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系統
岳洋眼見白小恬嚇得仿佛三魂沒了七魄,心中又驚又疑,便輕輕笑道:
“為何聽到葉孤鴻的身份你會嚇成這樣?看你之前的表現,你的膽子可並沒有這麼小。”
白小恬怔怔了好一會兒,才僵硬無比地抬起頭來,手指微微顫抖著,面上仿佛蓋了一層灰濛濛的塵,一雙眼睛黯淡得像是沉沉死水,一點光亮都透不出來。
“不……不一樣的,之前……之前我知道那個西門只是同人裡的渣攻,可……可是現在……現在……”
他支支吾吾地說了半天,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越是說到後面,聲音就越發地細如蚊蠅,令人聽不清晰了。
嶽洋只是疑惑地歪了歪頭,道:“你說那個西門是什麼?”
白小恬先是一愣,轉而回過神來,摸了摸頭,笑得格外誇張地說道:“啊哈哈哈沒什麼啊,我們繼續聊繼續聊吧。”
嶽洋見他如此言辭閃爍,顯然是想遮掩什麼,便也沒有追問。
以後有的是機會去問,不必急在這一時。
打定主意以後,他又輕輕地拍了拍白小恬的肩膀,然後慢慢把他從鋪滿枯葉的地上拉了起來。
白小恬先是揉了揉膝蓋,然後開始目不轉睛地看向嶽洋。他抿了抿嘴,又惴惴不安地用手捏了捏衣角,躊躇片刻,才憂心不已地問道:“他……他看到了我做了那些事,是不是已對我動了殺心?”
岳洋饒有興趣地看了看白小恬的模樣,然後安慰性地笑了笑,道:“他的確是有的,不過我已讓他盡力忍耐。”
白小恬卻還不肯放心,上前幾步,死死盯著嶽洋,道:“你……你確定他會聽你的?”
嶽洋只輕笑道:“他本就懶得管閒事,而且我也救過他的命,所以這種事他還是肯聽一聽的。”
白小恬這才松了口氣,面上覆著的萬里陰霾也隨之退散不少,捏著衣角的手也隨之鬆開。剛才那短短的一瞬間,他只覺得一顆心狂跳不已,幾乎要跳出胸腔來,如今才稍稍平息下來。
嶽洋卻目光一動,問道:“對於那個系統,你知道多少?”
白小恬似乎是有些猶豫地咬住了嘴巴,但他眼中的光並沒有遊移太久,下一瞬他便看向陸小鳳,無奈地歎道:“我只知道是他讓我來到這個地方的,也是他給我佈置下那些‘抱西門大腿’一類的坑爹任務的。攻略目標人物時會有好感度加成的提醒,任務完成之後也有提醒。任務必須限時完成,如果完成不了,就要抹殺。”
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東西?
它是人,是鬼,還是無所不在的神靈?
可即使是神魔,也不必定下如此荒誕的任務。
嶽洋微微皺眉,似乎是在努力消化著這段充滿新奇詞語的話的意思。
然後他微微沉吟道:“所以你在做什麼他一直都能看到?”
白小恬搓了搓衣角,然後咬著唇,點了點頭。
嶽洋眼中的光猛地跳了起來,恍如暗夜裡冷風中的幽幽燭光。
“難道他能派人一直監視你?可這也不對,我沒有感到有什麼人在監視你。你確定他真能知道你時時刻刻都在幹些什麼?”
白小恬面色痛苦地錘了錘額頭,道:“如果他想的話,他連我是不是便秘都可以知道。”
嶽洋眉頭一皺道:“既然你知道他能看到你在做什麼,那你又為何要和我說這些?難道你不怕他聽到以後對你不利?”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白小恬,一雙眸子在朦朧皎然的月色下亮得有些逼人。
“你還有很重要的事瞞著我。”
白小恬撓了撓頭,道:“我沒有瞞著你,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系統就和個電腦程式似的,根本沒有人的感情,只會發出任務,然後監控任務的情況,至於別的,它即使看到了,也不會留心的,所以我才敢和你說。”
嶽洋卻驚疑不解道:“沒有人的感情?”
白小恬苦笑道:“否則你以為我還會好端端地站在這兒麼?若它不是個電腦程式的話,我早就死了。”
嶽洋好奇地打量了一番他,道:“我雖然還是聽不懂你說的某些話,但大概的意思我已經明白了。”
白小恬不由得長舒了一口氣,展演笑道:“小鳳鳳你的確是個很聰明的人。”
面對這樣的嶽洋,他實在有點不敢說自己以前認為陸小鳳就是個運氣好到爆的在西門吹雪做跟班的人物。
嶽洋微微一愣,然後乾巴巴地問道:“你能不能……別叫我小鳳鳳?”
嶽洋是他的假名,所以對方叫小洋洋他也不是特別地介意,可如今他這樣一來,嶽洋總覺得說不出的彆扭和古怪。
白小恬笑得越發甜膩了。
“那鳳兒怎麼樣?”
嶽洋卻只是默默地看著他,似乎並不想說什麼。
然後在這個時候,他忽然有些想念自己遠在另外一個世界的那些好友。
花滿樓和司空摘星過得怎麼樣了?
秦小花殺了戚鳴雁,逼得他跳崖,接下來又會做些什麼?
以他那好名的性子,只怕是會說陸小鳳死在戚鳴雁的手裡,而他則替陸小鳳報了仇吧?
不過話說回來,他的身體究竟是在沉玉河的水裡泡得發爛了,還是被人撈上去了?
這些念頭一時之間紛紛湧上,像是交織成了一張細細密密的網,覆蓋了他的心底的每個角落,逼得他無路可逃。
白小恬見嶽洋忽然歎了口氣,像是有些說不出的疲憊,他便笑道:“我說你也累了吧,不如你帶著我去找戶人家,投宿一晚吧。”
嶽洋道:“那便在林中找找吧。”
話是這麼說,但他也不抱什麼期望,只是想找個藉口在林中漫步罷了。
他們便在林中走了一會兒,嶽洋倒是時不時地看向白小恬,看得他有些不自在了之後,才微笑道:“你真的想乖乖聽那個系統的話,一點反抗也不做?”
白小恬在他跟前停住了腳步,再轉過身的時候,他的眼底已幽眇如星空,晚風吹得他的髮絲微微揚起,一樹的斑駁翠影都被月光映到了他的面上。明滅不定的光影之下,仿佛是飄搖變幻的人心。
嶽洋從未見過他露出這樣陌生的神情,但還未等他開口,白小恬就先開了口。
但他的聲音帶著異樣的低沉和嘶啞,聽上去簡直一點都不像是他平時裡清潤的少年嗓音,倒像是個中年人的聲音似的。
“你覺得我能做什麼呢?”
嶽洋沒有說話,只是摸了摸唇上原本長著鬍子的地方,道:“做點什麼,總好過什麼都不做。”
“就算做了什麼又能怎樣?”
白小恬的雙眼微微發澀,舌苔之間也有苦意一點一滴蔓延開來。
“人能鬥得過系統嗎?”
或許在他心中,系統是比神魔更為可怕的東西。
讓他去反抗系統,的確是比登天還難。
嶽洋便澀然一笑,道:“你真的清楚要面對的是怎樣的生活嗎?”
白小恬疑惑道:“怎樣的生活?”
嶽洋淡淡道:“就算你費盡心機完成了舊任務,系統或許還會給你新任務。你永遠也不知道下一刻會得到怎樣荒謬的任務,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死於系統之手,一直受人擺佈操縱,擔驚受怕,永無安寧。”
白小恬聽得心底一緊,但卻仍是強笑道:“哪……哪有你說的這麼可怕,我正在習慣系統的尿性呢,很快……很快就能習慣的。”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面上在微笑,但他的眼底卻沒有一絲笑意。
任誰都看得出他心底真正的想法是什麼。
嶽洋凝神看了他一會兒,眉目深深道:“如果我是你的話,絕不會連反抗都不反抗一下就放棄的。”
白小恬的面上浮著宛如銅銹一般的慘青色,他咬了咬嘴唇,眉頭幾乎皺成了一個疙瘩,但卻沒有再說話,一句話也沒有再說。
嶽洋便再往前走了幾步,走著走著,便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劍意。
他面上一喜,眼前一亮,便朝著劍意的來源跑了過去。
白小恬整個人都失魂落魄的,也沒有注意到周遭多了什麼不該有的氣息,只是跟著他慢慢地走了過去,走著走著,他卻忽然僵住,仿佛遭了電擊一般。
嶽洋撥開高大而密集的樹叢,見前方有一戶人家,便清楚這該是西門吹雪在郊外的住地了。
他一回頭,卻見白小恬神情詭異,不由得問道:“你怎麼了?”
白小恬卻看也不看他,只是狠狠握緊拳頭,咬牙切齒地自言自語道:“該死的破系統,舊任務還沒完成,佈置啥新任務,還嫌我不夠煩麼……”
瞧他那樣子,似乎已完全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中,聽不到別人說話了。
嶽洋只長歎一聲,然後他忽然察覺到身後房舍的門被人輕輕推開,那股熟悉的劍意,除了西門吹雪,想必沒有人能發出了。
嶽洋轉過身,面上含了一絲溫煦如春的笑意。
而身後的白小恬卻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腦袋,近乎咆哮地說道:“死系統你有病嗎,居然要我去扒西門吹雪的褲子!?這分明是地獄難度好伐?”
然後他抬起頭,卻發現嶽洋正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而不知何時出現的西門吹雪則用一種冷到徹骨的,近乎看死人的目光看向他。
而在對上西門吹雪的眸子的那一刹那,白小恬的臉忽然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