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捉蟲)
話音一落,西門吹雪卻斂眉道:“這床若讓別人睡了,我就不會再用了。”
嶽洋只得輕輕一歎,揉了揉額頭,道:“你的潔癖真是一點都沒有變。”
西門吹雪淡笑道:“但你的眉毛卻變了。”
嶽洋一邊托著腮,一邊指了指自己的臉,疑惑道:“我的眉毛?”
西門吹雪凝眸看向他,面上似是浩雪含霜,目光波瀾不驚得宛如明潭靜湖。
然後他收起起唇角的淺淡笑意,只淡然道:“你原來有四條眉毛,如今卻只有兩條了。”
嶽洋只得苦笑道:“不過是暫時只有兩條眉毛,過段時間還會長出來的。”說完這句話,他便又給自己倒了杯茶,只不過他喝得很慢,也喝得有些心不在焉。
喝了一會兒,他才放下茶杯,口中溢出一聲深秋落葉般悵然的歎息,道:“其實我原本想讓另外一個陸小鳳相信我的身份,可沒想到最後相信的人,居然是那個白小恬。”
西門吹雪面色一冷,眼中仿佛沉凝著銀針般的冷光,刺得人心底一顫。
“你確定他之前是被逼著演戲,而不是樂在其中?”
他顯然並不想信任白小恬,這或許是之前的那兩人給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岳洋只看向他,沉聲道:“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但我覺得他不像是在撒謊。”
西門吹雪只淡淡道:“他或許沒有撒謊,但絕對沒有說出真相。”
嶽洋苦笑道:“他的確是有事瞞著我,但我想他還是有苦衷的。”
司空摘星喜歡罵他作陸小雞,但他知道這只小雞一點也不小肚雞腸,反倒心胸廣大得很。無論被自己的朋友背叛多少次,無論背叛他的是何等親密的朋友,他都能很快振作起來,然後跟個沒事人一樣去結交新的朋友,也願意去相信別人。到了最後,許多原本針鋒相對的敵人和對手都成了他的好朋友。
他最傷懷不已難以釋懷的一次是為了薛冰的死,佳人的香消玉殞給他留下了太多的陰影。他因此去借酒消愁,但只能是愁上加愁。所幸後來,嶽洋也走出了那陰影,只是也付出了代價。
西門吹雪邊撫摸著劍鞘上凹凸起伏的花紋,一邊冷聲道:“別對他抱太大的期望。”
自從來到這裡以後,他就已學會不要對任何人抱有太大的期待,否則結果只能是深深的失望。而嶽洋則是個例外,因為他根本不屬於這裡。
他開始默默地擦劍,嶽洋則在一邊動著嘴,說著話,西門吹雪倒也聽得耐心。
後來嶽洋說得累了,就打著哈欠跑到隔壁去睡了,只是剛出門,他就又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西門吹雪微微皺眉,眉頭仿佛有薄薄的刀片隨之聚起。
“你是不是接觸過什麼病人?”
岳洋的身體一向強健,就連那麼重的傷都恢復得很快,這樣總是打噴嚏倒是有些反常,除非是接觸過了什麼人,沾染了病氣。
嶽洋的目光猛地一跳,像是燭火一爆,然後他歪了歪頭,輕笑道:“沒有啊,我完全不記得有接觸過什麼病人。”
西門吹雪見他如此,也就不再多問,只回過身去繼續擦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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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嶽洋便出了門,打算去城鎮上找些事情做。
戚鳴雁已說好要給他關於山洞的情報,所以在那之前,他可以先去找找白小恬,或者這個世界的陸小鳳。
說到另一個陸小鳳,那也是個令他頭疼不已的角色。
但若真是到了危急時刻,那也顧不上那許多了。再怎麼生氣,也不過是一晚上的事,過了一晚上,也就不必那麼計較了。
可沒想到他還沒走出林子,就先遇到了一個人。
那竟然是葉勝瀾,白衣勝雪的葉勝瀾。
他的面色依舊泛著一股子病態的慘白,眼皮底下的青色陰影也如萬里陰雲一般凝而不散,只有眼底依舊潤如墨玉,明光流轉間,襯得他倒是有幾分脫世的仙人之姿。
他和西門吹雪有些像,和葉孤城也有些像,或許劍客們的氣質往往都是相似的?
抱著這樣的想法,嶽洋上前打了個招呼,爽朗地笑了笑,道:“葉兄是專門等我的嗎?”
葉勝瀾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後道:“我想確認一件事。”
嶽洋笑道:“確認什麼事?”
葉勝瀾只道:“你之前說你不是嶽洋,那你究竟是誰?我心中雖有個答案,但還需你確認。”
他問得倒是直接了當,一點也不含糊。
所以嶽洋答得也不含糊。
“如果我說我真正的名字是陸小鳳,你相信嗎?”
葉勝瀾的眼皮微微一跳,似是有根針在刺他的眼角一般,然後他細細地打量了嶽洋一番,唇角微挑起一絲冷笑,道:“若只是名字與陸小鳳一樣,我又為何不能相信?”
嶽洋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目光悠遠,語氣綿長道:“月圓之夜,紫禁之巔,一劍西來,天外……飛仙。”
話音一落,葉勝瀾面容緊繃,眼中光影繚亂,神情數度變幻,但卻始終不發一言,只目不轉睛地看著嶽洋,像是要將他徹底看透才肯甘休。
嶽洋卻只是微笑道:“這幾句話說的事情在這裡還沒有發生,你卻好像已經知道了呢。”
只要是和他來自同一個地方的人,就都聽得出他這句話是在暗示什麼意思。而他在葉勝瀾面前故意說這話的目的自然是為了看他如何反應。
一個忽然出現的神秘劍客,實在是不得不讓人生出好奇之心的。
如果他和嶽洋實際上是來自同一個地方,那就更讓人感到興奮了。
葉勝瀾的神情漸漸平息,但面色依舊慘白得透出幾分蒼然悽惶之意。
然後他開了口,卻說了一句讓嶽洋喜出望外的話:“你是從山洞另一邊來的人。”
能夠這樣說的人,也只有和他有著同樣經歷的人了。
嶽洋心中一喜,說話的語氣也輕快了不少,整個人看上去都有些容光煥發了。
“我的確不是這邊的人,不過我也不是從山洞那兒過來的,倒是你,是從山洞那邊過來的吧?”
葉勝瀾的眉心猛地一顫,如同葉落無聲一般,然後他細細凝視了嶽洋好一會兒。
他看嶽洋的眼神初時是好奇,再到後來則是便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無奈和幽邃。而即使是穿戴整齊地站在他面前,也會有一種被他從頭到尾看透的不真實感。
“我從何處來不要緊,要緊的是你要往何處去,又要在何時走?”
嶽洋笑道:“自然是往來處去,在合適的時候走。”
他說了這玄玄虛虛的話,其實也等於沒說。不過他面對的人身上也是滿身的秘密,所以說話玄一點,那也沒什麼。
葉勝瀾抬眸看了他一眼,道:“什麼時候才是合適的時候?”
嶽洋笑道:“不急,我來這兒也不過才幾日光景,總得先看完我一個朋友的決鬥才能走。”
葉勝瀾這時卻冷冷道:“我勸你最好別這麼悠哉。”
嶽洋的眉頭一跳,又笑道:“不悠哉一點,只怕我都快要瘋掉了。你來了這麼久,難道沒有察覺到什麼不太對勁的地方嗎?”
如果來了這裡兩年都沒有察覺到什麼不對的話,那對方的避世隱居也未免太徹底了一些。
“沒有察覺到的人或許是你。”葉勝瀾看著嶽洋,面上忽然露出一絲古怪的神色,然後他開了口,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
“你若再不走,只怕就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