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反咬
想到自己曾經的經歷, 李蘭竹白淨的臉上一點兒血色也沒有了, 她緊緊抓住衛雪玢的手, 「不中, 真不中, 雪玢啊, 你得為媽想想,也得為你哥們想想,還有你姐跟你妹, 你姐本來日子就不好過,要是叫她婆家知道你離婚了,又該找你姐事兒了, 還有雪珍,雪珍也十九了,你離了,她以後咋談對象兒?雪玢, 你不能這麼自私啊!」
說了半天, 要是離婚就是自己太自私了,衛雪玢太清楚李蘭竹的性子了, 壓根兒也沒打算從她這裡得到支持, 「還有一件事, 我不是在你這兒還存了三十塊錢, 你先給我。=樂=文=小說」
「你在錢幹啥?」李蘭竹瞪著衛雪玢, 生怕她拿了錢就要跟朱相慶離婚一樣。
衛雪玢撇撇嘴, 「那不是朱相慶外頭還攤了一屁股賬嘛, 我要是不先墊上,人家不找他鄭原的爸媽跟南固的爹娘,可會跑來找你這個丈母娘類,你不怕跟著丟人?我可把話說頭裡,朱相慶騙婚的事都敢幹出來,將來指不定還會再幹出點兒啥事來,你現在怕丟臉,沒準兒將來臉丟的都找不回來!」
衛雪玢的話還真把李蘭竹嚇住了,她要強了一輩子,最在意的就是臉面,若是叫人知道她有個到處借錢的女婿,她可沒臉在醫院呆了,李蘭竹把床上的枕頭扒開,比枕芯裡翻出二十塊來,「這二十你先拿著,我手上就這麼多了,你也知道的,咱家負擔重,我存不住錢,那十塊,等過幾天我跟你大哥二哥商量商量,湊湊給你。」
「嗯,」衛雪玢點點頭,「我三哥回來了,咱們出去走,對了,朱相慶的事,咱們可得跟我三哥說一聲,」
見李蘭竹一臉的不情願,衛雪玢又道,「我三哥可是外科醫生,沒準兒能給他看好類!」
衛廣杉這會兒才是個住院醫,連主治都沒有混上呢,衛雪玢不相信他有那水平,當年她背著衛家人跟朱相慶可是跑了不少醫院,最後靠的還是喝中藥慢慢給調理的差不多了。
「唉,」李蘭竹嘆了口氣,「我跟你哥說吧。」
衛家幾兄弟除了老二衛廣良長的像李蘭竹,俊朗帥氣,其他三兄弟都像父親衛俊生,雖然高鼻樑大眼睛,但一雙掃帚眉多少有些破相,加上皮膚更黑一點,叫人看著跟短了精神一樣。
這會兒朱相慶正跟衛廣杉說話,整個衛家,他最服氣的就是考上醫學院,還當了外科大夫的衛廣杉了。
「三哥,媽跟你有話說,」衛雪玢看了一眼朱相慶,「你也進去,」
衛雪玢出去洗了手,走到郁靜跟前,「嫂子你歇一會兒,我幹。」
郁靜臉一紅,「沒事兒,我慢慢弄,叫我練練。」
衛雪玢看著三嫂郁靜微紅的臉,一笑,「你練這幹啥?你那手啊,可是拿手術刀的,我可聽俺哥說過,你手把子比他還利索呢!」
前一世郁靜從來沒有被衛家人尊重過,包括衛雪玢自己,在他們的眼裡,一個女人,不會洗衣做飯,還連著生了兩個閨女,郁靜可以說是最失敗的女人了,至於她那大學畢業的學歷,救死扶傷的能力,在衛家人看來,都不值一提。
郁靜沒想到衛雪玢會這麼說,本能的以為她又在挖苦她,「那有啥用,照顧不好你哥……」
「我哥都三十了,又不是小孩子,用人照顧?我跟你說,我哥在家可是啥都會幹,你可別慣著他,他上班一天,你也是上一天班,回去誰也不比誰輕鬆,家務活兒,要干你們兩個一起幹,掙類錢,也是你們兩個一起花!」衛雪玢一邊麻利的切著面臍子,一面小聲跟郁靜話著家常,在她看來,衛廣杉大男子主義太重了,生生把郁靜這麼好的媳婦給逼走了,但三哥又不能算一個完全不講理的人,之後好多年,他對郁靜都是抱有很深的愧疚的。
「雪玢?」郁靜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前她沒嫁人前,也是這麼想的,都新時代了,男女平等,婦女能頂半邊天,憑什麼她不但要上班兒,回家還要伺候男人,承擔所有的家務,尤其她還是家裡的老閨女,在娘家時爸媽啥也舍不得叫她幹,嫁人了不但啥都得干,還要被人時不時的挖苦又懶又笨?
衛雪玢看了一眼低著頭「專心」包餃子的衛雪玲,「小英你帶著小燕玩去,這兒不用你幫忙,」
「三嫂我要跟你說聲對不起,是真心類,以前吧,我沒嫁人,天天看著咱媽伺候完這個,伺候那個,覺得女人就該是這樣類,後來你嫁進來,我光看見你不會幹活了,卻沒有想過,你比我們這些人會讀書啊!這會幹家務會伺候男人的女人一抓一大把,大學生全國才有多少個?女醫生就更了不得了,」這聲對不起,衛雪玢其實藏在心裡好多年了,「嫂子你別笑我沒見識,我已經知道錯了,以後再不會了。」
「其實也沒啥難的,」郁靜眼眶一紅,忙低下頭,有些不知所措的捏著手裡的麵糰兒,「我覺得你們做家務才難,這一隻手搟餃子皮兒,我都學了好幾回了,就是學不會,我在河陽的時候也試過,盤出來的餃子餡也沒有咱媽盤出來的好吃。」
「你這是笑話俺類不是?學習沒啥難,俺三姐妹誰也沒有成大學生,」衛雪玢知道自己這個三嫂有多善良,當年她跟衛廣杉離婚多年,都沒有說過一句前夫的不是,也沒有怪過一直冷待她的衛家人,「那數理化三個字,放一堆兒我認識,出道題,我就不會了。」
衛雪玲被妹妹給逗笑了,「靜,雪玢這人最是有嘴沒心,她有時候說話不好聽,但也是個講理的人,她跟你道歉,那是她真的知道錯了,再說你是她嫂子,不用跟她客氣啥,照我說,以後你也學厲害點,覺得雪玢哪兒不好,只管說她。」
「我知道雪玢是啥性子,她有時候說話沖,也是嫌我笨,」郁靜從來沒有怪過衛雪玢,她嫁到衛家也有三年了,見過衛雪玢的時候並不太多,但也知道衛雪玢雖然嘴快一些,但對她並沒有什麼惡意,甚至比她那兩個嫂子要好相處的多。
見郁靜真的沒有怪自己的意思,衛雪玢安心了些,從郁靜跟衛廣杉離婚是十幾年後的事了,當時兩個孩子還小,在衛雪玢看來,三哥還不算無可救藥,而且郁靜對三哥一直都有很深的感情,她很想幫著盡心挽回一二,「咱媽有時候囉嗦一點兒,你也別往心裡去,這別人不懂,你跟我哥都是大夫能不懂?生男生女聽說都是男人的染色體決定的,根本不賴咱們女人,」
衛雪玢手快,幾分鐘時間,一個面臍子已經全搟成兩邊薄中間厚的餃子皮兒了,她拿起筷子來幫衛雪玲她們包,「叫我說,只要咱們雯雯學習好,將來不比向新向前他們差。」
事實也是如此,衛家的女孩子們,不論是上學還是工作,都比衛家的男孩子們優秀太多,衛雯也是衛家第三代頭一個大學生,而上頭的三個堂哥,沒有一個讀書讀成的。
聽衛雪玢誇女兒,郁靜也挺高興,「雯雯確實挺聰明的,我都開始教她數數兒了。」
外間包餃子的女人們其樂融融,裡屋裡的朱相慶已經完全炸了。
「誰跟你們說我不中的?衛雪玢?」朱相慶恨死衛雪玢跟衛廣杉了,說啥給自己看病,他用得著他看?
這下別說李蘭竹了,就是對朱相慶印象最好的衛廣衫也給嚇了一跳,當初還是他鼓勵妹妹好好跟朱相慶相處,看中的就是朱相慶懂事上進還有文化,可這麼跟長輩說話,哪有一點兒懂事的樣子?
「相慶你別急,媽從事了一輩子醫療工作了,經驗比我還豐富類,她也是本著對你負責的態度才想著問問你情況,沒有別的意思,要不叫媽出去,我幫你看看?你放心,真不中的話,我帶你去醫學院找我的老師們,他們都是咱省裡最權威的專家,一定會給你治好的,」衛廣衫能理解朱相慶的窘迫,給他做思想工作。
姓衛的知道還不夠,還想叫整個平南省都知道?
朱相慶快氣炸了,「不用了,我說了,我沒病!」
他滿臉通紅地瞪著衛廣衫,「你們衛家閨女不孝不賢,我是看不上她才不睡她!」
「你,你,」李蘭竹沒想到朱相慶竟然反咬一口,誣賴自己閨女,氣的兩眼發黑,「朱相慶你不是人!」
「媽,媽,」衛廣衫從凳子上撲過去扶住搖搖欲墜的李蘭竹,「你消消氣,」
外頭衛雪玲她們聽到動靜,放下手裡的餃子都跑了進來,「媽,媽咋啦?!」
小小的裡間頓時被人擠滿了,朱相慶看著臉色青黑的李蘭竹,這才意識到自己闖禍了,他膽怯的看了一眼惡狠狠盯著他的衛雪玢,「你別看我,要不是你,你媽也不會氣著?!」
說完不等衛雪玢開口,轉身就跑出了衛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