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天道

　　“淩小肅， 咱們先把師父抬到車裡面。”蕭洛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心， 眼眶疼的厲害， “又起風了。”

　　淩肅心情同樣沉重，無聲地點點頭， 將大王送到越野車後排座上，轉身卻見少年在發呆：“小洛？”

　　“你先上去，我給清風道長打個電話。”蕭洛背對著他，“馬上就好。”

　　“這裡信號不好， 小洛。”淩肅被催促著鑽到了駕駛座上， 但這是在山頂， 雪山冰川覆蓋的帕米爾高原，即便有車，也不可能俯衝下去，頂多只是待在車裡稍微保暖一些。

　　“我知道。”蕭洛微微點頭，聲音哽咽， 師父昏迷不醒， 淩軒生死不明， 偏偏在他最自責最傷心最無助的時候，喜歡撿漏的肥遺又出現了。

　　淩肅踏出八卦陣後， 陣法的保護作用已經消失，所以——

　　是否確認消耗10000人氣值兌換一次A級結界？

　　確認！

　　蕭洛將剛剛漲到十萬的人氣值全部兌換掉，累積結界時限至二十分鐘，他不確定自己能否在這短短之間內把肥遺收拾掉， 畢竟實力相差懸殊。

　　無法強攻，只能智取。

　　淩肅面前只剩他這最後一道防線，他不能躲，更不能逃，只有主動出擊。

　　此時此刻，蕭洛無比慶倖的是，球球系統回來了，不然他真的是連一點贏的機會都沒有。

　　“小洛！”淩肅馬上意識到不對勁，蕭洛的手機放在車上，他根本沒打算打電話，車門被反鎖住，完全打不開了。

　　風勢越來越大，飛雪漫天中，一道龐大的黑影逐漸靠近。

　　淩肅驚詫地抬頭望去，一條體型肥碩的怪蛇已經出現在面前，一個頭，兩個身體，它得意地吐著蛇信，發出刺耳的嘶鳴，血盆大口朝著越野車張開，企圖連人帶車一起吞下去。

　　砰！巨大的蛇腦袋被一腳踹開，倒地的同時撞飛了一堆冰層。

　　雷霆一擊（隨怒氣值累計，對敵人造成直接物理性傷害攻擊），這是蕭洛從熊大那邊複製來的技能，出於對方的毫無防備和高傲自負，才讓他碰巧偷襲得逞。

　　一擊之後，蕭洛稍顯吃力地落地，體型上相差懸殊，吃虧太大了。

　　被當頭踹了一腳，肥遺這才將注意力落在了蕭洛身上，金色獸瞳泛著危險的光芒。

　　【人類，你膽子不小，竟敢挑釁我。】

　　肥遺自上一次從淩軒和小橘貓眼皮子底下遁逃之後，就暫時放棄了主動進攻的準備，它深知自己不是朱雀的對手，又得知鳴蛇準備找淩肅的麻煩，便決定隔山觀虎鬥，坐收漁翁之利。

　　天道不公，人類繁衍興盛，妖族卻日益衰退，即便擁有超越人類的壽命，即便很多小妖怪都能把人耍得團團轉，再多的優勢，在妖族數量銳減的當下，連肥遺都清楚地意識到，沒有新生的妖，終有一天，妖界會玩完。

　　可這些，與它肥遺何干？它想要的不過是淩肅這個人罷了，吃了他，它就可以擺脫自己悲慘的命運！

　　哪怕——

　　親眼目睹天雷劈下，將鳴蛇和朱雀劈成了渣渣，肥遺仍心存僥倖。

　　它和四聖獸都活到了現在，多少比它實力更強悍的異獸都被天道收了，它卻依舊活的好好的，這便是天意。

　　眼下，擋在那巨補之物面前，只剩一隻小橘貓，此時不出手，更待何時？

　　蕭洛簡單地試探了一次後，心中微定：雷霆一擊之前用在鳴蛇身上，半點作用都不起，目標換成肥遺之後，稍微有點作用，這說明肥遺的實力遠不及鳴蛇那般厲害。

　　再者，他記得師父曾經說過，肥遺必須由他自己解決，因為是上一世未了結的因果。

　　而他如今早已不是白澤，對上肥遺根本沒有多少把握，但師父既然這麼說了，必定是有理有據的，只要他方法得當，必然能摁死肥遺！

　　實力懸殊，攻心為上。

　　【肥遺，是你膽子太大了吧，你偷偷摸摸地躲在暗處偷看，親眼看到鳴蛇被天雷劈死，居然還敢出來！】

　　【你嚇唬誰呢？上一次，有朱雀幫你，這次你以為你還能欺負我嗎？】肥遺輕蔑地哼了聲，張嘴朝少年撲了過去，別看它兩個身體肥碩無比，行動卻十分敏捷。

　　蕭洛瞬間變身成貓，避開襲擊，因為體型太小的關係，只能狼狽地躲避，勉強不被擊中，然後有目的地帶著肥遺往另一邊引。

　　天道是什麼？這個問題，他以前從來不會去想，只是幾次從師父口中聽到“天意難違”這個詞，他如今不得不多想。

　　自古以來，人妖相戀都是悲劇收場。

　　白澤與人相戀，犯了忌諱，原本沒有退路的魂飛魄散，因為淩肅的自願犧牲，換回一線生機，他得以轉世投胎為人。

　　與當年不同，人類的世界已經崛起，淩肅這一年雖說兇險萬分，卻不是死劫。

　　蕭洛記得之前在天坑裡面翻找屍骸的時候，那一塊塊被燒成焦炭狀的肉塊，更像是鳴蛇的碎屍，蛇跟鳥的屍體，他還是分得清楚的，天雷劈下來或許是有懲罰朱雀多管閒事的意思，更多的恐怕是因為鳴蛇造成的影響已經威脅到人類社會的安穩了。

　　畢竟前幾次，淩軒被雷劈，只是傷到了頭髮。

　　系統提示：臉譜已完成，是否保存？

　　保存！

　　蕭洛站定，一路東躲西藏，就是為了等這一刻！雖然——

　　朱雀大人的臉被他捏的有些變形，好歹還看得出來是只鳥，這已經是他對著照片捏臉最匆忙效率最高的一次。

　　小橘貓忽然停在了原地，肥遺興奮地張嘴，狠狠地咬了下去，連同周圍的冰川一起吞入腹中！

　　“小洛！”淩肅眼看著小橘貓被肥遺吞下，急得一拳接著一拳砸到車門上，無奈結界時間沒結束，不管他怎麼用力都沒法打開車門。

　　【哼，一隻貓也想跟我鬥。不自量力！】

　　肥遺得意地哼冷，扭著身體往越野車方向遊了過去。

　　遊到一半，它忽然渾身僵住，害怕地回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唧——”一聲嘹亮的鳥鳴破空而出，伴隨著熾熱滾燙如灼燒一般的痛苦，肥遺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身體被撕裂了！

　　【朱雀？不、不可能，它明明已經被天雷劈死了！】

　　呸！蕭洛吐了口唾沫，一嘴的渣渣難受得要死，被肥遺吞入腹中是他倉促之間做出的決定。

　　探測（被動技能，生死一線之際可探測出敵人的弱點所在），這個技能唯有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情況下才能啟動。

　　在進入肥遺體內後，他第一時間試了狐火和石化，發現效果一般，無法撼動到肥遺的根本。

　　順流而下，隨著冰雪一起被吞入到蛇腹，蕭洛呼吸逐漸困難的同時，終於也發現了肥遺的致命弱點，兩個身體通用一個腦袋的結果就是三路交叉的位置特別脆弱。

　　他趁著自己還沒昏迷過去，第一時間切換到愛心值兌換專區，兌換了一張定向變身卡，因為朱雀屬於四聖獸之一，系統一開始死活不同意，蕭洛花了十倍的愛心值才終於換了五分鐘的角色使用權，但偽•朱雀的實力已經大打折扣。

　　所幸，五分鐘精打細算還是夠的。

　　【不可能！】肥遺驚慌失措地轉頭就跑，兩個身體連接腦袋的地方血肉模糊，皮開肉綻，鮮血還在不斷滲出，可它已經什麼都顧不上了。

　　會死！它會死！

　　肥遺從未像這一刻這麼清晰地意識到自己離死亡有多接近，它開始後悔，後悔自己剛才沒有直接把淩肅連人帶車給吃了，這會兒完全沒有機會了！

　　機會？不，或許還有。

　　肥遺心中一狠，掉頭繼續朝越野車跑去！

　　蕭洛一看就知道這肥蛇差點被分屍還賊心不死，立刻俯衝下去，雙爪抓住肥遺的七寸位置，將它強行拖走！

　　畢竟不是朱雀本體，這系統兌換的角色終歸有些吃力。

　　換做淩軒的話，連鳴蛇都能被他跟玩兒似的丟來丟去。

　　將肥遺拖走後，丟入之前天雷劈出來的天坑裡面，蕭洛用盡全力開始噴火。

　　肥遺扭曲著身體，東躲西藏，完全逃不開，被烈火灼燒的扭成一團的同時，忽然意識到一絲不對勁：傳說中的朱雀實力不該那麼弱的，它明明看著朱雀被雷劈了的！小橘貓被它吞入腹中，朱雀卻從它肚子裡面跑了出來，所以——

　　這只朱雀是那只貓假冒的！

　　意識到這一點後，肥遺心中頓時燃起了一股同歸於盡的念頭，而不是這樣活活等死！

　　它奮力一撲！堪堪抓住朱雀的雙爪，伸出脖子，張開血盆大口，狠狠地朝著朱雀的腦袋咬了過去！

　　蕭洛不慌不忙地反撲回去，他沒有天真地以為肥遺會一直被騙，畢竟實力強弱差太多，而且樣子也不大一樣，只是對方的內心被恐懼支配著，一開始根本沒有多想。

　　一蛇一鳥扭打成一團。

　　蕭洛一邊預估著時間，眼看著變身倒計時只剩最後幾秒鐘的時候，他立刻撒手逃跑，假裝不敵。

　　肥遺怒火中燒，被烈火灼燒後鮮血淋漓的兩條蛇尾兇狠地擺動著，一陣地動山搖。

　　天空烏雲密佈，閃電雷鳴交加。

　　變身倒計時歸零，朱雀的身影驟然消失，渾身狼狽的少年跌落在地。

　　肥遺咆哮著朝少年咬去，蕭洛屏住呼吸，在最後一刻，眼疾手快地把之前大王準備好對付鳴蛇，卻一直沒有派上用場的定身符拿了出來，一把貼在了肥遺的臉上！

　　少年瞬間變身成小橘貓，拔腿就跑！

　　幾乎是同一時間，天雷一道接著一道，落了下來，砸在了肥遺身上。

　　跟前一波天雷不同，這次只有十幾道，且目標準確專注，全部落在了肥遺的身上，沒有波及到已經逃到三十米開外的小橘貓身上。

　　天雷結束後，肥遺徹底化作一灘焦黑的碎屍。

　　蕭洛這才狠狠地松了口氣，變回人型後，艱難地往越野車那邊趕過去，他渾身都在痛，感覺骨頭都快碎了，唯一值得慶倖的是，他難得揣測一次天意，似乎猜對了。

　　時限二十分鐘的結界恰好在這個時候消失了，淩肅立刻推開門，氣息不穩地跑到少年身前，將他牢牢抱住。

　　“小洛。”千言萬語，化作最後的無語凝噎。

　　“淩小肅，我快吐了……”蕭洛有氣無力地說完，兩眼一翻白，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