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狼人

　斯塔克用了很長時間為盧平解釋這裡是酒店而不是住宅區， 儘管它的建築風格的確很像， 畢竟是公寓式酒店。他希望這位男巫是看得懂英文的，因為酒店的噴水池外面有一個巨大的「hotel」標誌， 顯然盧平肯定沒有注意， 他也不是從正門進來的。

　「沒人長期住在這個地方。」斯塔克說， 「我們只是暫時不能回家的時候才在裡面待上一晚或許兩晚。」他真希望所有巫師都能跟馬靈瓏一樣聰明，斯塔克的不耐煩與漫不經心毫不掩飾地對著一個拘謹的陌生人。

　這使得盧平更加不自在， 他搓了搓衣角， 掩飾著不安：「很抱歉， 打擾到你了。」他說，「謝謝你讓我進來。」

　盧平絕對是個聰明的人，或者說聰明的男巫，他不但聰明而且魔法天賦極高， 是個純血。如果不是小時候被狼人咬過導致自己變成狼人，受盡變身的折磨，他的前途可想而知。盧平絕不是斯塔克眼裡看到的那樣笨拙，或是像流浪漢似得窮鬼，他只是第一次來到麻瓜世界， 對週遭的一切都顯得極為陌生伴隨著一絲惶恐。

　上學的時候， 盧平偶爾從莉莉口中得到些跟麻瓜有關的故事，那段日子他對麻瓜的態度只是不溫不火的表示接受， 他從沒見過真正的麻瓜。巫師大戰以後，盧平四處遊歷，做著各種各樣不符合他能力的， 只能勉強餬口的工作度日。

　他可沒想過有一天會來到麻瓜世界，如果不是為了造訪馬靈瓏，盧平肯定不會來的，他是個巫師還是一個狼人，別說對麻瓜，他對巫師都能構成嚴重威脅。

　盧平由鄧布利多口中知道了些許麻瓜世界十年來的變化已經遠勝從前，他還看了一些相關圖片和畫冊，大概知道紅綠燈與車輛之間的關係，以及如果遇到困難可以找美國的巫師事務所尋求幫助。

　儘管如此，當他真正踏足這個地方，盧平所做的那些功課變得不具任何意義，他感到無所適從。

　「好吧，你喝什麼？」斯塔克不得不展現自己的待客之道。

　「白水就好。」盧平朝著對方微笑了一下，表情十分僵硬。

　「那就咖啡吧。」斯塔克走到咖啡機的旁邊，發現那東西里面是空的，他這才想起自己也是剛剛才到酒店沒多久，根本沒來得及做任何事，「白水也不錯。」他從容地改變了主意，從冰箱裡取出一瓶礦泉水，瓶子是玻璃制的，表面印著酒店的logo。

　「謝謝。」盧平盯著冰箱目不轉睛，他從沒見過那種東西，裡面冒著白煙，然而它卻散發出冰冷的空氣，他的嗅覺很靈敏，盧平聞到冰箱裡食物的味道。

　為了找到這裡，他步行了整整一天，因為不敢用魔法，而他又完全不會使用麻瓜的交通工具。

　盧平現在空著肚子，他餓極了。

　「怎麼，沒見過冰箱？」斯塔克將玻璃瓶塞進他手裡，「會打開這個嗎，對著瓶口朝右擰一下，不需要用到你的小木棍。」

　盧平緊了緊肩膀，將魔杖往衣服裡面送了送，確保它沒有露出任何一節：「你就是，安東尼？安東尼.斯塔克？」

　很少有人叫他安東尼，大家都喜歡叫他托尼，他自己也是這麼給陌生人介紹自己的：「看起來，鋼鐵俠的名字在巫師世界也很響亮。」但他覺得自己的名字被一個有著英倫強調的人叫出口格外的動聽。

　這肯定只能說明是自己的名字很好聽，而不是對方的聲音帶來的效果，斯塔克想。

　他沒有立刻詢問對方究竟是怎麼找上門的，或是為什麼而來，巫師總有莫名其妙的方式做到突然出現然後突然消失。

　盧平搖了搖頭，他將玻璃瓶的水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半：「你和靈瓏在一起的消息傳遍了整個學校。」他頓了一下，「你知道是什麼學校對吧？」鑑於對方說出了『格蘭芬多』。

　「當然。」他挺著他的胸膛，顯示著自己的與眾不同，「學校都怎麼說？」斯塔克很有興趣打聽。

　盧平喝完了剩下的半瓶，他發誓他已經很久沒有喝過這麼好喝的乾淨的水了，而且這個房間也非常舒適，儘管頭頂的圓形燈泡總使他難以集中精力：「靈瓏，她在這裡對嗎，我能見見她嗎？」他沒有回答斯塔克的提問，這些是巫師之間的事，更何況，不好的詞兒佔了絕大多數。

　「不能。」像是宣佈所有權，斯塔克故意說。

　「我有非常緊急的事情要告訴她。」盧平沒有表現出哪怕一丁點的脾氣，他微笑著，雙手緊握著空瓶。

　「至少現在不能。」斯塔克道，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電子錶盤，「你得等上好幾小時，她在睡覺，你應該不會想要打擾正在睡覺中的女士吧。」斯塔克一直在觀察他，對面的男人其貌不揚，身板也瘦弱不堪，更別說破舊的衣服和手提箱，他還以為所有巫師都能用魔法把自己搞得體體面面。

　但這個叫盧平的男人從頭至尾都沒有做出真正符合邋遢的舉動，他喝水喝得很急，卻沒有落下一滴在褲子上，更沒有用袖子胡亂擦拭沾到水的嘴角。他身上也沒有難聞的味道，除了有些過時和陳舊的打扮預示著對方的窮困潦倒。

　就像一名英國老紳士，很遺憾斯塔克必須加個「老」字，盧平看上去起碼有四五十歲。

　「她在睡覺？」盧平鬆了一口氣，他真怕斯塔克不准他跟馬靈瓏見面，「真是抱歉，我一定打擾到了你們。」

　「肯定的。」斯塔克直白的表示，「再來一杯嗎，你喝酒吧，冰箱裡有威士忌和啤酒？」

　「如果允許的話，請問，能否給我一些可以吃的東西？」盧平意外的一點兒也不討厭斯塔克，也許是因為馬靈瓏正在跟他交往的緣故，他想著。當然也有可能是，斯塔克的行為對盧平來說並不陌生，他不是頭一回跟自命不凡的傢伙相處，那實在是令人懷念的時光。

　斯塔克扁了扁嘴：「你想吃什麼。」

　「任何可以填飽肚子的就行。」盧平客氣地說。

　斯塔克去了一趟廚房，裡面的用具一應俱全，冰箱裡有罐頭和冰凍牛排，都是今天酒店的服務生才放進去的，他動作利索的做了一盤面相難看的煎牛排，斯塔克懷疑可能連意大利麵還煮熟就被他撈上來了，至少牛排沒焦，這就是進步，他開心的想。

　不過斯塔克很快就不開心了，他想到自己進步的廚藝不是為馬靈瓏準備的。

　其實斯塔克完全可以叫酒店送餐，但他不想被人知道自己收留了一個男人在屋內，也或許，他認為這個男人是在逃避著什麼，潛意識裡想要幫助對方：「你也是巫師對嗎。」

　「是的。」盧平餓極了，但他沒有狼吞虎嚥，而是彬彬有禮，「你不害怕？」

　「我想你可能更緊張一點兒。」斯塔克留意到對方在吃下第一口牛排時沒有表露出嫌棄，為此他對盧平的印象有了加分，「你找她做什麼，希望不是給她找麻煩的。」

　盧平吃完了斯塔克的手藝，接著由衷地說了一句連斯塔克本人都覺得不敢置信的話：「真是非常美味。」他說，「我一直以為麻瓜的食物是那種佈滿粘稠的貝類。」

　「你說的是生蚝。」斯塔克道，「我們有時候吃，但不當飯吃，回答我的問題。」

　「確實是麻煩。」盧平說，斯塔克看到他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一塊咖啡色的手帕，盧平擦了擦嘴說，「對整個巫師世界來說，都是麻煩。」

　「也許我該把你趕出去。」斯塔克道，「她才從上一輪麻煩解脫出來，而你就跑來給她添新的麻煩。」

　「靈瓏遇到麻煩了？」盧平急切地問，「她受傷了嗎，她現在怎麼樣？」

　「讓我猜猜。」斯塔克慵懶地靠著沙發背，「你喜歡她，對嗎，你是她的第幾任男友？」

　盧平先是楞了一下：「男友？不，我和她只是關係很好的朋友。」然後微笑著解釋，慢慢地說，「我當然喜歡她，而我不是唯一喜歡她並想和她做朋友的人。」

　斯塔克並沒有真的擔心眼前這位潦倒的男人是來找他的女孩兒舊情復燃的，並且他看上去也不具備競爭力，斯塔克只是出於好奇：「但她只喜歡我。」

　盧平想了想，道：「這確實讓我有些意外。」在他的印象中，馬靈瓏似乎更鍾情於沉默寡言的男孩子，比如斯內普，他記得馬靈瓏從一年級的時候似乎就對斯內普頗有好感，他不知道那算不算愛，可能不算吧，畢竟那個時候她還很小，而且她也沒有因為斯內普的不予理睬有過任何傷心的表現。

　只是，當年詹姆.波特為了追求馬靈瓏使盡渾身解數，他甚至努力假裝過自己不怎麼愛說話，結果他差點因為禁言咒語憋死過去，可最終他也沒能打動馬靈瓏的心。眼前這位，看起來跟詹姆有幾分相似，無論說話的態度或趾高氣揚的行為舉止，他肯定也有很多話可以講。

　盧平猜想斯塔克一定擁有十分張揚的個性，即使是面對他並不認識的人，也毫不客氣地表達自我，這一點像極了詹姆.波特。

　「意外？」斯塔克聽到了一個讓他感覺刺耳的回答，「什麼意思……」

　「盧平？」馬靈瓏是什麼時候出來的，兩個男人沒有察覺，但當她唸起來訪者的名字時，盧平整個人都振奮了。

　他不再拘謹，不再唯唯若若，完全舒展開了眉頭。

　斯塔克離開房間後馬靈瓏就沒有睡得很踏實，她隱隱約約感覺到了枕邊人像是被什麼吸引了出去，那個時候她很疲倦，沒有在意。但斯塔克一直沒有回轉，這讓馬靈瓏感到不適應，她已經習慣被斯塔克緊擁入眠。

　臥室與客廳之間尚有一段玄關的距離，隔音效果也不錯，但她依然察覺到除了斯塔克之外還有另一個人在。

　那種感覺很熟悉，特別是在沒有魔法覆蓋的地方，馬靈瓏即使是在迷糊中也能捕捉到巫師的氣息。

　「靈瓏。」盧平從座位上激動的站了起來，他不知該如何表達內心的澎湃，以至於他只能站在那裡，「安東尼說，你遇到了麻煩，你現在還好嗎？」

　嘿，等等，誰允許你叫我安東尼的？斯塔克在心裡不滿地發洩了一通後就此作罷。

　「我很好。」馬靈瓏不敢想像她能再次見到盧平，她都快忘記他們究竟分開了多長時間，應該不止十年了吧，自從莉莉他們死後，小天狼星又被關進監獄，盧平就再也沒有回到他們熟悉的那個地方，甚至與當時的每一個人都斷了聯繫，「你呢？」

　馬靈瓏朝他慢慢走了過去，她的眼裡此時沒有斯塔克了。

　這讓斯塔克感覺很不妙。

　「我？還不錯。」盧平的眼中有些許熱氣，他不想把那個歸結於喜極而涕的衝動，「你看起來更美了。」

　「而你卻更憔悴。」

　兩人擁抱在了一起，幾乎是下意識的情不自禁，他們互相拍打著對方的背脊，像是給予彼此安慰。儘管斯塔克沒有從他們的擁抱中感受到一點愛意，但他還是覺得他們的身體貼得過於接近了。好吧，你可不能在這種時候表現出小氣的一面，托尼，老朋友重逢而已，沒什麼了不起，你得表現出身為男友的大度。

　良久，馬靈瓏與盧平分開了，她對斯塔克道：「斯塔克，你……」

　「是的，我知道，我應該把我自己關起來給你們留點巫師的私人空間，我明白，我這就要走呢，你看我就要走了。」他一面加速地抖落著包含不滿地話語，一面朝馬靈瓏投去想要留下來旁聽的眼神。

　「你會打擾我們的。」馬靈瓏道出事實，斯塔克會在一旁不斷的插言，直到盧平再也說不下去。

　「我發誓我不會。」斯塔克說，「我會閉上我的嘴，除非是你要我說話。」。

　馬靈瓏含著斯塔克的嘴唇給了他一個深深地的吻，盧平下意識地迴避了目光，有些不自在但又發自內心喜悅地勾起嘴角。

　「乖乖的去睡一覺。」她對斯塔克道，「我會把我們的談話內容都告訴你。」

　「我要和你一起睡才睡得著。」斯塔克說，他看了看盧平，「那個傢伙是給你找麻煩來的。」

　「他不會。」馬靈瓏揉了揉他的後頸，「給我們一些空間。」

　「好吧。」斯塔克說，然後對盧平道，「嘿，夥計，這可是我的女朋友，悠著點兒。」他顯然看出了兩人之間存在的默契，斯塔克一點兒也不想看到對面的男人其實是來帶走他的女孩兒的。

　「你很愛他。」待斯塔克轉過玄關拐角之後，盧平像下結論似得說，「他也很愛你。」

　「是的。」馬靈瓏道，她坐了下來，看見盧平吃完的餐盤，「你還想吃點東西嗎？」

　「不用了，安東尼熱情的款待了我。」盧平道，他指了指玻璃瓶，「他還給了我這個，如果你願意再給我一杯，我就很滿足了。」

　馬靈瓏猜想他一定對斯塔克很有好感，至於原因，他們都能想得到。

　「他很像他。」盧平說，在他的茶几前，不止礦泉水，還有各種各樣的飲料也擺滿在他的面前，以及酒店內的零食。馬靈瓏不知道自己能給他什麼，盧平什麼都缺，但他什麼也不需要。

　「我不覺得。」馬靈瓏說，「斯塔克更好。」

　盧平笑了起來。

　「你。」馬靈瓏頓了一下，「你是怎麼找到這兒的？」對於昔日的摯友，馬靈瓏有太多想知道的答案，比如他這十二年去了什麼地方，為什麼不回信，過得好不好諸如此類。但她沒有將疑問脫口而出，就算她不開口，也能從對方的行頭與過早衰老的臉上看出點什麼。

　「鄧布利多教授給我指引的方向。」他說，「這東西讓我想起來多味豆。」盧平指著一盒巧克力球道，「麻瓜的甜食也不像其他巫師形容的那樣糟糕。」

　盧平一生中最重要的人除了父母之外，就只有詹姆和小天狼星，以及眼前這位姑娘，他們接納了他的秘密並且從不拿這個秘密跟他開玩笑。然而，當詹姆死亡，小天狼星叛變等等可怕的事實狠狠地摜在盧平面前時，他猜想他大概完全蒙了，他只想飛快地逃離這場噩夢，離開那個傷心之地。

　他連一聲招呼也沒打，彷彿完全消失，在莉莉與詹姆被伏地魔殺害後的十多年裡，馬靈瓏完全不知道盧平在什麼地方，她嘗試過許多方法，也寫過超過一千封的信函。那個時候她以為他死了，馬靈瓏很痛苦，因為她在極短的時間裡失去了幾乎所有朋友。

　直到幾年後，她收到盧平的來信，表示他很好，不需要馬靈瓏為他擔心，那也是盧平唯一寫給馬靈瓏的信，至此之後，再無消息。

　馬靈瓏很難想像他是怎麼樣熬過每個月的變形的，在失去朋友的鼓勵與陪伴下，他一定讓自己每一次都遍體鱗傷。他老得那麼快，眼睛顯得那麼深。他們分別時，盧平才二十一歲，正是意氣風發的年紀，儘管他給所有人的印象都是深沉穩重的。但絕不是一副弱不禁風、行將就木的樣子，彷彿他過了不止十年，而是三十年或者四十年。

　「是鄧布利多教授讓你來找我的？」馬靈瓏道。

　「是我要來找你的。」盧平慢慢地回道，「鄧布利多聘請我做下學期的黑魔法防禦術的老師。」

　「這很好。」馬靈瓏替他感到高興，「你完全可以勝任。」

　盧平笑了一下，臉上的皺紋更深了。

　「那麼。」馬靈瓏道，「你來找我，是為了勸我回學校嗎？」

　「不。」盧平的笑容消失了，「小天狼星越獄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的章節將於晚上11點更新！注意，是晚上11點，作者遇到點事情不能及時更新很抱歉，但一定不會斷更的，相信我，說愛我！

　下章預告：娜塔莎發現自己遇到了勁敵，靈瓏不需要依靠察言觀色也能看透她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