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真相”
簡被抬走了,喬治亞則被褚容帶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項家的訓練場和褚容的辦公區雖然都屬於軍部,但隔得有些遠,褚容趕過來的時候開的是機甲,回去的時候因為抱著喬治亞,所以選擇了懸浮車。
“先把濕衣服換了。”褚容摸了摸喬治亞的後腦勺,對摸到的濕噠噠頭髮十分不滿意。
窩在熟悉的懷抱裏,喬治亞慢慢平靜下來,聞言乖乖點頭,卻沒有動,眼神微微發直,茫然地發著呆。
褚容低頭看他一眼,皺眉又摸了摸他的頭,知道他現在處於驚嚇過後有些發懵的階段,乾脆從空間鈕裏摸出了喬治亞送給他的那把黑色短匕。
小心劃開訓練服後,喬治亞白皙細膩的皮膚大片大片地露了出來,褚容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側頭挪開視線,手摸索著扯掉他的衣服,然後拿出一塊大毛毯包住他,手往下,用更快的速度扯掉了他同樣沾了汗水黏在身上的長褲。
把人剝得只剩一條小短褲之後,他又拿出一條毛巾擦了擦喬治亞汗濕的頭髮,直把他擦得頭髮豎起形象滑稽,心裏才終於覺得放鬆了一點,低頭親吻一下他的眼睛,低聲說道:“回魂了。”
被這麼折騰了一遭,喬治亞終於慢慢找回了神智,怔怔看了他幾秒,陡然意識到自己現在是什麼狀態,忙縮起四肢抓緊毯子,頂著一頭刺蝟般的頭髮又拱進了他懷裏,傻乎乎搖著頭。
“下次別再這麼魯莽。”褚容隔著毯子抱住他,想起接到消息時突然爆發的心慌,只恨不得把懷裏這個人一直鎖在眼皮子底下才好。
“對不起。”喬治亞悶悶說著,整個人都萎靡了下來,說道:“簡肯定知道我力量不對勁的事情了,他雖然失去了意識,但魔力進入身體後會殘留下一部分,過一段時間才能徹底散掉,他一定察覺了,我還喂了他那麼多藥劑……對不起,我闖禍了……”
救人的時候著急顧不了許多,現在平靜下來了,只覺得哪哪都是問題。那個簡奇奇怪怪的,還是帝國的人,被這樣一個人發現秘密,實在是糟糕。
“褚容,我會連累你嗎?”
他忍不住仰頭,擔憂又自責地看著褚容,腦補著各種因為自己的力量特殊而連累褚容被帝國那幫人窺探的情況,越想越著急,不安地從毯子裏伸出手揪住了他的衣服。
毯子本就只鬆鬆包著,他這一鬆手,胳膊一撐,毯子居然直接滑了下去,露出了他只穿著一條小短褲的身體。
褚容即將出口的安撫話語全部噎了回來,忙伸臂把他的身體裹在懷裏擋住大部分春光,然後彎腰撿起毯子給他重新包好,皺眉說道:“別亂想,沒那麼嚴重,坐好別亂動。”
喬治亞被動趴在他胸口,兩人的身體貼在一起,中間只隔著一層夏季軍裝薄薄的布料。他清晰察覺到了褚容驟然加快的心跳和稍微升高的體溫,懵了一下陡然明白過來,耳朵和臉一起紅了,微微撐起身體,低頭,朝著屁股底下坐著的某個部位看去。
所以這裏的是……
“你敢低頭試試。”
冷颼颼的聲音在頭頂響起,然後耳朵被威脅地捏住了。
頭低不下去,略顯猥瑣的意圖還被對方發現,喬治亞身體一僵,耳朵抖了抖,伸臂抱住他的脖子,用力往他懷裏拱,心裏有些害羞又莫名的有些歡喜。
褚容覺得懸浮車內的冷氣開得還不夠足,忙伸臂按住他不讓他亂動,胡亂用毯子抱緊他把他放到一邊,與他保持著起碼一手臂的距離,黑著臉訓道:“別亂蹭,先把乾淨衣服穿上。”
“你喜歡我。”喬治亞還在不知死活地撩撥,坐著都不安分,露在外面的腳趾動了動,視線不老實地往他身下飄,害羞但又異常不要臉地低聲補充:“因為喜歡我,所以你才會這樣……嗯……”原來媽媽說的,身體會告訴你你愛的人是誰,是這個意思……
褚容突然覺得自己被調戲了,看著喬治亞的眼神深了深——明明是個很單“蠢”的傢伙,偶爾卻又會這麼的、這麼的……
“你還好嗎?”喬治亞又羞又欣喜又不好意思地詢問。
褚容額頭青筋蹦了蹦,凶巴巴命令:“把眼睛閉上!”
喬治亞搖頭,動了動耳朵,不怕死地朝他笑了笑,無辜說道:“可我要換衣服啊,閉上眼睛就沒法換了。”
這是受驚之後膽子變肥了?還是已經失去理智了?
褚容看著他臉紅紅耳朵亂動的調皮樣子,突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往身邊一帶,然後低頭,直接吻住了他的嘴唇。
這次不再是一觸即分,而是在貼上去的瞬間就撬開了對方的齒關,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強硬姿態掃蕩對方口腔,勾得對方僵住不敢動的舌頭與自己共舞。
喬治亞驚得瞪大了眼,只覺得呼吸思想全被對方霸道強勢的動作奪走,只能被動地被對方引著走。
用一個啄吻結束這次的“深入”接觸,褚容退開身,按在他肩膀的手上移,摸了摸他紅透的臉頰和變得紅潤許多的嘴唇,眯眼,幽幽問道:“現在要穿衣服了嗎,還是說你想繼續下去?”
轟隆隆。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腦內炸開,喬治亞直直看著此時居高臨下眯眼看著自己的褚容,害羞地掀起毯子把自己整個藏住,然後背轉過身,摸出衣服老老實實地自己換了起來,耳朵羞得想要卷起。
原、原來真正的親吻是這樣的,太、太讓人害羞了。
褚容看著他躲在毯子裏換衣服的傻樣,勾了勾唇,湊過去隔著毯子親吻了一下他的頭頂。
凡向南早早接到消息等在門口,見黑色的懸浮車靠近,忙上前幾步,等對方安穩降落後走過去急聲問道:“長官,情況怎麼樣,我——”
車門打開,先露出來的是滿地碎掉的衣服和地上卷成一團的毛毯,然後是嘴唇紅潤臉泛紅暈的喬治亞,最後才是衣服頭髮看起來有些亂的褚容。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凡向南很難控制住自己不去亂想。
“凡大哥下午好。”喬治亞下車朝凡向南打了個招呼,表情努力保持著平常,但羞意還是從眉梢眼角露了出來。
“……下午好。”凡向南回了一個招呼,然後用看衣冠禽獸的視線看向已經下車收起了懸浮車的褚容,忍不住說道:“長官,喬才剛成年。”
褚容聞言皺眉,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伸手拎住喬治亞,邊朝裏走邊說道:“先去弄點喝的過來。”
喬治亞在他手裏小聲說道:“其實不用的,我剛剛喝了藥劑,沒有脫水。”
“脫沒脫水不是你自己說了算。”褚容晃晃他,大步進了電梯,去了最高層屬於自己的辦公室。
被拋下的凡向南:“……”自挑明關係之後,長官是越來越“目中無旁人”了,幸虧他提前清了場,不然長官在下屬面前的形象就要遭了。
這還是喬治亞第一次來褚容在軍部的辦公區,心裏有些好奇,轉動視線來回觀察。褚容由著他去,進入自己辦公室後把他放到沙發上,示意了一下浴室的方向,說道:“去洗個澡,放鬆一下。”
喬治亞想拒絕,但被褚容用一個眼神阻止,於是乖乖起身朝著浴室走去。
凡向南很快端著喝的過來了,褚容示意他放下,問道:“消息傳出來了沒有,各大家都是什麼反應?”
剛才項坤雖然有意封鎖了一下消息,但簡已經救了回來,他和喬治亞又在路上耽誤了一會,現在該知道消息的應該都已經知道了。
“傳出來了,傳的是簡在訓練時突然暈倒,及時送醫好轉了。您回來之前總統和安斯親王已經動身出發去了訓練場的醫療室看望簡,魏家和寧家也派了人去慰問,都沒什麼特殊的表現。”凡向南放下果汁回答,然後問道:“長官,這次到底是怎麼回事?”到目前為止,他只模糊知道簡出了事,還和喬治亞有關,具體的就不清楚了。
褚容聞言緊繃的表情放鬆了許多——看來項家是準備把這次的事情大事化小了,現在只看知道真相後的安斯親王會如何反應。
他心中有了計較,先簡單跟凡向南說了一下這次事情的前因後果,然後低聲吩咐了幾句後續的應對安排,在聽到浴室門上傳來的動靜時停下話頭,擺了擺手示意凡向南離開。
喬治亞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髮走了出來,見室內只有褚容一個,疑惑道:“我好像聽到了凡大哥的聲音,他人呢?”
“去吃晚飯了。”
褚容隨便胡謅了個理由,把他拉過來坐下,先把桌上的果汁塞他手裏,然後拿出毛巾和吹風機幫他吹頭髮。
被這麼細心的照顧,喬治亞又窩心又覺得不好意思,低頭喝一口甜甜的果汁,突然想起之前擔心的事情,邊想扭頭邊問道:“對了,簡那邊……”
“別動。”
褚容按住他的腦袋不讓他轉過來,平淡回道:“放心,那邊沒事,項家這次理虧,不敢亂牽扯,至於那個簡……從我現在還沒被總統騷擾的情況來看,他沒有亂說話,項家也沒有。”
喬治亞聞言稍微放了點心,但還是有些不安,說道:“萬一是簡睡著了,暫時還沒來得及說怎麼辦?還有那些藥劑瓶子,我剛才忘記收了,如果被人撿走了……”那裏面可還有高級藥劑的藥瓶,高級藥劑是純粹用魔力提煉製成的,和傳統的制藥方式完全不同,很容易被研究出問題。
頭髮已經幹了,褚容收起吹風機,從空間鈕裏取出了八支空藥劑瓶放到桌上,拍了他腦袋一下,說道:“以後別這麼馬虎,別擔心,我會派人盯著簡,保證他不會亂說話,一切有我。”
喬治亞沒想到他這麼細心,還記得把瓶子收起來,愣神之後是驚喜,不安稍緩,說道:“可是……”
“沒有可是。”褚容揉揉他的耳朵,坐到他身邊把他抱住,不讓他看到自己眼裏的冷光,肯定說道:“簡是聰明人,他知道怎麼做才是最有利的。”而在確定這一點之前,誰也別想從簡的嘴裏知道什麼不該知道的東西。
夜慢慢深了,來看望的人來了又去,去了又來,等病房裏徹底安靜下來之後,一直裝睡的簡睜開眼,看向守在角落裏完全沒存在感的護士,說道:“我沒有亂說話,你可以停下釋放舒緩藥劑的動作了嗎?”
這些藥劑對正常人來說沒什麼,但對他這種剛經歷過生死的虛弱人士來說,實在是太折磨人了,而且他現在一點都不想睡覺。
外表平凡無害的護士聞言掀起眼皮淡淡看他一眼,起身把口袋裏的一個小裝置關掉,然後走到病床邊,伸手在床頭的操作儀上設置了幾下。
病床上慢慢升起了一個防護罩,把簡整個包了起來,簡新奇地來回看了看,問道:“你是褚元帥的人?他要殺我滅口了嗎?”
護士又看他一眼,突然丟給他一個正在閃著通話提示的通訊器,然後徹底關掉防護罩,把它調成了不透明模式,走到了病房門口守著。
簡望一眼身周這個密密實實把他包裹住的防護罩,接了通訊,果然見到了褚容坐在一間裝修厚重的書房裏的身影。
他掙扎著坐了起來——在談判的時候,他不喜歡矮人一截。
“你的父親名叫奉,於二十年前出現在帝國,曾是現任國王的二弟安倫親王的好友,在十年前那場大戰後因為救助國王和民眾有功,被特封為國師,深得國王信任。”褚容關上手裏的資料,看向表情平靜的簡,臉上現出個冷笑,說道:“但安倫親王卻在那場蟲族的突襲裏不幸犧牲了,還是在護衛全在的情況下。”
簡眼神一動,突然笑了起來,問道:“元帥怎麼突然提起了這個?”
褚容觀察著他的表情,冷冷扯了下嘴角,丟開資料說道:“簡,現在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條路,主動閉嘴,或者永遠閉嘴。”
居然完全不接他的節奏。
簡在心裏可惜地歎了口氣,斂下臉上的笑容,恢復了平時沒什麼表情的樣子,說道:“褚元帥,您不用過度緊張,我對喬治亞並無惡意,相反,我還要靠他續命,相信我,我比你更不想讓人發現他力量的特殊。”
“你知道些什麼?又是怎麼知道的?”褚容並不被他糊弄,直接問重點。
這個簡明顯是衝著喬治亞來的,所有線索都指明了一件事——這個簡早就知道了喬治亞力量特殊的事,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接近喬治亞,並逼他出手救人。
那個所謂的報恩估計又是另一場圖謀,他討厭自己在意的人被旁人這麼肆無忌憚窺探設計的感覺,哪怕這設計可能真的沒有惡意。
簡無奈了,喬治亞找的這個男人真的是油鹽不進,而且耐性奇差,談判該有的套路一條都不走,強硬的把話題主動權和節奏全部握在手裏,只說自己想說的。
他突然又想睡覺了。
“元帥特意提起安倫親王,想必是已經猜出來了,當年安倫親王的死有問題,還和我的父親有點關係,但在這件事上我必須申明一下我的立場。”他妥協開口,解開身上的病號服,在瘦弱的胸口抹了一記,指了指上面慢慢顯現的一個火紅色印記,說道:“其實我是安倫親王的兒子。”
褚容皺了眉,表情嚴肅起來。
精神力烙印,帝國王室獨有的一種標誌,只能父傳子女,烙印方式十分特殊,具體方法至今只有帝國王室主脈知曉,旁人無法窺探。而且這個火紅色的印記,確實是安倫親王的王族印鑒圖案。
他確實查到了一些資料,猜測國師可能在當年背叛了安倫親王,幫現在的國王除掉了安倫親王這個眼中釘,卻沒想到事實遠比他猜測的更複雜,這位國師的兒子居然是安倫的血脈,當年的事情或許還有更深的隱情。
“秘密交換秘密,現在元帥總該相信我的誠意了吧。”簡又在胸口抹了一下,印記消失,他重新系好病號服的扣子,看著他說道:“元帥還有什麼要說的嗎?我想睡覺了。”
“有。”褚容靠到椅背裏,再次問道:“你知道些什麼,是怎麼知道的,接近喬治亞有什麼目的?”
“……”簡有點想罵人了。
這麼勁爆的消息砸出來,這位元元帥居然還沒被帶偏思路,腦子到底怎麼長的。
“看來你想選擇永遠閉嘴。”褚容再次表現出了他耐心奇差的一面,皺著眉煩躁說道:“我不喜歡你們這些聰明人的彎彎繞繞,如果可以,我更喜歡用絕對的實力和武力來解決問題,撫養你長大的國師並沒有什麼實權,抹殺掉這樣的一個人對我來說不是難事。”而且與簡的SS級逆天精神力資質不同,那位黑髮黑眼的瘦弱國師精神力等級只有A,要弄死簡直易如反掌。
簡的表情淡了下來,身上一直隱隱帶著的無所謂氣息也消失了,烏溜溜的眼睛看著褚容,直勾勾的,似有冷意在其中流淌。
“你現在的心情,就是你在算計喬治亞的時候我的心情。”褚容與他對視,絲毫不讓:“簡,你應該明白,一個握著國王把柄的人,遲早會被國王除掉,我不一定要親自動手。”
簡放在被子上的手緊了緊,垂眼,沉默幾秒後抬頭,又恢復了平淡的樣子,說道:“我的父親,我說的是養育我的這位父親,他和喬治亞一樣,也擁有一些特殊的力量,但他的力量卻必須要消耗生命才能使用。一年前,他以眼盲的代價,算出了為我續命的方法。”
褚容心裏一鬆,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那位老國王好像就是從一年前開始身體變差的,同樣都是一年,這麼巧的時間差……所以那位國師之所以能穩坐國師位置這麼多年,還備受國王信任,是因為這位國師之前一直在用自己的命為國王尋找續命的辦法?
而在一年前,為了養子的生命,國師選擇把力量用在了養子身上,放棄了國王。那麼國王廣尋藥劑師的舉動,也許要找的並不是真正的藥劑師,而是國師的替代者。
這樣說來,國師的位置應該已經坐不穩了。
各種線索和推測在腦內轉了一圈,褚容身上的冷意終於收斂了一些,取出一個小小的藥劑箱放在桌上,說道:“你養父把你送過來,一是為了讓你續命,二是為了把你送離國王的掌心,保你平安。”
簡的視線立刻落在了那個藥劑箱上——在親自用過之後,他當然明白這個箱子所代表的意義。
“我可以提供這個給你,讓你養父拿這個做幌子,為國王繼續‘續命’,保住你養父的國師地位和安全。”褚容拋出誘餌,見簡不自覺瞪大了眼睛,知道自己猜對了,繼續說道:“作為交換條件,我要在你的腦內上一道精神力鎖,保證你不會透露出關於喬治亞的任何東西。”
“我答應!”簡立刻應下,事關親人,他終於失去了平靜,略顯急切地說道:“只要能保住我父親的命,我什麼都答應你。”
褚容對他的反應十分滿意,回道:“這樣當然是最好的,另外,我要知道安倫親王被國王謀殺的原因。”
簡身體一顫,抿緊了唇。
“我只給你一分鐘的時間考慮,大家都知道,我的耐性不怎麼好。”褚容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撥了撥手腕上的通訊器:“時間寶貴,你想清楚。”
簡掙扎一番,抬頭看著他,嘴唇張開又合上,終於在一分鐘時間快過去時開口說道:“當年我的親生父親是在秘密調查一件事時被國王忌憚殺害的,他懷疑……黑洞,其實我們更願意稱呼它為蟲洞,懷疑它的出現不是因為宇宙的未知,而是……人為。”
彷彿有一把名為“真相”的鑰匙突然迎頭砸下,褚容一頓,然後表情猛變,想起在大戰中犧牲的父母親族,身上的精神力不自覺奔湧開來,沉聲說道:“你明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簡眨了眨眼,直視著他冷沉淩厲的視線,微微提高聲音說道:“怎麼能不明白?元帥,你這些年不也在調查這些嗎?礦星上那艘我親生父親遺棄的艦艇,您查出頭緒了嗎?”
纏繞在一起的線團終於被揪出了一根線頭,褚容慢慢放鬆收緊的手掌,壓住精神力,沉沉看著他良久,突然收斂住了所有情緒,說道:“我需要親自和你的養父、那位似乎能算出很多東西的國師大人好好談談。”
在家安穩地睡了一晚,喬治亞在第二天被褚容親自送去了訓練場,並從他那得知,大概是大腦缺氧的時間太久,簡居然失憶了,別說昨天的事,就連一年前的事都全都不記得了,自我認知也有點混亂。
喬治亞聽得又是鬆了口氣又是擔憂,雖然覺得那個簡有些奇怪,讓人不自覺忌憚,但畢竟是親手救回來的人,得知他還是為此受了損傷,心裏難免有點難受。
“如果我能果斷一點,早點救他就好了……”他低下頭,情緒低落。
褚容安撫地摸摸他的頭,說道:“不怪你,是項家醫生來得太晚,你已經盡力了。”
“……嗯。”喬治亞點頭,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來,說道:“不過沒被發現真是太好了,對不起,我這次太馬虎了,以後會更注意的。對了,當時看到我救人的那些人……”
“一切有我,你用的那些藥劑我也會對外透露是項家研發的新品。”褚容低頭親吻一下他的耳朵,然後捏了捏他的臉,指了指自己的嘴唇,說道:“這次我是不是幫了你的大忙,嗯?”
喬治亞立刻明白了他的暗示,臉一紅,擔憂被衝散,耳朵害羞地撇了撇,閉眼,主動迎了過去。
褚容勾唇,低頭抱緊了他。
當事人失去了記憶,項家不願意暴露自家醫師到得太晚的事,褚家想儘快揭過這件事免得牽連喬治亞,於是簡在訓練場上心臟停跳的事就以普通的“體質太弱受不了訓練突然暈倒”這樣的說法掀了過去。
給他們訓練的教官因為“沒有合理安排訓練強度”而被換掉,清走的學生也被特地安撫了一下,項家軍隊裝作被簡暈倒這件事嚇到的樣子,挨個確認了一下學生們有沒有什麼隱形疾病,無形中牽走了他們的注意力。
喬治亞的回歸引起了學生們的一點騷動,然後被新上任的教官迅速鎮壓了。
得益于簡的出事,這次的新生訓練居然稍微降低了一點難度,讓學生們心裏大呼幸運。
褚言在訓練間隙打了通訊過來關心情況,喬治亞把他安撫了過去,掛斷通訊後發現項坤一直若有若無地在身邊轉悠,等他看過去時又迅速移開了視線。
三天后,簡頂著一張蒼白的臉回了訓練場,學生們提著的心徹底放下,熱烈鼓掌歡迎他歸隊,站在人後的項坤仔細打量了一下簡的氣色,也偷偷鬆了口氣,然後看一眼喬治亞,垂眼,默默往外挪了挪。
“聽說是你救了我。”
失去了記憶的簡變得開朗了許多,休息時間,他主動湊到喬治亞身邊,朝他笑了笑,說道:“我會報答你的,喜歡‘伊露’花嗎?就是那種很難存活但開得很漂亮的花,我會養,可以送一盆給你。”
伊露?在古老的通用語體系中,伊露也有‘家鄉’的意思。
走神只是一瞬間,喬治亞腦中冒出伊露花那光禿禿的模樣,默了默,點頭說道:“喜歡的,伊露花確實很漂亮,謝謝你的報答。”
簡開心地笑了起來,突然湊近他,低聲說道:“那這個是我們之間的秘密,你不能告訴別人。”
喬治亞被他突然的湊近嚇了一跳,後仰了一點囧囧的想,這個奇怪的國師兒子在失憶後好像變得幼稚了許多。
想到這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在失憶時做過的那些蠢事,臉紅了紅,心裏突然對簡不是那麼忌憚了,哄小孩似地笑了笑,配合點頭,說道:“好,這是我們的秘密。”
訓練繼續進行,簡因為身體的原因,被教官特許可以少練一會,但簡卻不服輸,仍是堅持陪著他們練一整天,只不過節奏要比旁人慢很多,撐不下去的時候還會主動申請休息。
大家都被他這“身殘志堅”的行為感動了,迅速和他熟悉起來。
失去記憶後的簡十分好相處,喬治亞慢慢放下了警惕,接納了這個主動湊過來的體弱朋友。為了保險,他特地把這件事和褚容說了,褚容沒有阻止,只讓他憑自己的心意交朋友,其他的不用顧慮。
一個月的時間匆匆過去,最後的大合練階段,項家到底不甘心,硬是給S級及以上體質的學生額外弄了一次特訓出來。
喬治亞輕鬆完成,拿到了特訓的第一名,褚言第二,還因此順利升到了體質SS,氣得旁觀特訓的項暉直接甩臉走人。
傑修排在了第三,好歹為帝國挽回了一點面子,讓人意外的是,機甲製造系的淩逸居然拿到了第四,把袁修柳宏子等一眾機甲駕駛系的學生全部比了下去。
合練順利結束後,軍艦把學生載回了軍校,此時走前還只有新生到校的校園裏已經是人來人往,到處都是二到五年級的學生。
休息一天后週末來臨,住得近的新生全部選擇了回家,褚言和喬治亞也被褚容接了回去。
熱熱鬧鬧的晚餐過後,褚家人齊齊去院子裏散步消食,此時幾人的分隊出現了明顯的變化,以前是褚容褚懷走在前面,古雁安和兩個小的走後面,現在成了褚懷和古雁安拉著褚言走前面,褚容和喬治亞走後面。
“重色輕弟。”褚言憤憤翻白眼,因為訓練曬黑了一截,所以顯得這個白眼格外動人。
褚懷好笑地拍他一下,說道:“老二小時候還不夠疼你?都怪你太調皮,才把老二惹成了這樣。好了,別去鬧他們,老二過幾天要去帝國一趟,他和喬治亞要好一陣不能見面,讓他們多說會話吧。”
“什麼?去帝國?”褚言驚訝了,著急問道:“怎麼回事?二哥怎麼要去帝國了,難道是交換人質?那這交換也太划不來了,我覺得把項坤送過去比較划算。”
“亂想什麼呢。”褚懷斜他一眼,解釋道:“老二是去處理邊境方面的一點事,咱們家有幾顆礦星和帝國領土挨得比較近,現在準備去開採出來,動靜會有點大,怕帝國誤會造成摩擦所以要提前去打個招呼。”
褚言聞言淡定下來,沒趣地撇撇嘴,嘀咕道:“真麻煩,礦星明明是咱們自己家的東西,開採卻還得先和鄰居打招呼,你說咱們家老祖宗是怎麼想的,當初占星球的時候怎麼偏偏占了挨著邊境的那一圈,多了一堆麻煩事。”
褚懷和古雁安聞言對視一眼,然後齊齊搖頭,笑開了——真是個蠢弟弟。
三人身後,褚容和喬治亞也剛好說到了要去帝國的事情。
“多久能回來?”喬治亞反握住褚容的手,滿臉壓不住的不舍。
褚容與他十指相扣,安撫地捏了捏,回道:“最長不知道,最短十天,得看帝國現在的具體形勢。如今老國王身體不好,幾位成年王子互相博弈,我去了之後可能會被拖住手腳。”
喬治亞聽得越發擔心了,難得任性地問道:“能不去嗎?”
褚容鬆開他的手,停步轉身撥了撥他的劉海,搖了搖頭,說道:“喬,明年總統換屆,項魏兩家似乎不準備再供一位四大家以外的傀儡上位,準備從家族裏自己挑人捧上去。如果真走到這一步,褚家也將不得不去爭那個位置,今年已經過了大半,該開始做準備了。”
這準備裏理所當然的包括了軍事實力,褚家的旗艦遲遲沒有修補好,要想硬扛著項魏兩家的打壓坐上那個位置,提高其他軍事方面的實力必不可少,而要提高其他方面,充足的礦物儲備是必須的。
喬治亞不太明白權勢爭奪那一套,但對礦物的重要性十分清楚,知道褚容的這次出行已成定局,抿抿唇,伸臂抱住他,低聲說道:“我會想你的。”
“只想我可不夠。”褚容回抱住他,突然低聲在他耳邊說了一句。
喬治亞抖了抖耳朵,疑惑地抬頭看他。
“喬。”褚容低頭回看,彎腰與他額頭相抵,說道:“你已經成年了,等我回來之後,和我正式訂婚,嗯?”
喬治亞瞪大了眼,心跳不自覺加快,磕巴道:“訂、訂婚?”
“對,你還太小,所以先訂婚,結婚可以等你畢業之後。”褚容抬手摸了摸他的臉,緩聲說道:“未婚夫可不是口頭上對外宣佈一下就是了,我想讓你正式地站在我身邊,所以你願意嗎?”
喬治亞一瞬間想起了很多,有還在家鄉的父母,有剛到這裏時的忐忑,還有自己那個出自黑洞的來歷。他思緒亂糟糟的,拒絕即將脫口而出,可看著褚容認真的眼神,湧到嘴邊的卻成了另一句話:“我願意。”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看到了褚容眼裏瞬間點亮的滿足喜悅,思緒慢慢沉澱下來,把頭埋在他胸口,收緊胳膊,閉上了眼睛:“我願意的。”
這麼深的喜歡,他當然願意和對方一輩子在一起,但是……如果爸爸媽媽也能在身邊就好了,如果能回家鄉去看看就好了。
“我會努力的。”他低聲開口,語氣堅定鄭重。
只要努力,一定能找到回家的路,等找到了路,他就把褚容帶回去給父母看看,然後永遠和褚容在一起,再也不分開,就像父親和母親那樣。
褚容聽得勾唇,輕輕揉了下他的耳朵,說道:“這有什麼好努力的,蠢。”
之後的兩天,喬治亞把自己反鎖在了實驗室裏,無論褚容怎麼喊都不出來,甚至偷偷用一塊大礦石把門給焊死了,砸都砸不開,硬闖又怕傷到人,氣得褚容差點把主宅拆了。
周日下午,喬治亞帶著滿身灰塵和汗水走出了實驗室,交給了褚容一把機甲武器短匕和一整箱的高級藥劑。
“我本來想給你再做一把雙管炮,可是它炸了,我失敗了。”他低落說著,又從口袋裏掏出了球球,塞到了他手裏,說道:“球球給你帶去,你好好對它,別嚇唬它,它很乖的,你可以用藥劑喂它。”
球球一到褚容手裏就裝死,還偷偷伸出一根藤蔓死死勾住喬治亞的手腕,無聲表達著自己不想離開親親主人的立場。
“我等你回來。”
喬治亞捏捏球球,讓它收起藤蔓,然後撲進了褚容懷裏。
褚容滿腔怒氣瞬間沒了,心裏只剩下心疼,立刻抱緊他,揉一把他的頭髮,皺眉訓道:“以後不許再這麼亂來,你看看你這黑眼圈……先去洗澡,然後睡覺。”
“你和我一起睡。”喬治亞可憐巴巴講條件。
褚容心越發軟,臉越發黑,直接抱起他,帶著他朝房間走去。
把人洗乾淨了塞到床上,褚容躺上去把他抱住,發現他明明很困卻還硬撐著要睜開眼,抬手遮住了他的眼睛,然後低頭吻住他,同時徐徐釋放出精神力,把兩人包圍。
喬治亞害羞回應,身體慢慢放鬆,最後徹底閉上,陷入了深眠。
褚容退開身,看著他的睡顏良久,低頭,再次把吻印在了他的額頭,手在被中摸索著握住他的手,把一枚刻著族徽的黑色戒指戴到了他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