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好醫良藥”
詳細的檢查耗時比較久,眾人足足等了幾個小時才拿到檢查結果。
莊雨表情很凝重,還帶著一絲難過,把結果發給他們之後說道:“五個人,情況最嚴重的是年齡最大的那位患者,他已經沒有清晰完整的意識了,身體很虛弱,對外界的反應也最遲鈍,精神力幾近消失。”
精神力消失分為兩種情況,一種是精神海受傷導致精神力慢慢消退,最壞的結果是變成沒有精神力的“殘疾”人,另一種則是精神力隨著生命的消逝慢慢潰散消失,人體越虛弱,精神力消散的速度越快,直到精神力徹底消散,人體死亡。
身體很虛弱,精神力幾近消失,再加上莊雨不妙的表情,大家瞬間明白,那位年齡最大的患者應該已經時日無多了。
喬治亞耳朵塌了下去,雖然不認識對方,但仍然覺得難過。
褚容抬手摸了摸他的頭,看向莊雨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症狀最輕的是五人中精神力等級最高,身體素質也最好的年輕男人,他說他叫伊迪,今年二十五歲,是b級精神力者。在給他服用過喬製作的緩和藥劑後他的意識已經恢復,只是精神力還有些不穩,這個需要慢慢治療。”
莊雨把檢查資料翻過一頁,將上面記錄的一些東西展示給他們看,繼續說道:“我剛剛抽空詢問了他一下,大概弄清楚了他的來歷。他說他家世代都是某個帝國貴族的奴隸,父母見他精神力等級很高,就想幫他擺脫奴籍。而他的主人也很寬容,在得知他的願望後,特意鋪路讓他去了學校上學,只等他拿到功勳就可以脫籍變成普通人了,但就在前幾年,他的主人突然被人污蔑陷害入獄死去,他的求學之路斷了,連同家人一起全部被送回了奴隸市場,後來被人買下送給了雲家,這些年一直在雲家的星球上做事,這次是他這麼多年第一次出來。”
“他喝過藥劑幾次?”褚容詢問。
“一次。”莊雨回答,補充道:“他們每個人都只喝過一次,只是伊迪比較聰明,當時被安排演戲時長了個心眼,藥劑只沾了一點點,剩下的全部倒在了袖子裏,假裝是把水灑了蒙混了過去。”
一直旁聽的凡向南突然開口,說道:“伊迪如果是被人買下送給雲家的,那會是誰買的?帝國的奴隸是不允許跨國買賣的。”
褚容早在得知這批試藥人的身份是帝國奴隸時就想到了這個問題,聞言提醒道:“甯家嫁了個女兒去帝國。”
他是從來不相信寧家和嫁去帝國的那位女兒是真的斷了聯繫的,這些年寧家處處裝低調和稀泥,游離在大家族的爭鬥之外,對外總是表現出一副不爭無害的模樣,也從不和嫁去帝國的女兒有牽扯,但事實呢?
總統換屆一到,帝國老國王一出問題,寧家就開始有了小動作,也重新和帝國那邊產生了聯繫。
如果把之前聯邦局勢的變動因果加入寧家的戲份重新思考一下,那麼帝國安排學生過來上學,老國王身體突然變差,總統越來越出格的行為,這些事情裏也許都有寧家的影子。
思緒越扯越遠,手下蓋著的耳朵突然動了動,褚容回神,側頭看了眼依然情緒不高的喬治亞一眼,又揉揉他的耳朵,擺擺手示意莊雨繼續。
莊雨見他們聊完,忙繼續說道:“另外,喬之前的猜測是對的,半成品確實有兩個,它們合在一起才是成品,而這五個人中,老者和婦女喝的是喬拿回來的那種半成品,伊迪喝的應該是成品,效果沒有那麼刺激,剩下兩人喝的則是另一種半成品,幾個人的情況要分開分析。”
她說著把三份檢查結果一起投影在了半空,詳細解釋道:“老者和婦女喝的那種半成品藥劑會造成的後遺症是最嚴重的,喝完藥劑後給出的反應也是最大的,也就是說,他們在喝完藥劑後精神力都在短時間內有過一次迅猛的上漲。然後是伊迪,他喝的藥劑太少,所以推測不出藥效,但他特地強調,在喝完這個藥劑之後,好幾天內他都對這個藥劑念念不忘,我推測成品最後減弱了精神力提升的效果,加強了依賴性。剩下兩個人的情況則與老者和婦女截然相反,他們喝完藥劑後精神力毫無反應,也並沒有產生依賴性,但意識卻最混沌,記憶也出現了問題。”
記憶出現問題?
褚容皺眉,又朝身邊的喬治亞看去,心情不太妙。如果寧家確實有偷偷做人體實驗,那喬治亞記憶裏經歷過的那些,會不會也和寧家有關?
如果真的有關係……
喬治亞發現褚容的氣息突然變沉了許多,抬眼朝他看去,頭條件反射地歪了歪蹭過他的掌心,無聲安撫。
褚容回神,眼神緩和下來,伸臂把他抱起,圈在了懷裏。
談正事時褚容從不會在人前對他做出什麼親密動作,喬治亞被抱得有些懵,見莊雨和凡向南對此都沒什麼特別的反應,猶豫了一下,歪身乖乖靠在了褚容懷裏。
也許是褚容心情不好了……他這樣想著,又安撫地蹭了蹭褚容的胸口。
褚容卻以為他是觸景生情難過了,越發收緊了手臂。
兩人這邊互相誤會地安撫著,那邊莊雨已經和凡向南聊到了別的話題。
“寧家這樣混著喂藥劑,是為了營造出這個藥劑精神力低的人喝完會有顯著提高,精神力高的人喝了提升較少,部分人喝了沒效果的局面?”凡向南皺眉猜測。
莊雨點頭,解釋道:“這叫樣本效應,目的是為接下來藥劑公開發售後‘部分人’喝了藥劑卻毫無效果的情況做鋪墊,寧家一開始就沒準備真的賣這些半成品,只是想拿它們做場戲,壓一壓石草藥劑的風頭,後面準備出售的藥劑都是假的。”
凡向南聞言若有所思,猜測道:“如果不是長官這次準備推石草藥劑衝擊藥劑市場的行為對寧家造成了威脅,寧家估計不會讓這些藥劑冒頭,所以寧家這些藥劑不是做出來賣的,而是另有他用……”
“為了人體實驗。”莊雨冷著臉接話,又把投影翻過一頁,掃一眼已經膩歪完畢看過來的褚容,說道:“現在已經可以確定成品藥劑會使服用者上癮並漸漸意識混沌,這都是做人體實驗時用來控制實驗體的手段。另外,根據藥效中的暫時提高精神力這一點,我推測寧家做的是與精神力有關的人體研究,這些帝國買來的奴隸都只是‘備用糧’。”
褚容沒想到最後的推論居然真的直指人體實驗,手反射性地捂住了喬治亞的耳朵不想他聽到類似的字眼。
喬治亞疑惑地仰頭朝他看去,動了動耳朵。
褚容皺眉,慢慢鬆開手,摸了他腦袋一下,說道:“先給他們治療,寧家的事情我會派人去查。”
莊雨點頭,把投影收了起來。
“我也來幫忙。”喬治亞突然從他懷裏跳了出來,說道:“三種藥劑的效果不同,需要針對治療,我可以試著做一些新的緩和藥劑給他們。”
莊雨聞言表情放鬆了一些,朝他笑了笑,說道:“你能幫忙真是太好了,幸虧你提前做出來的緩和藥劑,不然情況最嚴重的那位元老人現在恐怕已經……”
氣氛再次沉悶起來,褚容捏了捏喬治亞又變得沒精神的耳朵,默許了他的幫忙。
眾人各自分開忙碌,喬治亞再次鑽進了實驗室。
很快,寧家發現自己被針對了,具體表現在他家安插在聯邦各部門的釘子突然開始一個接一個的犯錯或者被人爆出醜聞,陸陸續續全部被撤換掉,同時他們送去審核的藥劑也全部被扣,遲遲拿不到准許售賣的證書,各方面的商業行動全部受了限制。
另一方面,一直只在總星以外發展的古家突然宣佈要回來開拓總星市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寧家的藥劑城對面買下一棟樓也開了個藥劑城,說開張就開張,還同時上架了許多價格便宜的基礎藥劑,其中就有在節日時狠狠火了一把的石草藥劑。
除此之外,古家在售賣藥劑時還特地把藥劑的售賣准許證書和檢測證書投影在旁邊,讓民眾買得舒心買得放心,像是在故意嘲笑寧家之前賣違法藥劑的事情。
政務上,褚懷也開始向寧天亞發難,頻頻針對寧天亞提出的提案毫不掩飾地抬杠,要求復興基礎醫藥,指明藥劑只是醫生用來治病的手段,不是萬能藥,不能把全聯邦人民的健康都寄託在一瓶瓶效果固定的藥劑上,太過神話藥劑的地位。
總星以外,古家開始配合褚懷,先一步舉起了復興基礎醫藥的大旗。
一場醫藥變革眼看著就在眼前,而從前代表“好醫良藥”的寧家就是那個需要被變的物件。
聯邦局勢因為褚家和寧家的公然開撕而再次熱鬧起來,面上,民眾只以為褚家和寧家在醫藥這塊政見不合了,暗地裏,所有家族都知道褚家這次是想要摁死寧家了。
褚容變得忙碌起來,喬治亞也很忙,他天天窩在實驗室裏,終於在五位病人病情進一步惡化之前把新的緩和藥劑做了出來。
服用過新的藥劑後,伊迪很快康復,另外三人的情況也開始緩慢好轉,只有那位自稱名叫利克的老人情況變得越來越嚴重,雖然意識在藥劑的影響下恢復了正常,但本就不好的身體卻已經沒法可醫,如果不是喬治亞每天用木系魔力幫他蘊養一遍身體,估計早就已經去世了。
“今天陽光真不錯。”
頭髮花白的老人坐在院中的籐椅上,臉帶笑容地曬著太陽,見喬治亞擔憂地看著自己,手動了動想摸摸他的頭,視線掃到自己狀態糟糕的手部皮膚,又默默打消了這個念頭,把視線轉到在院中蹦來蹦去的兔子們身上,回憶道:“我小時候也很喜歡兔子,只可惜父母不讓我養,眼看著這一輩子就快過完了……”
“利克爺爺。”喬治亞擔憂地喚了他一聲。
老人回神,朝他笑了笑,不再說話。
喬治亞見狀越發擔憂,想了想,起身跑過去抱了只小兔子放到老人懷裏,說道:“管家爺爺這幾天很忙,兔子他一個人照顧不過來,這只就拜託利克爺爺幫忙養幾天吧。”
兔子毛茸茸的很活潑,也不認生,嘴巴和鼻子動啊動的看起來十分可愛。老人微笑,伸手把兔子往懷裏攏了攏,慈愛地看著他,點頭應道:“好,爺爺一定把它養得胖胖的。”
喬治亞回他一個燦爛的笑容。
“那個寧家……”老人突然開口。
喬治亞耳朵一動,臉上笑容唰一下消失了,表情緊繃起來。
“《你家我家》的電視劇放完了沒有,最後結局是什麼來著,我怎麼不記得了。”老人突然轉了個話題,十分苦惱疑惑的樣子。
喬治亞繃直的耳朵軟下來,臉上又出現了笑容,拿出光腦說道:“我也不記得了,不如爺爺陪我再把結局看一遍吧。”
老人連忙笑著點頭,等他埋頭去看光腦時臉上的笑容淺了淺,眼中染上了一絲遺憾。
這麼好的日子,真想永遠過下去啊。
機甲駕駛比賽即將開始,在陪了利克老爺爺幾天後,喬治亞不得不開始長時間呆在星網上,為容天改換駕駛系統。
當初為了應付比賽,他給容天裝的是精神力駕駛系統,現在既然要試駕,那自然得先把駕駛系統改換過來。
星網上的異獸材料十分齊全,而且全部是虛擬的,用起來不會有心理負擔,喬治亞的研究進行得很順利。然後在整個手動駕駛系統即將成型時,他遇到了一個難題——現實裏他可以用魔力在水系魔法石上畫感知魔法陣來完成這套系統的核心,但在星網上無法畫感知魔法陣的情況下,他又該怎麼辦?要知道星網上的玉石就真的只是石頭而已。
而且還有一個問題,手動駕駛機甲追求的是身體動作與機甲動作的同步,但是在星網上,所有人都是精神力虛擬出的形象,行動全靠精神力,身體躺在星網艙裏根本沒有動,運動只是個自欺欺人的假像。
也就是說,在星網上是不會存在純手動駕駛機甲這種東西的,你上星網用的是精神力,在裏面活動的是你的精神力投影,那麼無論你怎麼折騰,哪怕是親自穿著一身鎧甲去和駕駛機甲的人肉搏,本質上也只是你用精神力和別人的精神力打了一架而已。
現實中沒有精神力的人壓根就上不了星網,想鍛煉肉體只能在現實裏。
總而言之,在星網上試駕手動駕駛系統什麼的,完全不現實,因為歸根究底,你鍛煉的都是你的精神力。
想通這點後喬治亞徹底萎了,差點想退出這次的比賽,褚言連忙阻止了他,並給了他一個繼續參加比賽的理由:“駕駛系統不能試,但機甲可以試啊,你別忘了你做的那架機甲可是全改造的,不試你怎麼知道哪些改造是好的,哪些改造是不必須的?”
一語驚醒中人,喬治亞又振作起來。
對啊,他試駕可不單單只是為了手動駕駛系統,還為了看看機甲的各部分性能和協調度,他之前鑽牛角尖了。
振作起來後他立刻把容天身上裝了一半的失敗手動駕駛系統全部拆掉,換上了之前的精神力駕駛系統,然後為了感謝褚言的提醒,在給自己做武器時也順手幫他做了一把。
幾天之後,機甲駕駛比賽的比賽規則和賽程安排發了過來。
這次比賽與之前的星網機甲製造比賽不同,時間安排在每個週末的下午兩點到晚上五點,賽程包括初賽、復賽和決賽,初賽在星網上進行,每百人一組進行積分賽,獲勝的前十名進入下一輪,然後獲勝者繼續湊夠百人進行積分賽,直到決出這個賽區的前一千名為止。
喬治亞和褚言都屬於聯邦總星賽區,且因為報名時間接近,居然在第一場比賽裏被分到了同一個賽場。
“沒事,錄取前十名呢,這次也是積分賽,我們就算碰到了互相輸一場也沒多大關係。”褚言安慰,心態十分好。
喬治亞點頭,見倒計時結束,朝他揮揮手,傳送進了自己的等待房間。
這次機甲駕駛比賽的積分規則與褚言當初參加的中級學院期末比賽的規則相同,都是贏一把得一分,輸一把扣一分,但這個比賽的規則要更殘酷一些,規定只要選手在比賽中連輸三把,那麼無論你之前成績有多好,全都直接淘汰。
不能連輸三把……喬治亞拍拍臉,給自己鼓了鼓勁,在心裏定下目標——絕不能一輪遊,起碼要把這一場積分賽撐過去!
兩點整,比賽開始,系統開始匹配對手,喬治亞最後確認了一下容天的狀態,選擇了登入機甲。
匹配很快成功,倒計時結束後他被傳送進了對戰房間,對面站著一架陌生的青色機甲,一個對戰開始的倒計時正掛在房間的正上方。
喬治亞鬆了口氣——青色機甲,不是小言。
為了防止作弊,對戰房是禁止選手交流的,所以等對戰倒計時結束之後,喬治亞省去了那些友好招呼的程式,毫不猶豫地掏出一把大到逆天的錘子,氣勢洶洶地朝著對手衝了過去。
純精神力駕駛系統還是有好處的,起碼在熟悉了基礎操作之後,他可以完全撇開那些需要學習訓練的高階機甲操作,只利用自身的格鬥技巧去戰鬥。
只見黑色的高大機甲舉著一把大錘子以一種完全不符合它身高體型的速度衝到似乎正在發愣的青色機甲面前,直接一錘子下去。
砰!
青色機甲的肩膀被廢掉,系統判定青色機甲受損過重無法繼續戰鬥,選手喬贏得比賽。
喬治亞愣了一下,看著面前完全不反抗也不躲避的青色機甲,疑惑——奇怪,這個對手怎麼不躲的,是新手嗎,被嚇懵了?
比賽結束,選手們被傳送回了等待房間,比賽中機甲所受的損耗和用掉的能量自動復原,系統開始匹配下一場比賽。
喬治亞很快把疑惑拋到了腦後,有些興奮又有些開心地期待起接下來的比賽來。居然這麼簡單就贏了一場,如果初賽裏大家都是剛剛青色機甲這樣的水準,那他還是有信心撐過這一輪的。
另一邊,同樣被傳送回等待房間的青色機甲選手終於回神,表情空白幾秒,然後崩潰地捂住臉低吼了一聲。
沒錯了!那架黑色絕對是星網紅人喬治亞給褚元帥做的那架機甲!當時比賽結束後那架機甲的圖片可是在論壇上熱了好一陣,他絕不會認錯!而且那機甲是有專利的,喬治亞在賽後並沒有開放專利,所以整個星網像那樣的機甲就只有那麼一台!
天呐,他居然在這種比賽裏遇到了網紅,還傻兮兮地因為太過震驚而被對方一招秒了!
丟臉!太丟臉!
如果那台機甲裏的人是褚元帥……等等!褚元帥是絕對不可能來參加這種比賽的,所以那台機甲裏面的人是誰?
那狂野的攻擊動作、別具一格的武器、大開大合路子十分野的駕駛風格……難道是褚三少借了褚元帥的機甲來參賽了?可不對啊,他聽說褚三少走的是速戰速決技巧飄忽的戰鬥路線,不是這種野蠻路線。
還不等他想明白,第二場比賽的對手已經匹配完畢,他被傳送進了對戰房間,對面出現了一架眼熟的銀灰色速度型機甲。
等、等等,為什麼這架機甲看起來也有點眼熟?這不是褚——
倒計時結束,他眼睜睜看著那架銀灰色機甲衝了過來,速度很快,路線飄忽,想操作機甲躲開,然而並沒有什麼用,他的機甲肩膀再次遭到襲擊,然後機甲受損嚴重無法戰鬥,被系統判輸。
再次被傳送回選手等待房間,他麻木地望著天花板,生無可戀。
剛剛那機甲的外形和攻擊風格絕對是褚三少沒錯了,所以之前那架黑色機甲到底是誰在駕駛?總不能是喬治亞吧,哈哈哈哈,喬治亞一個柔弱的機甲製造師怎麼會來參加……
他突然想起喬治亞在製造比賽時使得出神入化的那一把小錘,又想起了黑色機甲手裏的那把巨錘,臉上的尬笑消失了,變成了震驚。
他記得那架黑色機甲是有配套武器的,好像是一把黑色的短匕,但在之前的比賽中,那黑色機甲掏出來的卻是一把錘子……喬治亞最喜歡用的錘子……
不、不會吧。
喬治亞發現參加這比賽的新手似乎很多,總是在比賽開場時有些反應遲鈍,大部分都等他攻擊了一下之後才想起來要反擊或者躲避,但往往這時候已經晚了,錘子加特級機甲,普通機甲根本扛不住這樣的一擊。
很快第一輪比賽結束,他和褚言都順利晉級,最後晉級選手集合在一起公佈積分時,他看到了第一場比賽輸給他的那架青色機甲也站在了隊伍裏,有些意外又覺得有些開心,本著新手惺惺相惜的原則友好地朝對方揮了揮手。
青色機甲的反應卻很奇怪,先是僵了一下,然後摸了摸機甲肩膀,最後才回了他一個十分機械的揮手動作。
比賽結束後喬治亞興衝衝地下了星網準備和褚容分享這個好消息,卻發現平時這個點正在書房辦公的褚容居然就等在星網艙旁邊,表情有些沉重。
喬治亞心裏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一僵,隱隱意識到了什麼,磕巴問道:“怎、怎麼了?”
“利克去世了。”褚容回答,伸手把他攬到懷裏,摸了摸他的後腦勺,說道:“走吧,陪我一起去把他接回來。”
喬治亞有些懵,然後猛地回過神來,問道:“接回來?利克爺爺不就在家裏嗎?”
提到這個褚容的表情更沉了,搖頭回道:“不在,利克在午飯後偷了一輛懸浮車跑出了褚宅,不知道怎麼找去了寧家的藥劑城,死在了藥劑城門口。”
利克這次的舉動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在此之前他確實想過要利用這批救回來的試藥者打擊寧家,但他選定的人是伊迪,計畫的方式也要更迂回一些,想盡力保住這些帝國奴隸。
結果還不等他詳細安排,做好鋪墊,利克就利用自己的死親自報復了寧家,做了撕開寧家偽善面具的第一隻手。
“他是英雄。”褚容把徹底傻住的喬治亞抱在懷裏,摸著他漸漸顫抖起來的肩背,低頭安撫地親吻他的頭頂,說道:“他不會白死的,相信我。”
利克不僅死在了寧家藥劑城門口,還在死前割開自己的手腕放血抹滿了寧家藥劑城大門口的臺階,並散出了好多份自己謄寫的自白書散在周圍,用盡他能想出的所有辦法儘量擴大了他這次死亡的影響力。
寧家發現不對後試圖用救治他的理由把他帶走,對面聽到消息的古家及時趕到阻止了他們,並當場在路邊弄了個臨時急救房,在所有圍觀群眾的視線下對利克進行了救治。
但可惜,利克太過虛弱,又失血過多,最後沒能被救回來。
這麼折騰了一場,利克如願擴大了自己死亡的影響力,有病人在甯家門口以死明志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聯邦上層,他死前散出去的自白書也被人傳上了星網論壇,附帶的還有寧家藥劑城門口的臺階被血染紅的畫面。
然後很快,手快的民眾在慶典廣場的節日視頻裏找到了利克的身影,確認了他確實是當初去寧家試藥的人中的一員。
輿論譁然,利克留下的自白書被瘋狂擴散。
自白書並不長,只有十多行,書裏利克對自己的身份進行了簡單的介紹,然後講明瞭他是什麼時候被寧家買來當奴隸,又是怎麼被運來聯邦總星被迫當眾演戲試藥,最後又是如何在被運走等死的路上被人所救的過程。
他明確表示,寧家所謂的精神力提升藥劑只是一種刺激型毒品,為了保證他所說的都是真的,他願意捐獻自己的遺體以作研究,讓大眾查到真相。
利克做了一輩子奴隸,文化水準並不高,這自白書寫得並不出色,甚至有很多語法錯誤,但看過的人都忍不住哭了。
該是怎樣的絕望和痛恨才會讓人在被救之後,仍毅然決然地選擇用死亡來揭發真相。
這件事爆發之後,寧家在民眾心中本就岌岌可危的形象徹底倒塌了。
喬治亞和褚容趕到古家藥劑城時,利克已經被放入了醫用棺材裏。他本就不好的臉色因為死前大出血而變得十分蒼白,躺在那裏不像是死了,倒像是個假人。
早上還打過招呼聊過天的人轉眼間就去了另一個世界,從來沒這麼近距離接觸過死亡的喬治亞整個人都是懵的,但他居然穩住了情緒沒有崩潰,親自上前幫利克換了身新衣服,然後把早上才做好的兔子玩偶放到了他身邊。
褚容全程陪著他,等他收拾好後才上前把利克的棺材放入了專門的醫用空間鈕裏——因為利克的遺囑,他的屍體將被用來做研究,暫時不能入土為安。
喬治亞在棺材被收走後終於哭了出來,但他很快擦掉了自己的眼淚,側頭看一眼寧家藥劑城的方向,眼裏第一次出現了明確的厭惡情緒。
“他們會付出代價的。”褚容把他抱到懷裏,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脊背:“很快了,寧家已經完了。”
寧家。
寧天興靠在沙發裏,看著對面情緒十分糟糕的寧天亞,說道:“我只是去了一趟帝國而已,家裏就出了這麼大的事,你做決定之前為什麼不先問問我?”
“大哥,我……”寧天亞開口想要辯解,卻發現不知該從哪里開始說,最後只著急說道:“大哥,現在該怎麼辦,褚家握著我們試藥的證據,這件事已經徹底被撕開,局面對我們很不利!”
“我當然知道不利,事實上,在被褚家盯上的那一刻,局面就已經對我們很不利了,以褚容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作風,寧家基本上已經完了一大半了。”寧天興語氣淡定得像是在說別人家的事,甚至還端起茶品了品。
寧天亞見狀越發急了,說道:“這次的事情我還沒告訴老爺子,大哥,你快想想辦法呀,總統換屆眼看著就在眼前了,現在這情況——”
“總統那個位置你就不要想了,只會是褚懷的。”寧天興擺擺手打斷他的話,轉了轉茶杯,說道:“我早說過,要低調,適當的時候要示下弱。天亞,我把你捧到主席的位置,職位甚至比褚懷都要高那麼一點點,這麼多年的薰陶下來,你怎麼一點都不長進。褚家要清藥劑市場,你讓他清去,這些都只是小損失,哪怕你配合他一次,用利益換回一點民心,也算是個划算買賣,你錯就錯在太冒進。”
現在寧天亞也覺得自己當時是腦子糊塗了才非要去和褚家對著幹,但事已至此,說這些已經沒有了意義,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要先穩住寧家的局面!
“大哥!”他急得甚至說不出完整的話來,只皺眉看著寧天興,希望他能別再慢悠悠的,儘快給出個主意來。
寧天興被他這急躁樣子弄得皺眉,訓道:“你看看你,只這麼點小場面就急了,寧家以後要怎麼指望你?以現在的局面寧家確實會被重創,但不一定會完,可如果你繼續這麼急,漏出更多破綻讓褚家去查,那寧家才是真正的完了。你現在要做的是儘快抓出內鬼,外面那些事直接認下來就是了,越掩飾被帶出的事情越多。”
甯天亞聞言一愣,然後震驚:“內鬼?大哥你的意思是……”
寧天興放下茶杯,搖頭說道:“你以往雖然容易急,但卻並不會犯蠢,這次你卻蠢得連我都覺得不可思議。仔細想想,當初是誰在你耳邊危言聳聽,讓你去推出所謂的新藥劑,將把柄往褚家跟前送的。再仔細想想,當初又是誰給你的信心,讓你覺得試藥這個主意很不錯,不錯到不需要來詢問我的意見就能執行,好好想,想清楚了。”
當初是誰……寧天亞腦中先是閃過甯老爺子的臉,然後連忙搖頭否定這個選項,又仔細想了想,終於想起了一個人。
“空安?”他驚呼出聲,又再次搖頭說道:“肯定不是他,空安前段時間雖然經常陪著老爺子,也確實總是打聽新藥劑的事,但應該不會——”
“那就是他了。”寧天興打斷他的話,擺手說道:“去帶他做個檢查,看他最近有沒有喝過什麼奇怪的東西,或者接觸過什麼奇怪的人,你最好也去檢查一些。”
做檢查?這是什麼意思?甯天亞越發疑惑了。
“虧你還是研究這個的。”寧天興是真的被他的蠢氣到了,冷哼一聲說道:“精神力控制,用你的招數來對付你,這內鬼有點意思。”
寧天亞終於醒過味來了,滿心震驚。
大哥這意思是,他或者甯空安,更或者老爺子都在不知不覺中被人控制了精神力?
如果這個推測是真,那……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突然覺得脊背發涼起來。
利克死亡事件鬧出來的第二天,寧天亞站出來開了個記者會,乾脆俐落地承認了試藥的行為,誠懇道歉之後表示會承擔起利克死亡的後果,並宣佈暫時關閉寧家旗下的所有藥劑產業進行整頓,最後主動辭去了議會主席的職位,離開了聯邦的權利體系。
寧家道歉道得十分乾脆俐落,願意付出的代價也大得超乎了民眾的想像,本來準備罵他們的民眾一時之間居然愣住了,對試藥事件本身的關注不知不覺被拉偏了一些。
記者會簡短地結束了,之後寧家關閉藥劑產業的新聞不停爆出,寧天亞辭去職位後褚懷似乎會取而代之的新聞也冒了出來,緊接著又隱隱有寧家這次試藥事件是對頭家族往甯家安插間諜弄出來的傳聞流出。
這條傳聞出現之後,星網上突然有人開始回憶寧家曾經對聯邦做出的種種貢獻,還有人以看似中立實則偏向性嚴重的言論分析寧家這幾個月來一直負面消息纏身的原因,暗指背後有人在搞寧家。
輿論漸漸變了味道,寧家以退為進,居然詭異地挽回了一點民心,從施害者變成了受害者。之後輿論朝著陰謀論的方向一路狂奔,最後居然扯到了項家,說這些事都是項家弄的,目的是讓甯家和褚家爭鬥起來,項家好漁翁得利。
褚言目瞪口呆地翻著八卦,無語說道:“這些人還真敢想啊,我突然有些同情項家了,寧家明顯是不敢再和咱們家硬懟,所以準備攪混水拉墊背了。”
喬治亞擰著眉頭,聽到寧家這兩個字就覺得心情糟糕,看一眼手裏找莊雨要來的甯家現有的藥劑專利名單,眼神越發堅定,起身朝實驗室走去。
他還記得褚言對四大家的分析,知道只是輿論根本毀不掉一個真正的大家族,他不會什麼彎彎繞繞,也沒什麼滔天權力,做不出什麼威武霸氣的事情來,他的想法很簡單,既然寧家是靠藥劑立足的,那他就想辦法在藥劑這塊把寧家狠狠扯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