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意外

　斯塔克醒的比馬靈瓏要早得多，他很睏倦但是睡不踏實，噩夢一連做了好幾個，他屢次被夢裡可怕的假象驚醒。直到他感受到懷裡的姑娘睡得無比安穩，他才又欣慰的閉上眼睛，待他最後一次醒來，天邊已漸紫紅，他們即將迎來全新的酷暑。

　斯塔克抱著馬靈瓏四下張望，他覺得自己的胳膊有些發麻，肯定是一種姿勢保持太久的關係。但他儘可能讓馬靈瓏能夠睡得舒服一些，雖然並不可能奏效，但他一直很努力使自己的懷抱讓馬靈瓏不至於感到不適，這樣或許還有下次抱在一起睡覺的好事發生。

　一條烏黑的長蛇朝他們兩人緩慢的游動而來，斯塔克沒有注意那是什麼，恍惚間以為是根乾枯的枝幹。

　小蝙蝠昨天晚上抓回了兩條沙漠毒蛇，一條已經當做晚餐吃掉了，這另外一條，小蝙蝠是打算留到今天早上的。它把這條黑蛇弄得半死，藏在岩石後面，用石塊壓住。

　斯塔克正打算將他的睡美人叫醒，現在的地表溫度是趕路的最佳時刻：「起床了甜心，如果你想要一個早安吻……哦，不……」當斯塔克意識到情況不對勁時，那條不起眼的黑蛇已經在他們的腳踝邊緣了。

　「走開，你這混蛋小東西。」斯塔克發出噓噓聲，他不敢妄動，更不敢驚擾睡夢中的姑娘，他完全相信一旦馬靈瓏醒來，那條蛇會因她的動作而撲上來，「如果你昨晚出現在這兒，已經變成小點心了，你不該現在來。」他不確定那條蛇是否有毒，但這裡是嚴酷的沙漠地帶，任何一種爬行動物都不會像寵物店裡的乖寶寶溫和可愛。

　「你在和誰說話？」馬靈瓏意識朦朧的呢喃，她想要舒展身軀，卻被斯塔克強行控制在臂彎裡。這是一雙有力而結實的胳膊，馬靈瓏一時間難以撼動，索性就窩在斯塔克懷裡眯了一會兒。

　「沒有誰，說夢話呢。」斯塔克急促地說，「寶貝兒，你再睡一會兒。」他用腳尖掀起黃沙，企圖把那條蛇驅走，「別動，我的腿有點抽筋，先讓我調整好姿勢。」

　斯塔克的舉動顯然激怒了這位不速之客，它的心情本來就很壞，當然了，被當成食物囚禁了一整夜，剛才好不容易脫身，卻又被揚得滿身沙土。黑蛇猛地撲向挑釁自己的不明物體，張嘴便是一口，斯塔克的左腿傳來一陣刺痛，他再也顧不上別的，驚恐地低呼一聲，把腿往回一縮。

　他伸手掐住蛇的脖子死死不敢鬆懈，黑蛇感受到窒息的壓力被迫鬆口，斯塔克用力一拋，將它扔出老遠。

　馬靈瓏的身體受到劇烈波動，不得不睜開眼睛：「你在幹什麼？」

　「真高興你起床了寶貝兒。」斯塔克用他的花言巧語轉移著馬靈瓏的注意力，雙手故意不安份的對她的臉蛋摸來摸去，「事實上，我剛才打算偷吻你的，你睡著的樣子真迷人，我已經對你神魂顛倒了。」

　這很斯塔克，馬靈瓏認為，當她覺得他還不錯的時候，他總能將那些好印象完美的抹殺掉：「趁著太陽還沒出來，趕緊上路吧。」馬靈瓏從斯塔克的懷裡毫無眷戀的離開。她在食物筐中選出兩節植物的根莖扔給了斯塔克，那是他們的早餐，經過太陽暴曬一整天后，那東西已經幹得不行了，然後她又將所剩不多的魚乾也拿了一些出來，「邊走邊吃，我們上午走快點，儘量找到遮陽的地方，等太陽快落山時再趕路，這樣更節省體力。」

　「聽你的。」斯塔克爬在地上沒有起來，他感到他的左腿變得有些麻木，他假裝像是在挑逗一樣的說，「我知道有種方式可以讓我們晚上熱血沸騰。」

　「別耽誤時間。」馬靈瓏冷冷地回道。

　「你不想知道是什麼方式嗎？」

　「等你回到紐約，想沸騰多少度都可以。」馬靈瓏沒好氣地說，她用膝蓋就能想到斯塔克在暗指什麼，「現在，如果你打算繼續趴在這個地方，那麼再見。」她佯裝要走，卻用餘光偷偷看到斯塔克在她後面慢慢站起馬靈瓏才真正動身向前。

　「嗷，我的……」斯塔克的左腿火辣辣地痛，他刻意改變了腔調，「都是你害的，知道嗎，你壓著我的『寶貝』一個晚上，它又紅又腫，而你卻打算一走了之？」

　「那今晚我們就各睡各的。」馬靈瓏可沒忘記他在之前說過的腿抽筋，但斯塔克十分擅長把普通的事描繪得充滿性暗示，卻又不會讓人覺得猥瑣或是噁心。

　「不需要寶貝兒，我自己就能解決紅腫的問題，真的，我們今晚可以繼續保持像昨晚那樣的關係。」斯塔克現在幾乎確定那條蛇是有毒的，他很慶幸那一口沒有咬在馬靈瓏的腿上，斯塔克不得不用下流的語言掩蓋真實，他知道，馬靈瓏會為他剛才的言語與自己保持距離。

　她一定會的，斯塔克很清楚，像她那樣的姑娘，不會喜歡聽下流話。

　「少說廢話，快跟上。」馬靈瓏反覆吞嚥著唾液，她不敢回頭，因為她滿臉通紅。

　她發誓她昨晚沒有刻意碰觸斯塔克的「寶貝」，但誰知道睡著之後又發生了什麼，也許她真的頂在男人的重要部位呢。馬靈瓏深吸一口氣，心裡想著，待會兒如果斯塔克發現她的臉是紅的，她就說是天氣造成的，

　「我們都在一起睡過了，你對我還是那麼冷淡。」斯塔克將手裡的食物小心收了起來，沒有吃，他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卻發現那條腿已經失去知覺，「是對我的哪部分不夠滿意，上面還是下面？」

　馬靈瓏頭也不回的說：「你對你的那些伴侶不也一樣事後冷淡。」

　斯塔克怔了一怔，他的言語挑逗再一次得到了響亮的反擊，但他隨即笑道：「我都忘了，我的事你都調查過。」他有些歉意地說，「但我可以保證，如果是你，我絕不會事後冷淡，願意考慮看看嗎，夜晚的遊戲？」

　「還記得昨天嗎，斯塔克？」馬靈瓏稍微側頭，「如果你喜歡玩兒遊戲，今天我們可以玩得很暢快。」

　斯塔克總算達到目的，女孩兒確實沒有轉身或是回頭，她一定在生氣，斯塔克都能想像得出女孩兒生氣時的嘴唇內卷：「在吃飽肚子前，我不想玩兒任何遊戲。」

　馬靈瓏朝前走了很久，突然感覺身後似乎什麼也沒有，她回過頭，看見斯塔克依然停留在原地揉著他的小腿肚子。

　「我剛才說什麼來著，腿抽筋，別等我。」他緊咬牙關假裝輕鬆地說，斯塔克忍受著毒液傳遍全身的痛苦，汗水從他的額頭與背脊滲透出來。

　馬靈瓏不會不等他的，不但如此，她還朝著他的方向走了過去打算給予幫助，馬靈瓏撫了撫臉，希望自己不要看起來像被滾水煮過。

　「嘿，別過來，哦，好吧，你已經過來了。」斯塔克不準備讓馬靈瓏知道自己的處境，那會徒增麻煩，馬靈瓏一定會拖著他沉重的身體在沙漠前進。沒有毒蛇的血清，他會很快死在這裡，他不希望女孩兒為此付出同等代價。

　但馬靈瓏不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她將斯塔克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一手拖著食物筐，攙扶著他慢慢挪步，但很快的，馬靈瓏就打消了同情他的念頭。斯塔克突然把臉湊到她的耳朵邊，馬靈瓏以為他想對自己說什麼，比如一句「謝謝」。但斯塔克卻蜻蜓點水地在她臉上親了一下，小鬍子在馬靈瓏的臉蛋兒上輕柔一扎。

　這對她來說是嚴重的冒犯，當然，馬靈瓏也不至於為這個給斯塔克一耳光，那畢竟就是微不足道的一個碰觸，有可能只是斯塔克的一時興起，他就是這樣的人。

　馬靈瓏略微頓了頓才把臉轉而對上斯塔克，她凝視著他，無論是眼神還是表情都沒有任何波瀾起伏，特別是她的瞳孔，平靜的像是兩顆黑色的玻璃珠子。

　「我猜你還是單身。」斯塔克不著邊際地下定結論，「事實上，你可以叫我托尼，畢竟我們都睡過了……」

　斯塔克的任性讓他失去了唯一的支撐，馬靈瓏撇下他徑直離去，留下這個可憐的傢伙拖著受傷的腳踝一瘸一拐的哀嚎著跟在後面。他叫得很誇張，整個沙漠都充斥著斯塔克式的低音炮，以至於馬靈瓏根本連猜測都沒有的認定他所謂的抽筋其實是假裝的。

　這就是斯塔克的聰明之處，他總是知道該如何掩飾自己的傷口，讓所有人都以為他好得不得了，他棒極了，無論身體還是心靈上。

　「嘿，我說。」斯塔克在馬靈瓏身後幾英呎的地方停了下來，他剛才捲起褲管看了一眼傷口，說真的，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不僅是被毒蛇咬過的地方，他整個小腿乃至膝蓋的部位都腫脹並且發紫發黑，伴隨著一陣陣噁心和喘不上氣的難過，斯塔克知道自己可能不行了，「我想上廁所。」他連說話也帶著氣聲，他竭盡全力地掩飾著不適症狀。

　馬靈瓏停了下來，回過頭：「你在開玩笑吧？」

　汗腺早就把身體裡多餘的水分排泄得乾乾淨淨，雖然探險家說，在沙漠喝尿是最有效的自救方式。然而，在極度缺水的情況下，正常人根本就尿不出來。

　但斯塔克卻想去廁所。

　「你覺得我會拿我的膀胱跟你開玩笑嗎，行了，轉過去。」斯塔克故意把手伸進了褲頭裡，他握著他的「寶貝」，帶著se情的語調，「或者你想親眼見證我的下面是否符合你想要的尺寸，也可以就這麼看著。」他把他的褲襠撐得很大。

　馬靈瓏當然會轉過去，她不但轉了過去，還朝前走了幾步，她不想聽男人尿尿時候發出的水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地面的溫度開始逐漸升高，馬靈瓏終於表現出不耐煩的情緒：「斯塔克，你難道還在拉屎嗎？」

　沒有回音。

　這不正常。

　她轉過身，背後卻空無一人：「斯塔克？」

　馬靈瓏快步的跑過去，站在剛才斯塔克打算解開褲子撒尿的地方，那裡沒有任何被水侵蝕過的痕跡，哪怕沙子會吞噬一切，也總能在最開始留下點東西來。所以她很肯定斯塔克絕對沒有尿尿，因為那裡只有他的腳印和非常重要的物件。

　食物，就是之前她讓斯塔克邊走邊吃的那些，以及，發射信號的裝置，還有兩袋沒動過的水囊。

　「斯塔克，你在哪兒！」馬靈瓏撿起了它們，環顧四面，不遠處是先前落腳的岩石，旁邊是連綿起伏的沙丘，這一切都是阻礙尋人的罪魁禍首，「遊戲並不好玩兒斯塔克，這裡是沙漠，別亂來！」馬靈瓏不能不往惡作劇的方向去想，畢竟他是斯塔克，她認識他的時候，他總是將荒唐事做到極致。

　沙漠是無情的，它把希望掩埋在沙土裡，斯塔克的腳印斷在半途便再也找不到了，馬靈瓏繞著岩石周圍轉了兩圈都沒有發現斯塔克的影子。她拿出魔杖，對面前的沙地念道「原形立現」，那些消失掉的腳印和斯塔克走過的痕跡立刻全都浮出了沙面。

　那是一段奇怪的行走軌跡，腳印混亂並且伴隨著手掌的印子。

　馬靈瓏既害怕又困惑。

　很快，她在一處沙堆裡找到了他：「斯塔克！」

　男人大半個身子都被埋在沙土裡，嘴唇烏紫，面色青黑，緊閉著雙眼，呈現出奄奄一息的模樣。

　「斯塔克，醒醒！」馬靈瓏不知道為什麼他會躺在這種地方，他離剛才撒尿的距離足有十幾英呎，「你到底在幹什麼，你不想活了嗎！？」

　蝙蝠從主人的口袋裡撲扇著翅膀飛了出來，對於一個夜行動物，面對日光是很難受的，只是它受過主人的訓練，比普通蝙蝠更能適應陽光。

　它停在斯塔克受傷的左腿，不停地叫嚷著。

　馬靈瓏用魔杖清理掉覆蓋在他身上的所有沙土：「你說這裡有傷口？」她撕爛斯塔克的褲管，整個左腿完全變黑了，最嚴重的地方已經出現潰爛。

　蝙蝠告訴馬靈瓏，斯塔克是被毒蛇咬了，它知道哪裡有這種蛇。

　馬靈瓏立刻明白為什麼斯塔克之前會如此反常，他早就被蛇咬了，就在他們起床那會兒。或者說，那確實是他本來的面目，所以馬靈瓏根本就想不到他都是假裝的，那不是斯塔克的真實用意。他不但迫使馬靈瓏與他疏遠，還以尿急為藉口，就是為了從馬靈瓏身邊不動聲色的離開。

　「去把這條蛇抓來！」馬靈瓏憤怒地說。

　沒人可以傷害斯塔克，動物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