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主席台這則簡單的播報，引起了小小的騷動。

　對於田徑有些瞭解的人，都是知道藍珂這個成績意味著什麼的。但凡是個正常人，都不會在預賽太拼。預賽就跑成這樣，決賽那不得起飛了？

　這項運動會乙組女子100米的記錄是13整，就差那麼點進入12秒大關。

　除了兩年前趙琳創下的甲組女子100米記錄，12.28這個成績比較可怕以外，這個運動會其他記錄，都是挺可親的，畢竟是個半業餘運動會，給省市田徑隊提供一個篩選人才的機會，已經成才的人，是不需要來這裡的。

　一個成年人，肯定不能跑來參加青少年比賽，這約莫是一個道理。

　這成績說明藍珂跟其他選手，都不是一個檔次的。她們再怎麼拼，也只能爭第二了。

　藍珂如果不是為了完成系統任務，她也不會和頂撞教練，才換來這麼個機會。

　諸位教練初步估計，藍珂預賽肯定有所保留，那麼決賽怎麼也能跑到12.50左右。

　這可以跟田徑隊的運動員一較長短了。

　李茹過去之所以打算把藍珂送到田徑隊，而不是讓她轉去體校，就是因為體校這地方，已經教不了她什麼了。

　各體校教練互相之間都有交情，知道誰手下有些什麼人，若是甲組完成這個成績還沒那麼讓人驚訝，跟趙琳一比，二級運動員也不算什麼。可是乙組，說明藍珂還不到十六歲，頂多十五歲，這個年齡這個成績，沒聽說誰帶出這麼一個得意弟子啊？

　互相恭喜了一通，才發現根本不是他們的人。

　這下有意思了。

　難不成還能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當下就一起跑過去詢問組委會，第三組第四道究竟是誰？

　這麼大一匹黑馬，難不成又是一個趙琳嗎？

　主席台那邊遲遲沒有給答覆。

　他們也在查呢。

　通常預賽，都不關注運動員名字的，半決賽也差不多，一個運動會這麼忙，什麼都要管，那得累死。有時候某位運動員運氣好，也能被提上兩句，只有決賽，才會有第一到第八賽道唱名一遍的資格。要名字，得去前台翻記錄，也是個麻煩事兒。

　當然，前三名還可以在比賽結束後，由主席台播報全場。

　正因為如此，剛才第一時間收到消息，播報員稱呼藍珂用的是女子100米預賽，第三組第四跑道代指，而不是直接喊名字。

　等到她翻到藍珂的名字，黃花菜都涼了，不能叫新聞，得叫舊聞。

　藍珂聽到自己的名字，倒沒有什麼驚喜感，趁著廣播的時候，速度回帳篷換了衣服，已經溜回了看台上。

　混在人群裡，便沒人認出她了。

　「破紀錄，有什麼感想嗎？」李茹問她。

　藍珂露出了思考之色。

　不知道是不是這個話題很吸引人，旁邊還沒走的同學們頓時湊了過來，個個都豎起了耳朵。

　藍珂歪著頭說：「這記錄太好破了。」

　「哎。」同學們聽到藍珂的回答，紛紛嘆氣。都是練體育的，這差距怎麼這麼大呢，光之前進行的乙組男子一百米，已經淘汰了五個人了，只有一個以小組第二的成績晉級。他們拼了命也被淘汰，而這裡卻有人嫌記錄太好破。

　李茹遞了一瓶沒有貼標籤的酸奶給她，說：「補充點能量吧，這是從我哥那邊拿過來的，運動員專用，不會有問題。」

　雖然這次比賽因為只是市級，不查尿檢，但李茹依然提了一句。

　藍珂接過來，小口小口的喝著。

　李茹半跪下來，拿出一張濕毛巾，開始給藍珂按摩小腿。

　「李老師！」藍珂驚了一下。

　「坐著別動，我給你按按。」李茹說。

　百米跑是無氧運動，即使藍珂留了力，體內也會堆積一些乳酸，造成肌肉痠痛，距離半決賽還有不少時間，體力能夠恢復，但是乳酸卻不是一時半會能夠消除的，藍珂這種情況，也不能進行慢跑這種有氧運動消解，只能靠按摩了。

　藍珂哪裡坐得住，她扭了扭想站起身，不過還是被李茹給鎮壓了。

　「好好坐著，別亂動。」

　「哦。」

　組委會在一會找到了藍珂的消息，發佈廣播讓她到主席台來一趟。

　「十三中的藍珂同學，聽到廣播後請前往主席台。」

　由於這會廣播中並沒有提起藍珂就是之前打破乙組女子一百米記錄那個三組四道，倒是沒引起什麼主意。主席台喊人的原因多了，比如錢包掉了，有人撿到發現裡面有誰的身份證、學生證之類的，又或許是別的事情，一天要喊幾十個，沒誰有空一一注意。

　藍珂找到機會，看向李茹。

　「好多了嗎？」

　「嗯。」藍珂大力點頭。

　李茹按摩手法很不錯，原本只有一點點痠痛，在她按摩之後，這一點都沒有了。

　「走吧，我陪你一起去。」

　李茹囑咐了一下看台上其他的十三中學生，便和藍珂走了。

　兩人到的時候，已經有好幾個人在等著了。

　「是十三中的藍珂同學嗎？」

　其中有一位見著人來，迫不及待的沖上前問。

　藍珂被嚇了一跳，縮到了李茹背後。

　那人後面傳來一陣笑聲，說：「悠著點，別嚇著人家藍同學了。」

　「我是李茹，這是我的學生，藍珂。」李茹作為老師，主動上前介紹。

　確定了身份，兩人立馬就被圍上了。

　所有人爭先恐後的進行自我介紹，都是些頗有名氣的體校教練，想要勸說藍珂加入他們，保證畢業之中，讓藍珂上好高中，並且將她推薦給省田徑隊。

　藍珂目前在市田徑隊，這不是個秘密，隨便一查都能夠查得到。

　但一是因為，在省隊的壓迫下，市隊長期打醬油，沒有什麼存在感，二是藍珂報名的時候，只填了十三中，沒有填市隊的身份。

　教練們都瞧不上這個比賽，不樂意讓藍珂去，她巴巴的填上了身份，這不是給市隊丟人嗎？要是鬧大了，回去被算賬，估計又要挨一頓排頭。

　還不如不說，大家都省點事兒。

　反正比賽也沒有正職運動員不能參加的規定，只要求本地戶口，學籍以及年齡，藍珂是滿足條件的。

　只是一般人想不到。

　因為這個，他們自然也不知道這事兒。

　那些教練本來做藍珂的工作，看藍珂這小兔子樣，怕把她嚇著了，又來做李茹的工作。他們覺得藍珂這樣子，看上去像是對李茹言聽計從的，這種乖寶寶，把教練說通了，估計也就差不多了。各種空頭支票開出來，還歡迎李茹帶著藍珂一起跳槽。

　李茹不知道藍珂的想法，本打算直說，卻發現衣角被藍珂輕輕的拽了一下。

　藍珂探出頭來，弱弱的說：「謝謝各位老師看好我。」

　「不過我這點成績不算什麼的，我不打算練體育，這條路太辛苦也太難了。媽媽說了好好讀書才是王道，其他都是虛的。我的目標是考上文德高中，然後上重點大學，馬上就要中考了，一切以學習為先，我暫時不會考慮其他事情的。」

　心靈雞湯一來，所有教練都被灌蒙了。

　雖然一股毒雞湯的味兒，但是不得不說，在人們還沒有網絡被梳洗一遍之前，這些話也不至於讓人一聽就生出反感。

　想了想，藍珂說的還是有點道理的。

　這年頭，練體育的，成績一般都不大好。有讀書的正道走，何必去走那些更辛苦，更艱難的路呢？這孩子把話說得這麼明白，倒是沒辦法勸了。再勸，那就是誤人子弟了，教唆人家不讀書，這個鍋他們還是不想擔的。到時候家長找過來，只能陪著笑挨罵，何苦呢？

　有奧運冠軍因為退役後為了治傷賣金牌的新聞，但是從沒有什麼讀書讀太多，造成什麼後果的。

　說到底，沒有建立起完善的運動員保障體系，體育這條路還是不穩。

　就連李茹都愣了一下。

　別人不瞭解藍珂，她還不瞭解嗎？

　考上文德？

　這丫頭如果不是走了體育這條路，那成績能上高中，恐怕她的爸媽都要去廟裡拜菩薩，感謝祖宗保佑了。

　把她的分數乘個3，可能勉強夠文德的分數線。

　這丫頭進了市隊，變得這麼古靈精怪的。如果不是李茹瞭解底細，她都要被騙過去了。儘管憋的很難受，李茹也只能強板著臉，讓自己別笑出來。

　李茹幫腔說：「是啊，這丫頭成績在班上數得著的，如果不是我三請四求，根本拉不動，願意來這麼一回，都是給面子了。」

　一陣沉默之後，有個教練嘆了一口氣，說：「這樣的天賦，不練體育可惜了。」

　世上有些時候就是不那麼公平，上天寧可把一切好的天賦集中在一個人身上，也不願意去垂憐平庸之人。

　說完，他遞了一張名片過來，說：「我也不能說讀書比不上體育，這樣吧，這是我的名片，如果藍同學改了主意，隨時可以撥打我這個電話，條件統統不變。」

　其他教練反應過來，一一往藍珂手裡塞名片，就算沒有名片的，也不知道從哪裡找到一張紙條，寫了個電話遞過來。

　不知道是誰，還塞給了藍珂一瓶還沒開封的礦泉水。

　這是組委會提供給他們這些體校教練的，李茹這種帶隊老師都是沒有的。

　這茬過了，他們沒有理由再攔著人，就把藍珂放走了。

　藍珂抱著這一大堆東西走了。

　這個時候，已經開始四百米的預賽了。

　完了之後，將會開始一百米的半決賽。

　女子乙組100米一共有七組，五十六個人，每組的第一第二位將會晉級，同時，在去除這十四個人後，將所有成績中，排列最靠前的兩個補位進入半決賽。

　因此，半決賽一共有十六人，比兩場，小組前二可以直接晉級。同時，和之前預賽一樣，剩餘成績拉通排名，最前的四位作為第五、六、七、八名晉級。

　同時還有跳高比賽正在田徑場的中心進行。

　十三中有一個女生參加了跳高比賽，不過很可惜的是，沒兩下就被淘汰了。

　藍珂看了一會跳高比賽，就輪到她檢錄了。

　這一次藍珂受到了不少關注。

　參加比賽的運動員們，有些認出來她就是之前預賽那個出風頭的三組四道。

　不過倒是沒人上來和她打招呼，藍珂也樂得清靜。

　第二次比賽，藍珂以三小組第一名，總成績的第一名，排在了第一組第四道。

　依然是冠軍道。

　之前是運氣，這次可以說是實至名歸了。

　十三中的同學這次特意全部聚集在看台上。在藍珂走上看台的時候，大聲替她加油。其他觀眾被這聲音帶動，稀稀拉拉也響起了些助威聲。

　運動員各就位，準備開始比賽的時候，變故發生了。

　第七道向裁判員抗議，她認為右手邊的看台觀眾聲音太大，她可能無法聽到發令槍。這種情況下比賽，對她是不公平的。

　「我這裡太靠近看台，觀眾的歡呼聲太大了，聽不到發令槍響。為了公平，請讓觀眾安靜下來，或者延遲比賽。」

　作者有話要說：　　運動員喝酸奶和牛奶都是可以的，相比之下，酸奶適用性更廣，因為會有些人會因為牛奶中的蛋白質過敏，但是酸奶經過發酵，已經變為了多肽成分，因此不會發生這種情況。而且發酵過程中，不會破壞牛奶本身的鈣物質，所以說，酸奶是可以喝的。

　當然，也要看喜好，喜歡什麼喝什麼也行。

　關於觀眾聲音的問題。

　在北京奧運的時候，100米預賽，第二道的胡凱就曾經因為觀眾聲音太大，聽不到發令槍的聲音沒有正常起跑。他當時在第二道，還是較為靠內的地方，其他運動員也比他好不到哪裡去，於是重新發令了。要是只有他一個人，即使是主場，也會被淘汰的。

　不過那是鳥巢，那是北京，這種小比賽，觀眾的聲音不能說毫無影響，但其實就是耳旁風的程度。

　這相當於就是一個合理的找茬藉口。

　大家都知道她是沒事兒找事兒，但按規矩，裁判還是得過來聽一下聲音，判斷是否影響，然後讓觀眾噤聲，或者讓比賽繼續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