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初識

　布魯斯.韋恩滑動鼠標， 讓電腦屏幕上的女孩兒的資料完整顯示出來， 他把馬靈瓏的生平履歷反覆的遊覽了幾遍， 沒有找到疑點。但不表示這個人就是清白的， 這反而加劇了布魯斯對馬靈瓏的懷疑，誰會從洛杉磯輾轉到哥譚， 除了那些有犯罪記錄， 無法在別的城市生存的傢伙才會選擇待在地獄。

　布魯斯把目光一直停留在馬靈瓏的登記照片上， 他注意到女孩兒幾乎不在社交網站上留下任何足跡，生活照片也很少， 甚至可以說沒有。疑點很多，可都沒讓布魯斯特別在意，他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馬靈瓏的開銷金額上，女孩兒每個月在奢侈品上的花費幾乎都在三萬美金以上。於是他又把馬靈瓏的信用卡查了一遍， 有透支記錄，但每個月都按時還上了的。

　這樣的開支對一個沒有家庭背景的姑娘來說是很驚人的， 錢從何而來就足夠令人匪夷所思了， 除了不法勾當外，布魯斯想不出還能有別的可能。

　畢竟那女孩兒說她不是妓女，而她高高在上的姿態也確實不像。

　「看起來夜巡很順利。」管家阿爾弗雷德（Alfred）從他的托盤上拿下一杯咖啡放在布魯斯的右手邊，「你還因此認識了一個姑娘，恕我直言，老爺，你不能每次與姑娘交往前都把對方的資料查一遍，會失去很多神秘感。」

　「神秘感會殺死我， 阿爾弗雷德。」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以及，我並不打算追求她。」

　「是嗎，那很可惜，你這兩年關注過不少亞洲女孩兒，我以為她是其中之一。」阿爾弗雷德說，他完全明白自己的主人之所以在意屏幕裡的姑娘是為了什麼，儘管女孩兒看上去普通至極，但布魯斯總能從一星半點兒的蛛絲馬跡中嗅出陰謀的味道。

　「一點兒也不可惜。」布魯斯說，他對週遭一切異常或者看似尋常的跡象敏感且多疑，如同穴居於深洞的蝙蝠甚至能察覺到滴水的變化。

　「不是本地人？」阿爾弗雷德在布魯斯喝完咖啡後，恭敬地遞上一個三明治，那是布魯斯的夜宵。

　「洛杉磯來的。」布魯斯道，「也可以說是從中國來的，或是英國。」

　「自蝙蝠俠出現以來，就有不少外來人員選擇留在哥譚工作，我以為對哥譚來說是一件好事，說明這裡的治安有所改善。」阿爾夫雷德說，即便哥譚依然是全美利堅安全保障最墊底的幾個區之一。

　「所以總得有人嚴格把關。」

　「你不需要對每一個陌生人抱有懷疑，而是應該學會試著接受新鮮事物。」阿爾弗雷德頓了一下，「或是人物。」

　「她不怕我，我是說，蝙蝠。」布魯斯的聲音壓了下去，就好像他穿著黑色戰衣的時候，「她觀察我，直視我眼睛，像在審視。」

　「也許她只是以為自己遇到了異裝癖者，你不能因為別人不怕『蝙蝠』就將她劃分到『恐怖區域』，蝙蝠俠是個傳說。既然你讓它變成虛構人物，就不能指望一個洛杉磯來的英國亞裔姑娘知道她看到的其實是蝙蝠俠。」阿爾弗雷德說，老人瞭解他，布魯斯極易被神秘的漂亮女郎吸引，比如貓女。自從貓女消失後，布魯斯或者說蝙蝠俠也可以，變得更加孤僻，「你可以嘗試著往好的方面想，她既然不怕蝙蝠俠，就說明她不該是危險分子，只有罪犯才懼蝙蝠。」

　布魯斯自然想到了這點，他認為無論女孩兒究竟知不知道蝙蝠俠的存在，都值得繼續保持觀察：「如果這個人正好明天會去韋恩集團面試做布魯斯.韋恩的私人助理，那麼，我認為我的防範就不算多餘。」

　「我猜你會讓她順利通過的。」阿爾弗雷德饒有深意地大膽猜測，眼角的尾紋綻放出溫和的慈祥笑意。

　「很難說。」布魯斯退出遊覽界面，「這要看同期的競爭者是否比她更優秀，畢竟她只有高中學歷。」

　馬靈瓏的履歷做了些許調整，被抹去了大學的經歷，她十八歲開始從事人力資源的工作，學歷並沒有讓她顯得低人一等。相反，馬靈瓏的業務能力將她的學歷完美的掩蓋，讓人不會拿她沒上過大學作為不容忽視的缺點。

　所以，面試意料之中的通過了，但實際上，她認為如果不是布魯斯.韋恩親自參與了這場面試，她失敗的可能性為還是很大的。說實話，每次斯塔克把她當成特工來看的時候，馬靈瓏都會覺得很好笑，她不瞭解麻瓜世界特工這個職業具體都做些什麼，但肯定不應該像她那樣咄咄逼人。

　說到特工，它讓馬靈瓏想起五角大樓那次，她把一張名片給了那個叫娜塔莎的女特工，然而她至今未能出現，馬靈瓏倒是頗為遺憾。

　但布魯斯.韋恩對於女孩兒的冰冷毫不介意，他以馬靈瓏工作經驗豐富，說話有條不紊，行為舉止穩重為由要求人事部連實習期都給她取消了，布魯斯直接任命馬靈瓏為新一任的私人秘書。當然了，整個公司都是他的，即便所有人都覺得馬靈瓏的資格遠不如另外三名應聘者，她們三個都有模特經歷，身材和公關手段更符合韋恩集團的需求。

　但布魯斯有權利挑選自己的下屬。

　做韋恩集團CEO的私人秘書基本上是整個哥譚市所有女人的夢想，這可能跟紐約市的女人羨慕佩普.波茲是一個道理。除開薪水比其他公司同等職位高出一倍之外，最重要的是，你可以窺探到哥譚市最性感男人的私生活，或者運氣不錯的話，你也能成為他私生活的一部分。

　儘管斯塔克形容布魯斯.韋恩的時候帶著不削一顧地諷刺口吻，但說真的，同樣被貼上巨富與花花公子的標籤，布魯斯要比斯塔克正經得多，也靠譜得多。他每天按時坐在總裁辦公室處理文件，參與各種類型的會議主持，親自接待合作商，也不會拒絕應酬酒會（但不一定每個都去）。

　他遠比斯塔克描述的熱愛工作。

　起碼在馬靈瓏眼裡，布魯斯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老闆，他風趣幽默，得體優雅，專注認真。

　唯一的麻煩是，他太有吸引力了，以至於在馬靈瓏之前的十多任秘書裡，沒有一個招架得住。而挑選布魯斯秘書的首要條件就是絕對不能試圖勾引她們的老闆，更不能與老闆發生關係，這一條在合同裡有明確標註。雖然大多數應聘者在面試時都表現出了強有力的專業素養，然而，真正落到實處，她們的專業與定力全都見鬼去了。

　馬靈瓏猜測，之所以布魯斯還是找女秘書而不是男秘書的原因可能是，和女秘書產生火花，總比被男秘書看上要好很多。

　馬靈瓏已經在布魯斯身邊做了將近一週，工作內容相當簡單，以至於她不禁懷疑，布魯斯願意開這麼高的薪酬，給一個只要不是白痴都能勝任的秘書工作真正的原因是他需要有女性的陪伴。

　布魯斯凡事喜歡親力親為，就算是最簡單的泡咖啡，他都一定要自己磨豆子。後來馬靈瓏才知道，他只是將警惕和排斥掩飾得不著痕跡，布魯斯基本上只要求馬靈瓏每天早晨給他的辦公室送來當日的報紙就行了。

　「韋恩先生，這是今天的商報，第二版的新聞你應該會感興趣。」

　「謝謝，莉蓮，我馬上就看。」布魯斯微笑著稱呼她的英文名字，那比靈瓏兩個字更好發音，他把自己塑造得像一個毫無心機的體貼下屬的好老闆形象，「我聽說，你是因為對上級態度冷淡，所以才被開除的？」

　「可以這麼說。」馬靈瓏道。

　「真替你的前任老闆惋惜，但我依然要感謝他。」布魯斯相當習慣與新秘書的相處方式，他不在意馬靈瓏是否熱情似火，他本來也不想要這個，「他讓我獲得了一位得力的助理。」

　馬靈瓏做事非常有效率，特別是在替他應付那些不死心的床伴上面，這是她一週來做的最多的事：「謝謝，但我並沒有做太多。」

　女人隔三差五的找上門，或是打電話到布魯斯的手機上，而馬靈瓏總有辦法讓她們閉嘴或是滾蛋。

　「你是指，你覺得自己的工作太輕鬆了？」布魯斯願意留下一個可疑之人在身邊，自然是為方便監視對方的一舉一動。無論馬靈瓏來哥譚的目的是好是壞，這總比放任一枚定時炸彈隨處亂擱來得安全。

　「和我之前工作的內容比起來，的確少了許多。」

　馬靈瓏會趁著布魯斯不在辦公室的時候用魔法搜索整個房間的，有可能涉及到托尼.斯塔克的信息，有時候是物件，只不過，布魯斯絕大多數時間都在這裡，如果他離開，馬靈瓏就必須提前下班。整層樓都是監控攝像頭，包括總裁室，她不會傻到留下證據。她利用干擾咒語擾亂攝像頭拍攝到的畫面，用顯形咒語來去。

　但到目前為止，馬靈瓏還沒有任何發現。

　「這麼看來，我得考慮給你增加負擔。」布魯斯把馬靈瓏的底細查的相當徹底，通過各種渠道，布魯斯發現，她與不少富豪有過接觸。但查不出具體做過什麼交易，也沒有銀行轉賬記錄，也許是使用的現金。

　這就有趣了，布魯斯倒是有點期待馬靈瓏會拿出怎樣的籌碼與他談買賣，他應該也在有錢人行列的榜單上吧。

　布魯斯將鋼筆插進筆筒，翻開馬靈瓏說的第二版新聞，比起用手機看新聞，他更青睞紙質的東西。他贊助了很多報社，其中《星球日報》就是他最關注的紙媒之一，特別是當布魯斯後來知道超人也在裡面做一名小記者之後。

　「你怎麼知道我對這版感興趣？」

　就在馬靈瓏準備離開辦公室的時候，布魯斯突然問道。

　那是一則有關蝙蝠俠的報導，他在幾天前的那個晚上制服了搶劫金飾的歹徒，並留下了蝙蝠鏢。

　「這裡的人，不是都對蝙蝠俠好奇嗎？」這是斯塔克遞給馬靈瓏的消息，布魯斯.韋恩與蝙蝠俠有關係，那麼他對夜行者的消息自然不會視而不見，馬靈瓏只是想表現出一個具有洞察力的專業秘書的基本技能而已。

　但布魯斯卻不是這麼想的，他能將馬靈瓏的每一句話擴展到別的方向：「你好像是從洛杉磯來的對吧？」他試探性地問道。

　「是的。」

　「我很好奇，洛杉磯人是怎麼評價這怪物的？」布魯斯竭盡所能地將自己與蝙蝠俠撇得很開，甚至在媒體面前，他公然表示過對蝙蝠俠濫用私刑的不滿。

　可能，那是他對自己行為的控訴。

　「不清楚。」馬靈瓏回答說，「在來哥譚以前我不知道什麼是蝙蝠俠。」

　「真遺憾。」布魯斯可不相信她說的，但他無意揭穿，布魯斯表現出對蝙蝠俠完全沒有興趣的樣子，「不是每個哥譚人都對『蝙蝠』有好感。」他看著馬靈瓏道，「很多人都認為『蝙蝠』是可怕的。」正因如此，布魯斯才將蝙蝠俠變成了真正的傳說，他希望哥譚人提起他的時候，能有所期待，而不是感到恐怖。

　布魯斯平日裡很少與馬靈瓏談起除了工作之外的話題，縱然有，也很短暫，但是今天，他似乎打算從視覺上的觀察轉換為言語的試探。

　馬靈瓏假裝思考了一下，只回了一聲「哦。」她不認為蝙蝠可怕，相反，她鍾愛這種只在黑夜裡出現的生物，她熟悉每一個品種的蝙蝠習性和它們的交流方式，所以馬靈瓏不能與自己的老闆達成共識以至於她連假裝的敷衍也不想有。

　作為阿尼馬格斯，馬靈瓏以蝙蝠形態成形，是與練習者的性格息息相關的，當然還有體型與個人的選擇。她喜歡黑夜大於白天，喜歡隱藏在黑暗的角落洞察細微，在練習阿尼馬格斯的時候，馬靈瓏一開始想的是貓頭鷹，但可能是體型的關係，貓頭鷹不適合她，飛蛾又過於細小，蝙蝠就成了最佳選擇。

　辦公室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從布魯斯與馬靈瓏相處這一週的情況來看，他都有點想放棄試探了。他自己也搞不懂，如果馬靈瓏真的心存歹意，她對於自己的反應似乎有點過於清冷，她比那些投懷送抱的秘書們所表現出的矜持與拒人千里，就好像她真的在謹遵合同條款。

　布魯斯暗忖，或者馬靈瓏的目標根本就不是他？

　馬靈瓏可能意識到自己把場面弄得有些冷，於是道：「我見過蝙蝠俠。」

　「你見過蝙蝠俠？」布魯斯在心裡想道，你可真不守信用，我難道沒告訴你不要逢人就說？

　「他叫我別把看到他的事告訴別人。」馬靈瓏又道。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告訴我呢？」布魯斯無意識地點了一下頭，彷彿在以蝙蝠俠的身份回答對方，哦，小姐，原來你還記得我的忠告。

　「我又沒答應他。」

　布魯斯回憶當時的場景，女孩兒的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也許下次他應該等對方點頭了再走：「那麼這個傢伙當時在幹什麼，他好像並不容易被見到，看來你很走運，連很多哥譚人都沒有親眼目睹過這個傢伙，我聽說他對女士的態度要比男士有禮貌一點兒？」

　「並不。」馬靈瓏道，「他把我當成是ji女，就因為我穿著短裙走夜路，我以為像他那樣的人不會因為女人的穿著而下這種定義，所以我覺得他毫無禮貌可言。」

　「哦，那可真是抱歉。」布魯斯下意識地說，接著，他補充道，「我是指，我代表哥譚人向你道歉，蝙蝠俠是個混蛋。不過，穿著短裙走夜路的確不安全，雖然哥譚市的治安比十年年前好了一些，但七點以後最好還是待在家裡。」

　「謝謝忠告，還需要別的服務嗎，韋恩先生？」

　「莉蓮，不得不說，你真的是我遇到的最專業的秘書。」布魯斯再次綻放溫暖的笑意。

　「因為我珍惜這份工作。」

　「那麼，明晚在紐約華爾道夫酒店有一場慈善拍賣會，我希望你能與我一同前往。」布魯斯說。

　馬靈瓏熟知布魯斯所有的日程，她當然知道明晚拍賣會的事，她還想趁著布魯斯.韋恩有日常活動的時候查看他的電腦。那是總裁室裡，馬靈瓏唯一沒有摸到的，但也是最有可能保存罪證的東西。每次布魯斯都會將他的電腦隨身攜帶，但馬靈瓏猜測，如果明天有活動，他就不可能將電腦無時無刻放在手邊。

　「我？」所以她不想去，但又不能表現出來，「我記得與你同去的應該是銷售部門的布朗（Brown）小姐，她已經替你背下了所有與會賓客的名字。」

　「她身體不適。」布魯斯說，「你的形象正好符合拍賣會的主題，以及，我想給你增加工作量，是你自己要求的不是嗎。現場有很多來自中國的古董，我想如果你在的話，我應該能選到幾件有價值的東西。」

　「算加班嗎？」

　布魯斯忍不住把嘴角上揚到一個很高的角度，那使他變成了令人心動的萬人迷：「算，按合同算。」他還是第一次聽到自己的女下屬問出這種問題，全公司的女下屬寧願自掏腰包花上幾千美金訂購一件禮服，也不會放過與布魯斯出席高級場所的機會，而馬靈瓏居然認為這是在加班，「禮服今晚會直接送到你家裡。」

　「謝謝，我有。」

　布魯斯又被拒絕了，莫名的挫敗感襲上心頭，他裝作毫不在意地點點頭，說：「我很期待。」

　第二天，在宴會開始前的幾小時裡，馬靈瓏的出現確實讓布魯斯.韋恩深刻地認識到自己把布朗換掉是正確的選擇，他的舞伴就像從工筆畫裡走出來的中國少女，精緻，細膩，宛如陶瓷。他敢肯定，一旦抵達現場，馬靈瓏會成為媒體記者爭相拍照的對象。

　「看起來不像旗袍？」布魯斯終於忍不住問出口，他和馬靈瓏坐在加長的林肯轎車後座，車廂寬敞，正中央是一張擺著紅酒的餐桌，典型的有錢人座駕。

　馬靈瓏身著紅色連衣長裙，真絲雪紡材質，在衣領交疊的位置有黑色的竹葉刺繡，以十分巧妙的排列延伸至裙襬，布魯斯看得出來，整件衣服的做工與裁剪非常講究，絕不是市面上能隨處買到的款式。既有旗袍的修身，又有飄逸的紗布堆疊，高開叉的側邊鑲滿紅色的水晶。

　馬靈瓏拿著一個黑色的手提包，上面是用紅色絲線繡有竹葉，她抖了抖肩膀上的鏤空披肩，平靜地說：「中國不只有旗袍。」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我一直覺得阿弗應該叫「管家俠」，管家中的戰鬥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