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回歸

　馬靈瓏打算將換掉的衣物扔進垃圾桶，那是她平時不會選擇的顏色和款式，她用幾美元從當地人的手裡換來的，斟酌一番後，還是決定把它們保留下來。

　她用熱水簡單的對著鏡子梳洗起來，哪怕身處幾平米的盥洗間，對剛剛脫離災區的人來說都是置身五星級的酒店公寓那樣舒適。馬靈瓏猜想斯塔克應該也有類似的感受，因為就在剛才，她還能在盥洗室聽見斯塔克感慨生活美好的激昂高歌。

　馬靈瓏抬起右手，一直環繞在手腕處的那條伴隨她十年的咒語消失了，有那麼一瞬間，心底竟是莫名的空虛。她又把手翻了一個面，小拇指的關節底部有一道明顯的白圈，那裡曾是寶石戒指的位置，現在卻是空的了。

　被拉扎燙傷遺留下來的痂疤還躺在原來的地方，馬靈瓏本可以用咒語將它們完全消散掉，但她決定也將它留下。

　離開格米拉小鎮時，馬靈瓏把剩下的一百美金全給了醫院的負責人，對方感激流涕的給她包了好大一袋椰棗，那是當地人每天能夠吃到的唯一的水果。至於斯塔克，他會為這個小鎮及周邊區域捐贈一筆巨額款項，用以重建伊森的家園。

　一切都結束了。

　馬靈瓏在心裡想著，明明花了很長時間，現在回憶起來，不過彈指一瞬。

　「嘿，靈瓏寶貝兒。」門外響起「叩叩」兩聲，斯塔克敲了敲盥洗室的門，「你已經在衛生間待很長時間，飛機就要降落，如果你是在睡覺的話，那麼該醒醒了。」

　馬靈瓏打開盥洗室的門：「這麼快？」

　「我們走了特殊路線。」斯塔克道，「軍方動用了一點特權。」

　當他們看見彼此的時候，似乎都有點不怎麼適應。

　兩人現在很乾淨，衣服也是嶄新的，身體散發出洗浴之後的清香，這是他們經歷九十天的朝夕相處之後，頭一次徹頭徹尾的把自己打理得一塵不染的面對面。

　斯塔克的身材是挺拔的，不算健美，但相當標準，他把胳膊抵在門樑上的樣子實在令人想要大聲尖叫。馬靈瓏見過斯塔克的半裸上身，她很清楚這套墨藍色的合體西裝下包裹著怎樣的肉體，她試圖通過厚厚地布料看見那塊小藍圈，但她什麼也沒有看到。

　似乎斯塔克也有如是想法，即使是最簡單的服飾穿在馬靈瓏身上也毫不遜色於超模搭配昂貴的晚禮服，她似乎喜歡將她大腿顯露出來，斯塔克思考著，羅德為她提供了好幾套衣服，她卻選擇了最短的裙子：「你真漂亮。」斯塔克沒想到自己居然會因為說出這句話而感到緊張，如同情竇初開的十二歲男孩兒即將與朝思暮想的夢中情人告白似的小鹿亂撞。

　上帝見證斯塔克從來不會在女人的面前出現這種情緒，他立刻把這個歸結於殘留在心臟附近的彈片，是的，一定是它們造成的心率加快。

　「我知道。」馬靈瓏揚了揚下巴，她的嘴唇一如斯塔克喜歡的那樣是紅色的，她看著他，露出久違的笑容，「你也是。」馬靈瓏留下一點懸念，慢慢走出充滿斯塔克氣息的範圍，來到一處空位坐下系好了安全帶。

　斯塔克深呼吸了一下，跟著走了過來，他的腿還有點不太方便：「我一直以為，東方女孩兒在接受讚美的問題上總是選擇迴避，她們通常會說『謝謝』或是『非常感謝』。」

　「你還泡過東方女孩兒？」

　「沒有，從來沒有過，你是第一個。」斯塔克坐在她旁邊，將自己的身體傾斜到能用西裝布料摩擦女孩兒肩膀的角度，「我聽別人說的，看來他們說得不對。」

　「你想泡我？」

　斯塔克從喉嚨裡噴出一個笑音：「事實上，不。」他想要說得內容太多了，他正在設法把它們都壓縮進一個巧妙的句子裡，「我想知道你是否願意來我的別墅……」但結果，他卻不知是怎麼回事，竟然將最沒有價值的話抖落出來。

　「斯塔克，佩普的電話。」羅德的加入打斷了斯塔克醞釀的最佳情緒，他被他瞪了一眼，黑人軍官顯得很無辜，「怎麼，影響你泡妞計畫了？」

　「是的。」斯塔克撇撇嘴，他站了起來，接過羅德的手機，又對馬靈瓏道，「其實並不是，真的，我不是想要泡你……好吧，我先失陪一下。」

　像串通好了似得，當斯塔克走到遠離馬靈瓏的地方接那通來自一個重要之人的重要電話時，羅德便坐上了剛才斯塔克待過的位置，但他保持著一個安全的距離，裝作不經意間落得坐。

　他對馬靈瓏禮節式的微微笑了一下，然後拿出一個平板，把屏幕的方向朝向馬靈瓏：「這是你的檔案對嗎？」顯然羅德比斯塔克更加在意他身邊的女伴，他動用自己的特權查到馬靈瓏的基本資料，「你在一家酒吧工作，怎麼會被極端組織盯上？」

　「旅遊。」馬靈瓏只回了對方這一個單詞。

　「去阿富汗旅遊？」羅德從頭到腳將她打量了一番，「一個人，那種地方？」

　「有什麼問題嗎？」馬靈瓏看著他道，「先生，你現在是在，審問我？」

　「當然不是。」羅德立刻否認說，「你知道，像托尼這樣的身份，總是有很多人想對他和他身邊的人製造點危險。所以，我想進一步瞭解你的……」

　「很抱歉，我不知道。」馬靈瓏有點不耐煩地吸了一口氣，但那表現得並不明顯，甚至稍縱即逝，她的眉頭往眉心中間壓了壓，「我跟他不熟，我也是和他在一起在逃亡中才知道他是有錢人的。」

　「他不止是有錢人。」羅德不相信馬靈瓏的「口供」，但他無意拆穿，身為斯塔克十幾年的夥伴，他很清楚斯塔克迷戀這個中國女人，當斯塔克迷戀某個人時，他根本不會在意對方的真實身份，哪怕嘗試著往壞處想，他也做不到。

　馬靈瓏的檔案看起來與整個綁架事件格格不入，但又好像有點聯繫，這就是癥結所在，中國人在英國接受教育很普遍，但她又從麻省理工出來，接著又遇上斯塔克……

　羅德顯然不擅長陰謀分析和審訊的工作，他只是對她的出現表示懷疑，卻沒有任何根據，而她的檔案簡單得甚至不如羅德手底下新招的一批新丁。他需要一個專業人士，就是那種隨便聊兩句都能將你睡過多少個女人或者是男人的隱私一併收貨的專業特工，但現在，這部飛機上，沒有這樣的人。

　「先生，能替我叫一輛車送我回去嗎？」馬靈瓏突然道，「你是軍官，應該很容易立刻找到車是嗎，先謝謝你。」

　斯塔克依然沒有掛斷電話，但他的臉一直朝著這邊，偶爾掀起嘴角，露出笑容和潔白的牙齒。

　「我猜托尼很願意把你送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羅德道。

　「我剛才不是說過，我和他不熟，斯塔克先生在逃亡的過程中幫過我許多的忙，我不想再給他增加多餘的麻煩。」

　「我認為，托尼應該不會介意。」

　斯塔克當然不會介意親自將他的「巧克力小姐」送回家，或是他自己的別墅。

　「我介意。」馬靈瓏道。

　當飛機平穩地停靠在紐約郊外的一處軍事基地時，斯塔克的行政助理已經在那兒等候了。維吉尼亞.波茲（Virginia. Podds），大部分人喜歡叫她佩普（pepper），或是小辣椒，其實那是斯塔克的專屬暱稱，他總是將他的助理女士比喻成嗆人的辣椒粉。

　斯塔克的專用司機哈皮.霍根（Happy Hogan）也在，他戴著墨鏡的眼睛後面是充滿了對斯塔克安然回歸的感動。

　馬靈瓏對佩普並不陌生，凡事關注過斯塔克的人，都不會忽略掉他身邊的女人，波茲小姐，唯一沒把名字刻在斯塔克女伴花名冊上的，卻又是待在他身邊最長久的女人，他們的關係十分親密。

　那是一個精緻得體的漂亮女人，絕不亞於斯塔克曾經左擁右抱的那些超模，一如她的金色頭髮挽起的高度都是經過計算測量的，她看起來精明又能幹。佩普站在勞斯萊斯的旁邊，努力地保持微笑，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還能做出怎樣的表情來迎接她的老闆了。

　她的眼角透著的淚花不允許她有別的表情。

　斯塔克前一秒還將目光鎖定在馬靈瓏的身上，下一秒，便已經朝佩普走了過去，他表現得好像根本不在意似得，但馬靈瓏一眼就看出斯塔克有多麼重視那個女人。

　「佩普.波茲。」羅德對馬靈瓏道，像是在為斯塔克爭取什麼，「他們不是情侶，不過，好吧，你會知道的，斯塔克身邊總是姑娘不斷。」

　馬靈瓏看了羅德一眼，沒有回答，這個在半小時前還一副將自己視為嫌疑犯的空軍上校，這一刻倒像是過來人一般的模樣，彷彿她成了那個被花花公子辜負過的怨婦。

　馬靈瓏在羅德的眼睛裡看到了同情。

　「佩普，我來給你介紹。」斯塔克接著像復讀機一樣又對馬靈瓏說了一遍，「靈瓏，我來給你介紹。」

　但馬靈瓏沒有等他開口，便已經朝佩普伸了伸手：「靈瓏.馬，你可以叫我靈瓏。」

　「很高興認識你，佩普.波茲，你可以叫我佩普。」佩普保持著微笑說，但她完全沒有記住馬靈瓏的名字，她有點尷尬，希望對方沒有發現，「那麼，你會跟我們一起走對嗎？」佩普好像一點兒也不意外的認為馬靈瓏與斯塔克之間已經有過了什麼，她瞭解她的老闆一如她瞭解老闆的魅力。

　「當然。」斯塔克率先答道，「我打算讓她做我私人助理，以後你就可以獲得更多假期了佩普。」

　佩普點了點頭，有種早就猜到結局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羅德上校。」馬靈瓏沒有回應斯塔克的擅作主張，而是對羅德道，「你剛才答應替我安排車的，請問我需要在這裡等多久。」

　羅德有些不自在地回應道：「現在就可以。」

　「等等，我想我們需要點私人空間來好好談談，你不會是想就這麼一走了之吧？」斯塔克朝羅德投去不怎麼愉悅地眼神，「你應該給我電話號碼不是嗎，我覺得以我們的關係，我有理由向你提出這樣的要求，而你不會拒絕。」

　「你的自信來得毫無根據。」馬靈瓏從中指與食指的縫隙間彈出一張長方形的卡片，所有人都沒看清究竟這張卡片是什麼時候被她捏在手裡的，就像變戲法似得憑空出現了：「這是我的名片。」她將卡片遞到斯塔克的面前，「如果你家裡有『不乾淨』的東西，可以來找我。」

　「什麼？」斯塔克沒做任何猶豫地接下了對方口中的名片，他垂眼看了一看，半透明的塑料薄片，灰黑的漸變底，白色的文字，名片表面撒了一層銀色的粉末。在卡片的左上角印著一枚一英吋大小的標誌，斯塔克暫時沒看出來那代表了什麼，像是某種怪獸（是龍的繁體字）。

　和大部分的名片一樣，上面不但有名片主人的聯繫方式，還有一串詳細的地址。他很快看清了那個地址就在洛杉磯：「你是做保潔的？」斯塔克充滿疑惑地看著她道，「你什麼時候下班？」

　「我希望你能在我上班的時候出現。」馬靈瓏指了指那張卡片，「這上面有寫營業時間，保管好它，如果你還想再見到我，和我好好談談。」

　斯塔克沒辦法再挽留她了，因為羅德為馬靈瓏找來的車已經打開了副駕駛的門，一輛軍用的吉普，羅德叮囑司機務必將女孩兒安全送到她家門口。

　目送走了馬靈瓏，斯塔克悵然若失地翻看著名片，他一生中收到過成千上萬張名片，但他從來沒像現在這樣認真閱讀過上面的每一個字，包括標點符號和logo設計。

　「你從不接別人遞過來的東西，托尼。」羅德道，「囚犯的生活讓你改掉這鬼毛病了？」

　斯塔克小心地將名片塞進西裝內兜拍了兩下。

　「你最好小心點，那女孩兒不像普通人。」羅德再次提醒。

　「她當然不是普通人。」斯塔克坐進勞斯萊斯，搖下車窗玻璃，「回頭見夥計。」

　作者有話要說：　　男女主總算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了，新地圖即將開啟，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