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唱歌
等出了百貨樓, 華鎮忍不住問了,「剛才那人是誰?看著跟你也沒有多熟啊!」就看衛雪玢一見到他,立馬就過來的樣子, 明擺著不太願意多聊。
雖然對王秀梅心存感激, 但衛雪玢確實是覺得跟王秀梅還是不好多來往的,「那是朱相慶的媽媽, 在鄭原當老師……」
「他媽?那你還理她?她沒為難你吧?」華鎮猛的轉過身,緊張的看著衛雪玢, 好像她剛從虎狼窩裡回來一樣。
「行了, 王阿姨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我能跟朱相慶離的這麼順利,還多虧了她呢, 」衛雪玢拍了華鎮一下, 「該買的也買的差不多了,走吧,該回去了。」
「多虧了她?啥意思?」華鎮對朱相慶的身世也多少有些瞭解, 但卻沒辦法理解衛雪玢話裡的意思。
「真是連話都聽不懂, 就是字面兒的意思,王阿姨沒有反對我跟姓朱的離婚, 而是站在了贊成的一方, 」也多虧了她,自己才能少費了許多唇舌。
所以就多虧了她?華鎮撇撇嘴,「那是她有眼不識金鑲玉,你這麼好, 她還贊成你們離婚,」要是他,非跟這人急不行!
衛雪玢幫著華鎮把買來的東西放在車裡,「那得看從哪個立場來判斷,從我這個一心要離婚的角度來說,她就是在幫我,而且她也確實是為了考慮了,才支持我們離婚的。」王秀梅可比朱家父子聰明多了,但凡她有一點兒私心,自己都不可能脫身的這麼利索。
「那倒也是,你要是跟那個姓朱的綁在一起,可不就毀了一輩子?有點兒良心的人都看不下去的,」華鎮一踩油門兒,「走吧,咱們找個地兒吃了午飯,就回家去!」
……
春生躍進他們果然對華鎮從鄭原帶回來的禮物十分喜歡,一個個圍著華鎮哥長哥短的叫個不停,就連焦師傅他們,也都把新帽子帶上,互相打量著開彼此的玩笑,衛雪玢看著熱鬧起來的加工廠,覺得華鎮就像個聖誕老人一樣,只要他在的地方,一定會無比歡樂。
「姐,謝謝你啊,我還沒用過這種雪花膏呢,香的很,」焦紅梅連瓶蓋子都舍不得打開,把小白瓷瓶捧在鼻子邊兒上不停的聞,「隔著蓋子我都聞得見!」
「你喜歡就行,還有這個,」衛雪玢從包裡掏出一本書來,「我買的鋼筆字貼,光認字兒不行,寫的好看才中,你閒了照著字帖好好把你的字兒練一練,不然以後叫你寫個東西,字兒都見不得人怎麼行?」
給她買字貼?!焦紅梅顧不上手裡的雪花膏了,「姐,快給我,你放心,我以後每天都練字,寫好了給你檢查,雪玢姐,你真是我的親姐!」
「哎喲,這是干啥?老焦這一會兒可就多了一個閨女,」孟師傅看著撲到衛雪玢身上只喊姐姐的焦紅梅,在一旁笑道,「老焦可要請客啊!」
衛雪玢對自己閨女可真是好的沒話說,他們當父母的想不到的,人家都給想到了,焦師傅訕然的咧咧嘴,「老孟你又寒磣我呢,我哪有這福氣,要不說李大夫那是書香門第,才養出人家雪玢這麼好的閨女,俺家紅梅能跟著雪玢學一半兒,我就心滿意足了。」
「焦師傅你也來笑話我,我哪有你們說的恁好?主要還是咱們紅梅懂事,在廠裡積極能幹,下了班還一心的學習文化知識,你就等著吧,以後紅梅啊,會有大出息的,指定叫你跟著享福,」衛雪玢笑著摸摸焦紅梅的頭,不論哪個年代,優秀的女孩子都有很多,她們缺少的只是機會罷了,衛雪玢也只是希望自己可以在能力允許的情況下,給焦紅梅這樣的女孩子多一些幫助。
衛雪玢他們去鄭原的幾天,焦師傅已經安排幾個小年青把廠子打掃乾淨了,下午大家輪流下廚做一道自己的拿手菜,華鎮拿出從爺爺那兒順來的酒,全廠一起吃散夥飯。
從五月開始,不論是華鎮還是衛雪玢,還是被聘進來的焦孟幾位師傅,就沒有一個真的輕鬆過,現在廠子終於初見規模,新廠房更是結結實實的矗立在眼前,大家就算是嘴上不說,沒有一個不高興的,現在要放年假了,而且還是要放到初十,幾位老師傅都不用華鎮敬酒,自己就放開了推杯換盞起來。
酒一喝起來氣氛就更好了,大家一起鬨,焦紅梅還起來唱了一段樣板戲,她這麼一帶動,焦師傅孟師傅都拿起筷子敲著鼓點兒給年輕人來了一段兒……
「廠長,該你了,」大家都表演完了,自然不會放過華鎮跟衛雪玢,李春生還麻利的把幾個凳子擺在一起,「你是廠長,上來表演,啥都中!」
「噗嗤,」衛雪玢一個沒忍住,先笑起來,別人都是坐著或者站著,華鎮這個好,直接給架凳子上了。
當眾演節目?這樣的事華鎮也就幾歲的時候幹過,這會兒等於是叫他去死呢,「算了吧,我喝酒還不行?」
「不行不行,酒我們能喝完,你可不能脫離群眾,我們都唱過了,你不唱可就是瞧不起俺們了,」機會難得,誰也不會放過華鎮。
「就是,唱吧,來,大家鼓掌歡迎!」起鬨架秧子的事衛雪玢不是不會,是沒機會這麼幹罷了,現在機會就在眼前,還是起華鎮的哄,她可不能錯過。
華鎮看了一眼笑容滿面的衛雪玢,她想看,自己幹脆死一回好了,「檯子我就不上了,給大家吼兩嗓子吧,」
「日落西山紅霞飛,戰士打靶把營歸……」
這歌就算是有年頭兒了,就算他們也都會唱,華鎮一起腔開唱,大家,尤其是幾個小夥子也都跟上了,大家把一首軍歌給唱的慷慨激昂,氣氛也再次被推到了**。
華鎮唱完接過胡躍進遞過來的酒一口乾了,才坐下,就聽李春生大聲道,「下來是咱們雪玢姐,雪玢姐,你給我們唱個唄?」
在李春生眼裡,衛雪玢就沒有不會的,何況漂亮人唱歌哪會有不好聽的?
我的天,還有她的事?
衛雪玢這下樂不起來了,她可是天生的五音不全,這唱歌,歌詞兒她記得住,調她找不著啊,「不不不,你們饒了我吧,我喝酒,喝三杯,不,喝五杯,」
她要是一開口,這多半年來樹立的威信恐怕都全砸了。
「不行,華廠長都唱了,雪玢姐不能不唱,」李春生不干了,他還等著聽衛雪玢唱歌呢,「唱個一條大河吧,」
還點歌?那歌是她能唱出來的?
「咳,那個我真不會唱,這桌上菜都快吃完了,我再去給你們炒倆菜去,春生你不是愛吃我做的回鍋肉,我給你做那個!」
這酒都快喝完了,誰還能吃得下菜?胡躍進一眼看出來衛雪玢是怕唱歌了,剛才華鎮唱歌的時候,她都沒唱,「不吃不吃,飽了,雪玢姐,衛主任,衛副廠長,你可不能這樣,我們都唱了,我還起來扭了個大秧歌呢,不行,你得唱,不然今天大家都不走了!」
「對,就是這理,雪玢姐來一首!」
有胡躍進打頭,其他幾個更有勁兒了,不等衛雪玢再次拒絕,掌聲就已經響起來了。
衛雪玢汗都要下來了,早知道這事最後輪到她頭上,剛才華鎮說不唱的時候,她絕不會跟著起鬨,「哎,那個……」
她要是真唱了,恐怕以後沒臉再見父老鄉親了。
衛雪玢還是頭一次這麼為難呢,華鎮又覺得她的樣子既可笑又可愛,「這樣吧,你就唱〈團結就是力量〉吧,這歌最符合咱們廠子的現狀,咱們就是靠團結才發展到今天的,以後還得靠團結,才能把廠子給辦好,」
華鎮站起來把酒杯端在手裡一口乾了,「來來來,大家把酒乾了,唱著歌回家!」
說完一撞衛雪玢,自己率先唱起來,「團結就是力量,團結就是力量,」
「這力量是鐵,這力量是鋼,」有人領著,衛雪玢也漸漸找到了調門兒,後面焦紅梅他們也都跟著唱起來,居然沒有人發現她是個音痴,大家唱了個不亦樂乎,把衛雪玢這是在表演節目的事給忘了。
「咳,剛才謝謝你哈,我那個,那個,」送走了焦師傅他們,屋裡只留下幾個小年青在收拾桌子,衛雪玢在廚房裡燒水,見華鎮端著盤子進來,忙拿盆接住,小聲跟他道謝。
這會兒咋這麼乖?華鎮無聲的笑笑,叫衛雪玢把盆放在灶台上,提了熱水倒進去洗了起來,「我這是又幹啥好事了你要謝我?我怎麼想不出來呢?」
這人,就看華鎮那似笑非笑的模樣,衛雪玢也知道他心裡清楚自己在謝啥,「你可是干了大好事了,沒叫我在春生他們跟前丟臉,簡直就是救了我一命!我是因為這個謝你的,行不行?」
「哈哈,你呀,不就是不會唱歌嘛,有啥?你當時汗都下來了,誒,你上學的時候就沒有唱過歌?我怎麼不相信呢?」華鎮一邊洗碗,一邊兒側著頭跟衛雪玢說話。
「學校那時候一個班幾十號子人,我光跟著張張嘴,有啥難的?」衛雪玢橫了華鎮一眼,「我其實是為你們考慮,我怕我一開口啊,你們尷尬!」
「哈哈哈哈,那現在你唱幾句,叫我尷尬尷尬,我還真不知道那倆字怎麼寫呢!」華鎮笑的直不起來腰,這人可真會狡辯啊,自己唱的不好,還說是為別人考慮,「來來來,我把沒走的都叫來,我們一起感受感受。」
「華鎮!」見華鎮真的甩手出去,衛雪玢嚇的一把抓住華鎮的胳膊,「是是是,我錯了,我承認,我唱歌愛跑調兒,不對,是根本沒有調,你不用叫人,我已經很尷尬了……」
華鎮低頭看著好像做了多大錯事一樣的衛雪玢,忍不住伸手在她頭頂揉了幾下,「你呀,多大的事兒啊,這世上不會唱歌的人多了,就是剛才,我們唱的就很好聽?大家就圖個高興就行,瞧把你給愁的,有啥?」
「你們唱的都聽好的,尤其是你,我可是副廠長,他們平時都管我叫姐呢,我要是一張嘴,鬼哭狼嚎的,多丟人,」衛雪玢覺得華鎮這種會唱歌的,根本體會不了她這種五音不全人的艱辛。
「你剛才不就笑話我來著?明明知道我為啥不唱,還跑進來逼著我認了,才滿意?」衛雪玢越說越委屈,不管是她上學的時候還是在供銷社上班兒的時候,只要有聯歡會這些活動,她都會想盡辦法躲了,可沒想到,掉在華勝廠坑裡了。
華鎮一直覺得衛雪玢做事拚命,也豁得出去,沒想到她的弱點在這兒,但這個弱點也讓一向堅強彷彿什麼都不怕的衛雪玢可愛了起來,「可我沒有當著大家的面兒笑話你啊?我就是過來問問,還想跟你說這沒啥,呃,剛才是我的態度不對,我真的只是來勸你的,就是沒有注意語氣,我怎麼會笑話你?」
「哼,」華鎮這認錯的態度還算誠懇,而且自己不會唱歌,事先他也不知道,何況剛才還幫她掩飾過去了,「其實也沒啥,不會唱的人多了,我只是不想污染別人的耳朵,」
嘴還挺硬的,華鎮見衛雪玢準備換換煤封火,拿過火鉗,「我來,你歇著,這人家都說女愁哭男愁唱,這心裡有個高興不高興的,吼兩嗓子不挺好的,自己痛快就行了,管他污染誰呢,就你想的多,剛才焦師傅唱的挺好,孟師傅唱的那能聽?可大家不都挺高興的?」
確實,孟師傅那《穆桂英》叫的她都沒聽出來是哪出戲,但也沒有想過笑話他,但自己,衛雪玢搖搖頭,「算了,我沒有那個天賦,還是閉嘴吧,」
這麼固執?華鎮有些奇怪,「可你咋知道你唱的不好聽呢?這愛跑調的人根本不知道他已經跑調了啊?」
這個嘛,衛雪玢笑了笑,她性子開朗,小時候也愛說愛唱的,但只要一唱歌,幾個哥哥就罵她叫她閉嘴,說唱的太難聽了噁心人,漸漸的她也就真的再不開腔了,「我就是知道,行了,別糾結這個了,沒啥意思,反正以後你們千萬別再叫我唱歌就行了。」
「好吧,」反正也不是大事兒,華鎮點點頭,「我明天就要回鄭原了,你最好還是搬回家去住吧,一個人太冷清了,也不安全。」
是啊,明天廠裡全部放假,華鎮也要回鄭原過年了,衛雪玢有些失神,旋即又好笑起來,她這半年多真是熱鬧慣了,以前可不就是常年一個人過的?「沒事,現在這廠裡多安全啊,那麼高的圍牆,還是兩層的,」
見華鎮又要說話,衛雪玢忙道,「知道了,你們一走,我就回去,我還得幫家裡辦年貨呢!」
這洛平人過年,炸油貨是必不可少的,而衛家更是按著日子一板一眼的做過年准備,二十三祭灶之後,二十四李蘭竹會領著一家人掃房子,下來洗衣裳擱鍋炸油貨,丸子豆腐燜子這些全要提前備好凍在外頭院子裡,等著過年的時候用。
換好煤華鎮就聽見外頭胡躍進他們說走,他也沒有再在衛雪玢這裡多留,跟她道別之後,和春生躍進他們一道兒走了。
人都走乾淨了,衛雪玢徹底放鬆了下來,她又把屋子收拾打掃了一遍,開開窗子放了放屋裡的酒氣,才回到屋裡,把定時的小鬧鐘給關了,準備睡她重生以來第一個懶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