小鬼使目光倏地亮起,高高興興地扶著他的肩膀支起身子,期待地指向窗外:「好多的星星,都落下來了!」
「什麼——螢火蟲嗎?」
袁暮微微挑眉,好奇地轉身往窗外看了一眼,果然見到不少螢火蟲正在院子裡面四下飛散,眼裡不覺多了些笑意。含笑點了點頭,牽住了小鬼使的手:「走,我們去多抓點,然後裝進你身體裡,你就也會閃閃發亮了。」
「真的嗎真的嗎?」
小鬼使立刻心動,被他牽著出了門,動力十足地追著螢火蟲到處亂跑,把一群螢火蟲都追得四散飛個不停。
他的身形半實半虛,有時候運氣好能撲中,可只要螢火蟲奮力一撞就又飛了出去,叫一心想要亮晶晶的小鬼使累得氣喘吁吁,到最後也沒能成功地抓住一隻。
袁暮抱著胳膊靠在花壇邊上,含笑望著玩得不亦樂乎的小鬼使,眼裡漸漸浸潤過極柔和的暖意。
眼前的場景他似乎不陌生——那應當不是這一世的記憶,或許已經攢了好幾個輪迴。他的目光從來都沒有從對方的身上離開過,他們一直都在一起,從來都是同一個人。
「抓住了!」
小鬼使玩得興高采烈,絲毫沒有注意到號稱要幫自己抓星星的法師正在邊上偷懶。好不容易用雙手攥住了一顆星星,興沖沖地飄到袁暮的面前給他看,卻才飄了過去,就被螢火蟲撞破了個小口,搖搖晃晃地拍打著翅膀逃了出去。
「啊……」
好不容易抓到的小星星又跑了,小鬼使失落地癟了癟嘴,眼巴巴看著得意洋洋到處飛舞的螢火蟲。袁暮輕笑出聲,耐心地揉了揉他的腦袋,忽然抬手握住了小鬼使的手臂,把他穩穩當當拉進懷裡,低頭溫存地吻了下去。
「這樣你就可以抓得住小星星了,忘記了嗎?」
小鬼使總是記不住要吸取自己的陽氣,簡直叫人操心得不行。人類法師美滋滋地在心裡抱怨一句,一本正經地攬住懷裡的小鬼使,耐心地描摹著冰冰涼涼的唇形,忽然敏銳地覺出了一絲細微的甜意。
「是糖嗎?」
沒想到小鬼使居然也能吃東西,袁暮訝異地挑了挑眉,抱著他放在自己面前,好奇地戳了戳小鬼使顯然因為心虛正在迅速變粉的臉頰:「哪兒來的糖,怎麼能吃得到的?」
「是媽媽給的……」
小鬼使目光微閃,莫名顯出了些心虛,紅著臉低下頭,乖乖掏出塊糖遞給他:「好像是用了什麼祭陣,我不太懂……給你吃!」
居然連祭祖才用的祭祀大陣都啟用了,就是為了給小鬼使喂兩塊糖。越來越感受到差別對待的袁少當家心境淒涼,不無感慨地輕歎口氣,笑著無奈地搖了搖頭:「不了,我就不和你搶了,你自己吃吧。」
如果不借用主角的身體,要吃到好吃的就很不容易了。小鬼使小心翼翼地把糖裝回去,期待地抬起頭:「那我這樣就可以抓到小星星了嗎?」
「可能還不夠,剛才的時間太短了——你不能走神,得好好吸取我的陽氣才行。」
袁暮輕咳一聲,一身正氣地答了一句。小鬼使懵懵懂懂地眨了眨眼睛,雖然對這種拿不到經驗點的事情毫無興趣,卻還是挨不住能抓小星星的誘惑,乖乖地湊了上去,微微踮了腳,伸出雙臂主動抱住了人類法師的脖頸。
得逞的人類法師眨了眨眼睛,沒有提醒小鬼使其實可以飄起來,穩穩地抬手把他攬住,心滿意足地低頭吻了下去。
非常好,下次一定要多養一點螢火蟲。
清淡的月色裡,泛著柔和光芒的少年虔誠地踮起腳尖,抬手摟著人類法師的脖頸,力道清淺又溫存。院子裡的螢火蟲星點閃爍,穿梭著劃出特有弧線,等待著命中的另一半接收到信號前來會合。
夏天的夜晚,又到了該忙碌正經事的季節了。
整個晚上都玩得盡興不已,小鬼使還沒回屋就困得不成,趴在人類法師的懷裡舒舒服服地打著瞌睡。袁暮耐心地抱著他,胡亂哼著溫柔懶散的調子,清涼的夜風吹過來,叫他忍不住舒適地輕歎了口氣。
要是時間能一直定格在這裡,其實也沒什麼不好的。
這個念頭在第二天一早,尤其強烈得幾乎到達了頂峰。
大清早醒來就眼前一黑,嚇得袁暮險些當場吐出一團火球來,原本溫馨的屋子忽然鬼氣森森,四周都是稀奇古怪的兇惡臉孔,也不知道是掉進了誰的魘陣裡面。
袁少當家戰戰兢兢裹緊了被子,坐在床角仔細地打量著四周的情形,下意識摸向枕邊的小兔子吊墜,卻猝不及防地摸了個空。
第一反應就是水鬼的香皂終於化了,又帶著超大水鬼打上了門。袁暮壯著膽子一躍而起,在漆黑的屋子裡摸索了兩下,忽然摸著了個冰冰涼滑溜溜的東西,猛地打了個哆嗦,面前就無聲無息地冒出了一簇瑩綠色的鬼火。
「媽呀啊啊啊——」
袁少當家的慘叫聲立刻響徹了袁家上空,早已習慣的袁家眾人只是稍一停頓,就又各顧各地忙碌起了手頭的事情。
厚厚一沓符紙眼看就要被甩出去,袁暮忽然被熟悉的清涼包裹住,耳旁傳來滿是歉意的柔軟嗓音:「對不起,是我……」
被熟悉的聲音拉回了最後一絲理智,袁暮顫顫巍巍地打開燈,看看懷裡舉著煙花的小鬼使,又看看掉在地上撲騰的鯉魚,心驚膽戰地長長出了口氣:「這是——早上叫我起床的新方式嗎?」
「不是的,是媽媽說你膽子太小了,要多嚇一嚇,等到考試的時候就不會那麼害怕了……」
被袁媽媽用糖塊順利收買的小鬼使心裡內疚得要命,低了頭小心翼翼地開口,偷偷瞄著人類法師慘白的臉色,飄過去輕輕替他撫了撫胸口:「真的那麼害怕嗎?要不我們還是不要勉強了,到時候我還幫你,我不怕他們的……」
「不……現在再仔細想一想,其實好像也沒多害怕。」
已經被嚇過了頭的袁少當家莫名反而淡定了下來,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把魚扔進水缸裡,拉著小鬼使坐回了床上,輕歎口氣滄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以為我就沒動過這個心思?要是能的話,我早就拜託你幫忙了,也用不著折騰出這麼多波折來——可惜他們的考核檢查特別嚴格,一旦發現奪舍,就會立刻永久剝奪考試資格,到時候我爸一定會打斷我的腿的。」
「這麼嚴格嗎?」
小鬼使憂心忡忡地眨了眨眼睛,關切地望向人類法師。袁暮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正在琢磨著能以什麼理由忽悠著小鬼使對剛才的行為感到歉疚,好叫自己趁機佔上點便宜,小鬼使卻已經發著愁輕歎口氣,無奈地搖搖頭:「那就沒辦法了……」
「什麼沒辦法?」
莫名生出些不祥的預感來,袁暮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才問了一句,房頂的燈就又忽然晃眼地閃了起來,一亮一滅地晃了幾次就砰地熄滅,兩縷幽幽的鬼火就又飄了出來。
「媽呀啊啊啊啊——」
剛剛覺得自己不害怕的袁少當家轉眼就又淒厲地慘叫一聲,眼淚橫飛地蹦到床上,立刻把之前的淡定再度拋到了九霄雲外。
「不行呀,這樣比之前還多了一個啊了。」
已經答應了袁媽媽一定要保證主角通過考試,小鬼使苦惱地歎了口氣,重新叫燈亮起來,把兩個綠幽幽的LED小燈泡放在一旁,安撫地抱住人類法師蹭了蹭:「沒關係,我們多練幾次,一定可以不害怕的。」
「真的可以嗎……」
終於沒了心情再假裝淡然,袁暮吸著鼻子抱緊了小鬼使,含著熱淚緊護著最後一絲希望:「能不能告訴我,媽媽拜託你嚇唬我多少次,有盼頭嗎?」
「有的,媽媽說只要嚇唬到你慘叫不出來就可以了。」
小鬼使用力點了點頭,勁頭十足地握了握拳,雙手扶住了主角的肩膀:「媽媽說這叫魔鬼訓練,只要熬過去,就一定能順利通過最後的試膽大會的!」
終於徹底沒了盼頭,人類法師心如死灰地坐在床上,難過地抱緊了自己的被子。剛想抱住自家小鬼使尋求些安慰,就又看到了一張超恐怖的青面獠牙的面孔。
……
在三天的不懈努力下,掛著青黑色眼圈的袁少當家終於徹底沒了力氣慘叫,恍恍惚惚地被自家小鬼使拉著手領出了屋子。
已經把選做任務刷到九十九次的小鬼使心裡也愧疚不已,頻頻回頭望著分分鐘似乎就要一頭栽倒在地上的主角,擔憂地飄回他身邊,輕輕摸了摸他的額頭:「還好嗎?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要的就是現在心如死灰這種感覺。等我緩過勁來,我覺得我還是會害怕的。」
袁暮頑強地搖了搖頭,氣息奄奄地抬頭望向小鬼使,含著熱淚拉了拉他的手:「我覺得我媽一點都不愛我,我在這個家裡受盡了排擠,已經快待不下去了,等考完試我們就私奔吧。」
「好,我陪你!」
現在鼓勵主角比什麼都重要,小鬼使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立刻痛快地答應了下來。
試膽大會自然是要在子夜時分進行的,小鬼使把袁暮送到門口,又把小兔子吊墜從頸間摘下來,鄭重地交到他手裡:「我在這裡存了一點東西,你要勇敢,要是實在害怕的話,就用力握緊它,不過只能用一次……」
「謝謝你,我現在覺得好多了。」
袁暮目光微暖,雙手攬住了小鬼使,在他的額頭上輕輕柔柔地落了個吻:「在出口等我,我肯定能在那裡出來的。」
小鬼使的目光晶晶亮亮,用力點了點頭,朝著他鼓勵地握了握拳:「我在那裡等你,你出來了我們就私奔!」
「噓——私奔是要很秘密才能做的事,不能說給別人聽的。」
就知道小鬼使一定還不懂得私奔是什麼,袁暮啞然輕笑,耐心地揉了揉他的腦袋,鼓起勇氣往那扇黑洞洞的門裡走了進去。
在惡魔出身的小鬼使這幾天嚴苛的魔鬼訓練之下,袁暮幾乎已經見識到了各種鬼怪嚇人的慣用手段,再看那些毫無創意的鬼魂在自己身邊飄來飄去的做鬼臉,實在生不起半點兒配合的心情,打著哈欠輕輕鬆鬆通過了前面的關卡,連眉毛都沒有動上一動。
這種膚淺的惡作劇算什麼,比自家小鬼使的招數差得多了,也不知道自己之前怎麼會害怕這種東西。
不以為然地腹誹了一句,袁少當家淡定地一路向前,忽然隱約覺出像是撞破了一道無形的屏障,眼前的世界就忽然一片漆黑。
試膽大會會逐漸封閉人的五感,其中以視覺、聽覺和觸覺表現得最明顯。當探知外界的途徑被一項項剝奪的時候,本身就是一種難以克服的恐懼。
袁暮依然不為所動,只是憑藉著聽力判斷四周的情況,謹慎地往前邁著步子,不由自主地握住了頸間的吊墜。
再怎麼也是跟自家小鬼使承諾過一定會通過了的,當然不能被這種級別的難度就給輕鬆嚇到,不然回去要親親小鬼使都一定會嫌棄自己了。
在順利出去就能私奔的動力下,袁少當家一路披荊斬棘,在封閉了聽覺之後依然摸索著磕磕絆絆前進。四周的鬼物已經換了嚇人的辦法,纏著他週身盤旋個不停,陰森森的寒意四散蔓開,一點都不像小鬼使那樣清清涼涼的溫柔舒服。
有小鬼使開過光的小兔子吊墜陪著,一切似乎就沒那麼可怕了。袁暮跌跌撞撞往前走著,卻才邁出一步,週身莫名的一震,就像是墜入了一片徹徹底底的虛空之中。
四周只有寂靜的漆黑,看不見也聽不見,什麼都摸不到。袁暮有些不安,本能地想要尋找出口,卻偏偏無論怎麼嘗試,都只是一片徒勞的虛無。
觸覺的封鎖是逐漸開始的,趁著還能感覺得到自己的身體,袁暮抬手重新將吊墜握住,盤膝坐在地上,盡力守住了心神,腦海裡卻忽然湧現出了無數陌生又極熟悉的回憶。
別墅裡的小少爺躺在床上,呼吸機的面罩遮去了大半張臉,目光黯淡卻依然溫柔。號稱要綁架自己的小綁匪不顧一切地撲過來,殷紅的血色眼睜睜在面前洇開。雄心勃勃想要欺負自己到哭的小副總無知無覺地倒在他臂間,被他親手送進隔離艙裡賭命。明明應當是叛徒的小機器人安安靜靜地靠在他懷裡,乖巧得彷彿只是不小心睡熟了,說不準什麼時候就還會醒來。
他一直都說好了要保護好的小兔子,原來真的已經不止一次被他弄丟過了。
在這場試煉裡,最後的一關,通常被人們稱之為心魔。
強烈的痛楚不由分說地在胸口炸開,袁暮急促地喘息著,身體止不住地微微顫慄,冷汗和著淚水順著臉頰無助地淌下來,落進一片虛空中。
——不要走。
最後一場聖戰,天使的六翼迸射出聖潔的耀眼光芒,淨化著一切不忠於神的黑暗,也將那一道純淨的黑色流光一併打散成點點星光。
他忽然認出了那個弄丟翅膀的少年惡魔,倉皇地撲過去,想要挽留住那些已經散開的漆黑墨色,卻只能徒勞地看著一切都在指間消散流逝。
——是我的錯,不要走。
清秀單薄的少年靠在他臂間,總是不肯摘下來的帽子滾落在地上,露出兩隻尖尖的小角。
少年惡魔有些侷促,抬起手想護住那兩隻角,卻才一抬手就抻動了傷口,殷紅的血色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轉眼就染紅了天使潔白無瑕的翼翅。
目光落在天使看上去就極聖潔的翅膀上,少年惡魔歉疚地眨了眨眼睛,努力探著身子想要去替他抹掉:「對不起,弄髒了……」
「不要管它,沒關係的。」
天使的手臂繃得死緊,握著他那隻手的力道卻放得極輕柔,另一隻手盡力向他的傷口灌注著瑩白的光芒,試圖替他止住傷口處汩汩湧出的殷紅。
——不要走,求求你。
少年惡魔的目光已經有些黯淡,低下頭靦腆地抿了抿唇角,又抬起頭望向他:「我沒有做過壞事,你願意相信我嗎?」
「我信,你快點好起來,我陪你去做任務。讓你做大反派,怎麼做壞事都可以,叫我慘得活不下去都沒關係。」
自己的力量沒有辦法治癒自己造成的傷口,天使徒勞地努力著,視線不自覺地模糊成一片,聲音止不住的隱隱發顫,語速卻依然又急又快,生怕來不及讓對方聽到。
少年惡魔被逗得不由輕笑出聲,又輕輕咳嗽了兩下,就有更多的鮮血被咳落在胸前,也落在天使的手背上。
「那我要做個大反派,要超凶的那種,出去威風堂堂的……」
「一定能的,你快點好起來,一定能的。」
天使的聲音終於再掩飾不住哽咽,滾燙的淚水落在少年惡魔蒼白的臉頰上,輕柔地撫上那兩隻小巧的頂角。
「天使的眼淚……我可以許願嗎?」
從小就聽說著六翼天使的眼淚可以實現一個願望,少年惡魔期待地仰起頭,眉眼彎彎地望向面前的天使,語氣已經很低弱,縹緲得似乎一陣風就能吹散。
天使努力挑起唇角,在他額間落下一個吻,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會用我的翅膀完成你的願望,你想要許什麼都行,我一定都能做得到,只要你許願要活下去,我就可以——」
「可以抱抱我嗎?」
少年惡魔輕輕柔柔地彎了眉眼,努力朝他抬起手臂,漆黑的瞳眸裡重新泛起亮晶晶的期待:「我很冷,可以抱抱我嗎?」
天使猛地一顫,忽然用力將他抱緊,語氣破碎得近乎哀求:「許願活下去,求求你,許願活下去——我會實現你的願望,你快許願,快一點,要來不及了……」
被他的動作牽動了傷口,少年惡魔輕輕蹙了蹙眉,就又舒展成溫柔純淨的弧度,閉上眼睛靠在他頸間,靜靜呼出了最後一口氣。
聖戰已近尾聲,黎明曙光已經初現,惡魔都已經敗退回了惡魔之淵,重新隱沒進黑暗裡。
天使半跪在地上,靜默了許久,忽然抬起手一隻隻折斷了自己的翅膀。
「我祈願……」
翼翅折斷的錐心痛楚叫他止不住地蹙緊了眉,神色卻依然堅定沉靜,單手攬緊了懷裡無聲無息的少年惡魔。
「我祈願,以六翼生成世界,保有其魂靈,我將以靈魂投入輪迴世界,指引迷途者歸鄉……」
這一次,他說什麼也不會再放手了。
憑著僅存的觸覺用力握緊了胸口的吊墜,溫暖柔和的白光瑩瑩亮起,袁暮打了個顫猛地睜開眼,身上已經被冷汗浸透,視線終於恢復了一片清明。
耳旁是成功通過試煉的祝賀,天上莫名其妙地炸開五顏六色的禮花。袁暮卻什麼都顧不上,一路扒開人群焦急地尋找著,一眼看見了飄在不遠處的小鬼使,快步衝過去,拉住了小鬼使的胳膊悶頭就跑。
「成功了嗎?祝賀你,這下你就是職業捉鬼師了——」
「對,我成功了。」
小鬼使身不由已地被放著風箏,飄飄蕩蕩地期待著開口,就被袁暮一把攬進懷裡,認認真真地吻了下去。
「我現在已經捉到鬼了,我們私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