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簡寧川
互相放過了狠話, 又鬧僵了。
小莊陰著臉進臥室, 砰一聲摔上了門。
周放呆站在外面,手腳冰涼, 他心裡隱約有些刺傷小莊的快意, 快意之後卻又是更深的絕望。
有什麼用呢?他現在做的這些, 對周小莊來說,只不過是隔靴搔癢。
臥室門鎖上那個被小莊撬壞的洞, 像是小丑滑稽的嘴巴, 在狠狠嘲笑他。
偏偏這時他的手機鈴聲歡快的響起來。
是小安。
「哥,看完劇本了嗎?」小安問他, 「這都一個多禮拜了, 差不多了吧?明天該給片方回饋信息了。」
周放哪有心情和他聊劇本, 說:「沒看,顧不上,不拍了。」
小安:「……啊?那可是陳導的戲啊,而且合同也簽了。」
周放心煩道:「什麼導我也不拍了!該賠多少就賠吧!」
他脾氣一向暴躁, 但還沒有幹過這麼不著調的事。
小安小心的問道:「是不是家裡有事兒啊?和關先生吵架了?」
周放:「……」
關先生, 關先生, 哪還有關先生?
他的淚腺突然之間便控制不住,淚水嘩一下奔湧而出。
小安聽出聲音不對,道:「哥,你不是哭了吧?」
周放:「……」
小安道:「真和關先生吵架拉?是不是你跟小莊聊騷的事兒被發現了?早跟你說了這樣不好……」
這句話簡直令周放如芒在背,道:「別說了,我錯了。」
小安:「……」
他只當周放這是換了發脾氣的套路, 膽戰心驚的改口道:「那個什麼,劇本就慢慢看吧,晚幾天也沒什麼。」
周放穩了穩心神,道:「你和公司說一聲,就說我想放個假,這戲我真的拍不了了。」
小安卻說:「哥,你有事兒就先處理事兒,這戲它也不急著拍,有消息說男一要換角,估計還得再拖好一陣子呢。哦,對了,簡寧川也要上這個戲。」
周放心不在焉,根本沒聽見他說了些什麼,只聽見個名字,道:「小簡又怎麼了?」
小安八卦道:「還不知道什麼情況,就聽說是李錚專門給他寫了個新角色,咱們拿到的那個劇本裡壓根就沒這號人。他沒跟你說?你們最近沒聯繫了嗎?」
周放道:「他在橫店打過一次電話給我,說回來找我吃飯。你還有別的事兒沒有?沒有我先掛了,不想說話。」
小安忍了忍還是勸道:「哥,你別怪我多嘴,有話你好好和關先生說,你那脾氣可改改吧,說不了兩句就炸,就你和小莊聊騷……聊天的事兒,我不知道你怎麼想的,我琢磨著你也就是閒著無聊,只要跟關先生說清楚,再認個錯,保證以後也不犯了,關先生肯定能理解的。」
周放:「……嗯。」
他為什麼和關顧錯過這麼多年,終於在一起了還是弄成這樣,就是因為他沒學會和關顧「好好說」。
掛斷電話一抬頭,小莊站在臥室門口,木著一張臉,盯著他看。
他不想吵了,說:「你別惹我,我現在特別累,一個字都不想說。」
小莊陰陽怪氣道:「聽見簡寧川的事兒你就不累了,是吧?」
周放:「……」
小莊質問道:「他什麼時候約你吃飯的?我怎麼不知道?」
周放:「……憑什麼告訴你?」
小莊冷笑起來,說:「好,你別告訴我,你儘管背著我跟他見面,你試試。」
周放道:「你要幹什麼?」
小莊說:「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周放:「……」
他什麼底牌都沒有,小莊手裡全是內幕。
這牌根本沒法打。
小莊威脅完他,就又摔門進了臥室。
周放也不想再留在這裡,一想到周小莊在裡面透過攝像頭觀察他的一舉一動,他就渾身發毛。
上樓到家一開門,貓來坐在玄關地毯上,仰著臉衝他:「喵,喵,喵。」
他蹲下來抱起它,它好像瘦了。
不瘦才怪,這幾天他心思恍惚,別說陪它玩,每天餵它都是敷衍了事。
他又差點不爭氣的哭出來,這減掉的可都是關顧養出來的肥。
他沒吃晚飯,也感覺不到餓,不想洗漱,衣服都沒脫,就摟著貓來躺在床上,一心只想睡著,想睡得特別特別死,想把一切都忘掉。
越是這樣反而越是想些亂七八糟。
他上高中,他爸剛生病的時候,他年紀也還小,突逢巨變,成績又差,站在人生的交叉口,拿了一手爛牌,不知道該怎麼走,是關顧連推帶拉,硬拖著他一起往前走,終於走到了事業有成,暗戀成真,一手好牌又被他打得稀爛。
腦子真是個好東西,他從來都沒有。
半夜裡,枕邊的手機振起來,他都弄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在做夢,茫然的接起來。
「周放,我是姚貝貝。」
他嗖一下彈坐起來,道:「是不是有什麼辦法了!」
姚貝貝道:「我剛和我導師聊完。」
周放看了眼床頭桌上的表,已經快兩點了,他匆忙道謝:「貝貝,謝謝你啊。結果呢?」
姚貝貝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他和幾位同行們一起看過,都說這個案例……可能很難。」
周放急道:「什麼叫很難?他們也沒辦法嗎?」
姚貝貝道:「不是沒辦法,只是沒人能保證一定會有好的結果。」
周放沉默半晌,說:「現在的結果已經夠壞了,更壞還能怎麼樣?把周小莊也弄沒了?那可真沒什麼不好,如果救不回關顧,至少也報仇了。」
姚貝貝:「……你別這樣。」
周放道:「你還是先說吧,什麼辦法?」
姚貝貝道:「那幾位專家都認為,主人格是不會消失的,只會被壓制,小莊一定看過很多解離症的資料,所以才能步步為營,有計劃的打垮關顧的自信心,關顧情緒崩潰的那一瞬間,他就能抓住機會反客為主,但是關顧還在,只是被次人格壓著出不來。」
……關顧還在,還在,還在。
周放想,讓他做什麼都行,殺人放火也沒問題。
「但是想讓他出來,並不容易,」姚貝貝道,「小莊擊垮了他才能壓制他,我們得替他衝破小莊的壓制,他能有機會再醒過來。就目前的情況看,小莊的內心強大到變態的程度,別說你,我都被他騙了很久,一絲破綻都沒有看出來,想擊潰他太難了。」
周放深以為然。
姚貝貝道:「你覺得,他的弱點,或者軟肋,是什麼?」
周放努力回憶,道:「他怕貓!但是現在不怕了……不愛吃榴蓮?可今天也開始吃了……他好像沒什麼弱點。」
他根本不瞭解周小莊,以前他以為的周小莊,是周小莊演出來的,現在周小莊變了臉,時冷時熱,一會兒說甜言蜜語,一會兒又威脅恫嚇,周放的智商不足以看出什麼時候是真的,什麼時候又是假的。
姚貝貝:「……你是不是有點怕他?」
周放並不想承認。
姚貝貝道:「我就跟你說我的想法吧,我覺得他和關顧一樣,弱點和軟肋,都是你。」
周放失望道:「我知道你什麼意思,你覺得他喜歡我,沒用的,我什麼狠話都說過了,他根本不當回事兒,他比我狠多了。」
姚貝貝躊躇道:「周放,我問你點事,你別介意。」
周放莫名道:「你問。」
姚貝貝說:「八天前,關顧是被什麼具體的事情氣到了?是你和周小莊上床了嗎?」
「沒上床!」周放力證清白,又有些尷尬,「就是……就是他把關顧衣服脫了,還留了幾條消息在手機上。」
他把周小莊故佈迷陣寫的那幾條微信消息說了說,道:「我當時怎麼會想到他是假裝啞巴在演戲,全都是套路。」
姚貝貝:「……小莊牛逼。」
周放悔恨交加道:「是我大意了。」
姚貝貝說:「關顧也是,吃醋吃到精神崩潰……不過他醋起來真是無敵了,你還記得不記得,高二你那初戀突然出國,你被甩了,大下雨天的,一個人在操場上踢球,關顧在窗邊看了你好長時間,有同學叫他,他突然一拳就把玻璃打碎了,血流的哪兒都是。」
周放想了想才記起來,關顧手上纏了好幾天繃帶,但是事情不根本不是關顧以為的那樣,他說:「你們以為我是為李子楓傷心啊?我那是剛買了雙防水球鞋,為了顯擺才專門挑雨天去踢球的!」
姚貝貝:「……」
周放說:「那時他和我絕交很久了,我擔心他,也不好意思去問,他手不方便,我課間還偷偷幫他去開水房接過幾次水。」
兩人的少年時光裡,幾乎寫滿了耽誤、荒廢、錯過和誤會。
可這些的夾縫裡,又都藏著一個個既酸且甜的秘密。
姚貝貝:「……說正事吧。我是這樣想的,小莊是關顧遇到情障才生出來的次人格,我覺得在感情問題上,他們倆的心態應該很相近,你想想看,有沒有什麼事,是他倆都非常在意的?就是那種一遇到就會炸的點,如果能找到這個點,可以從這個點入手。」
周放幾乎靈光一現,脫口道:「我想到了!」
姚貝貝道:「是什麼?」
周放:「……簡寧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