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蟲母
第二張圖紙上的零件需要用到黃葉木,喬治亞紅著臉跑到古樹老先生身邊,把手貼上去度了點魔力過去。古樹很快給了他回應,接到他的請求後立刻探出一截根系,從他們挖翠玉弄出的坑裏拱了一大塊黑乎乎的木頭出來。
喬治亞驚喜地低呼一聲,把臉貼到樹幹上蹭了蹭,開心地跑過去把體積是他兩個大的黑色大木頭舉起,顛顛跑到一邊的淨化法陣邊,把木頭放了進去。
褚容剛從坑裏出來就見到了他這副圍著一塊黑木頭眼冒星星的模樣,突然覺得自己連塊木頭都不如,忍不住皺眉走過去把人拖到懷裏,問道:“這是什麼?好像不是我給你的那些材料。”
“這是變種黃葉木,是古樹老先生送給我的。”喬治亞興奮回答,手指還在木頭上比劃,說道:“這是古樹老先生以前不小心斷在土裏的根系,是樹木最精華的部分,你別看它黑乎乎的不顯眼,但它裏面蘊含的力量絕對比其他十級材料多很多!起碼是兩倍!嗯,三倍也說不定。”
褚容是很喜歡黑色的,但他現在決定暫時不去喜歡這塊大木頭的黑色。
壓下心裏莫名其妙的酸意,他把喬治亞從陣法邊拖開,帶著他上了機甲,朝著森林邊緣處飛去——該去找食物喂飽這個一研究起來就連飯都不記得吃的蠢雞了。
聯邦總星,蟲潮在短暫的退避之後再次洶湧。
龍瑞風大玩輿論戰,對褚家施加的壓力越來越大,到處煽風點火挑撥民心。
就在民眾被他挑得忍不住心裏對褚家冒出點怨氣時,褚懷終於站出來開了個記者會,滿臉病容地表示因為自己之前一直處於昏迷狀態,褚家沒人做主,所以對於總統的“貼心建議”沒能及時給予回應,對此他覺得很抱歉。
緊接著他表示軍隊確實不能一直無人管理,所以在經過商討和徵詢過士兵們的意見後,他決定把褚家軍隊分為三個部分:一部分繼續留守各大星球,守衛星球基本的安全;一部分轉到袁烈名下,讓袁烈暫代褚容的元帥之職,守住邊境防線;最後一部分則轉到四大元帥之一何鴻鈞的名下,跟著何鴻鈞元帥一起守衛總星安全。
他說完這些之後臉色明顯變得更糟糕了,一副快支撐不住的樣子,但他仍強撐著挺直脊背開完了這場記者會,在最後結束前甚至長久地鞠躬不起,為自己在大戰來臨時的突然倒下而自責不已。
民眾們心裏那點火立刻散了,看著他蒼白的面容,全都難受自責起來。
褚家不比其他家族,能主事的只有褚懷和褚容兩人,現在褚容為了保護民眾當眾失蹤,只怕已經凶多吉少。褚懷為此病倒,明明已經很難過了,卻還被總統如此咄咄相逼,一蘇醒就急忙站出來處理事情,真是太可憐了。
而且褚家明明已經做好本職工作了,哪怕褚懷生病昏迷了,褚家軍隊駐紮的星球仍是在蟲潮爆發的第一時間開了最強防禦,在沒有主將的情況下牢牢護住了民眾的安全。
被總統把控的輿論漸漸偏了,指責總統不近人情的言論開始冒出,就在龍瑞風氣急敗壞地想再扇點風時,又一條消息傳了出來——褚言代他二哥上前線了!他人現在就在袁烈中將的艦艇上,以新兵的身份!
民眾的心立刻偏得更厲害了,感性的甚至忍不住心疼地哭了出來。
十多年前褚家為了聯邦,為了民眾安全,戰到最後只剩下了兄弟三人相依為命。如今歷史重演,先是褚容和他的未婚夫為了保護民眾被黑洞吸走,生死未蔔,之後是褚懷撐著病體、壓著親人失蹤的悲痛出來主持大局,保護聯邦,現在連最小的褚言都親自去了前線,直面可怕的蟲族。
一次又一次,褚家做得已經夠多了,難道大家要把褚家人全部逼死才開心嗎?聯邦的安全就一定要用褚家人的鮮血去換回嗎?
“可惡!”龍瑞風憤恨拍桌,身上曾經作為優點存在的親和氣質在私下裏早已消失殆盡。
龍瑞章擔憂又無奈地看他一眼,沉沉歎了口氣,說道:“大哥,收手吧,蟲族逼近,現在不是內鬥的時候。現在連褚言都上了前線,褚家做到這一步,你如果再逼下去,只怕會引起民眾反彈。”
褚懷這次的苦情牌打得正中紅心,民眾不會去深思內裏的權利變動,只會看到他們這些“惡霸”逼得剛成年的褚言不得不去前線拼命的惡行,這一次輿論戰到底還是褚懷贏了。
“做到哪一步?他褚家壓根什麼損失都沒有!”龍瑞風卻聽不進去他的勸導,表情扭曲地說道:“軍權三分,看起來是很大的讓步,可你看看褚懷都是怎麼分的!駐紮在星球上的軍隊完全沒動,能調動的軍隊一部分給了袁烈,狠狠給袁烈提了提地位,安了他一個准元帥的職位,增加他的話語權!剩下一部分給了那個總是裝傻的何鴻鈞!還特別標明會幫何鴻鈞守衛總星安全!他這哪里是在守衛總星安全,他這是在防著我!是正大光明地弄了一支軍隊懸在我頭上,懸在所有大家族頭上,誰敢再為難他!這是我們逼他嗎,這是他在逼我!”
龍瑞章聞言忍不住又歎了口氣,說道:“可這些事民眾不會明白,大哥,褚言去前線這事一出,褚家就真的不能再動了,你收手吧,現在對付蟲族要緊,如果你這次好好做,民眾說不定會變得偏向你,等戰後重新開始選舉總統,你也許可以連——”
“不可能!”龍瑞風打斷他的話,面沉如水:“那些愚蠢的民眾永遠不會偏向我,有四大家在,誰也不會偏向我!”
龍瑞章幾乎要被他的偏執固執弄瘋了,皺眉說道:“可是大哥,你忘了這次幫你的寧家了嗎?”
“寧家?”龍瑞風聞言卻冷笑一聲,諷刺道:“寧家才不是在幫我,他是在幫他自己!真正幫我的人是——”
他說到這陡然一驚,閉嘴忌憚地看一眼龍瑞章,突然露出疲憊的模樣,擺擺手說道:“好了,我有點累了,褚家的事情我會從長計議,你說得對,先解決蟲族要緊。”
龍瑞章以為他終於肯聽勸了,鬆了口氣,點頭說道:“那大哥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等龍瑞章走後,龍瑞風立刻起身走人內室,開啟所有保密設施之後小心拿出通訊器,從特殊通道撥了個通訊出去。通訊過了一會才接通,一個優雅倚靠在沙發上的身影出現在了半空。
龍瑞風不自覺挺直脊背,臉上露出個稍顯討好的笑容,說道:“安斯親王,抱歉這麼晚打擾您,是這樣的,褚家最近——”
“不用說了。”安斯親王淡淡擺手,敷衍說道:“我會加大投入,你自己看著辦,還有,我最近很忙,不要總來打擾我,你有事可以先和寧家溝通,掛了。”
通話介面消失,安斯全程都沒給過這邊一個正眼。
龍瑞風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陰沉沉地站了會,突然冷哼一聲,把通訊器丟了出去。
褚家。
褚懷和古雁安都被褚言的先斬後奏弄懵了,甚至連袁烈都不知道褚言是什麼時候混到自家軍艦上來的,直到袁修十分心虛地主動跑來認錯。
原來混上軍艦當新兵的不止褚言,還有袁修,消息的迅速傳播也是他們倆偷偷幹的。
“胡鬧!”
褚懷和袁烈在通訊兩邊異口同聲地沉喝出聲,站在袁烈身前的褚言和袁修兩人沉默聽訓,一個表情平靜渾身上下卻透露著倔強,一個滿臉心虛但態度意外的堅持。
褚懷和袁修對視一眼,都頭疼起來。
他們前一陣還在說這兩個小的都長大了,懂事了,知道不給家裏添亂了,可現在……真是大話不能說得太早!
“褚言,你回房,單獨撥個通訊給我,我們需要談談。”最後褚懷先開了口,沒有當眾說什麼,基本的分寸他還是有的,教訓孩子得私下裏來。
褚言聞言立刻給袁烈行了個標準的軍禮,規規矩矩地喊他中將,然後轉身離開了。
袁烈和褚懷見狀卻越發頭疼了——連袁叔都不願意喊了,褚言真的是鐵了心要去前線了。
褚言回房後立刻撥了個通訊過來,褚懷接通,看著對面站在新兵雙人房裏,穿著軍裝剪短頭髮顯得有些陌生的弟弟,心中萬千言語湧動,卻突然說不出話來。
“大哥。”褚言先開了口,脊背挺直目光堅毅,認真說道:“我已經長大了,知道自己想做什麼。”
“可是……”褚懷開口,想說些勸阻的話卻又說不出來,心裏突然有些挫敗。
十多年前,褚容幫他扛起了褚家,十多年後,褚言又先邁出了這一步。身為兄長,難道他永遠都護不了弟弟們的平安和安穩嗎。
“大哥,你已經很累了。”褚言收緊拿著軍帽的手,說道:“褚家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總統咄咄相逼,其他家族圍觀看戲,二哥還沒回來,我只是做了我目前唯一能做、也必須去做的事。”
褚懷無言以對,確實,褚言去前線這一步走得實在是好,瞬間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可是……他看著褚言成熟沉穩起來的模樣,突然有些恍惚,彷彿看到了多年前倔強站在自己面前的褚容,喉間有些哽,最後喉結動了動,沉默良久,只溫聲說道:“安全回來。”
褚言聞言眼神一動,表情溫情下來,用力點了點頭,又有了點在家裏依賴兄長的模樣,回道:“我會的。”
原始星球上,褚容手腕上的紅線突然閃了閃,傳來一陣熱意。
他忙抬手握住自己的手腕仰頭朝著西南方的天空看去,心裏莫名冒出點沉甸甸的情緒,直到聽到喬治亞靠近的腳步聲才回過神,忙把情緒收斂,回頭見喬治亞正拖著新做好的鍛造台往這邊走,立刻邁步上前幫忙。
越到後面旗艦的修補圖紙越複雜,大概是察覺到了褚容心裏的焦急,喬治亞漸漸不再去林間轉悠放鬆心情,開始整天埋頭研究圖紙製作零件,努力到幾乎廢寢忘食的地步。
褚容看得皺眉,怕他這麼熬下去身體會垮掉,儘量幫忙之余時常強制性地按著他休息,每天也變著花樣想辦法給他弄好吃的,不讓他只用營養液對付。
轉身一個月的時間匆匆過去,旗艦的修補工作終於搞定了最難的零件製作部分,只剩下最後幾步——安裝新零件、修補破損外殼,和最終的啟動調試。
古樹老先生無償提供了自己的一截枝丫給他們停放巨大無比的旗艦,喬治亞鑽到旗艦破損處的內部,按照圖紙要求挨個把新零件裝上去。幸虧他力氣大,褚容也一直駕駛著機甲幫忙,不然就憑他們只有兩個人,且身邊沒有趁手工具儀器的情況,這第一步的安裝作業根本進行不下去。
花了足足兩天時間才把所有零件安裝好,喬治亞暫時沒動旗艦破損的外殼,先讓褚容去啟動調試了一下,看看新零件有沒有問題。
時隔十二年,這架塵封已久的旗艦終於再次點亮了航燈,艦艇動力組運轉的聲音在此刻顯得無比美妙和激動人心,十分鐘後,褚容關掉旗艦跳了下來,抱住喬治亞用力親吻了一下。
成功了,所有零件全部合格,動力組的運轉沒有絲毫凝滯,旗艦真的修好了。
喬治亞笑眯了眼,回抱住褚容蹭了蹭,然後立刻投入到了旗艦外殼的修補工作中,幹勁十足。
聯邦,前線捷報頻傳。
袁烈到達前線後開發出了用小型戰鬥艦組隊遠攻的戰鬥模式,很好地遏制住了蟲潮的推進,把防線牢牢守住了。其中褚言所在小隊的表現格外優秀,褚言飄忽多變的戰術安排讓腦子不太靈光的蟲族吃了很多次大虧。
另一邊,寧家軍隊和遊家軍隊在藥劑的支持下,利用機甲的強大和靈活性不斷剿滅著蟲族,逼得蟲族後撤了一大截。
項家那邊雖然依然採取著保守攻擊的模式,只縮在艦艇裏遠攻,但卻開發出了很多新的艦艇用武器,大大增加了艦艇的戰鬥力。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各星球的戒嚴也跟著稍微放弱了一點,因為大家發現了一件事,相比於十多年前總是隨機出現的蟲族,這次的蟲族雖然一出現就數量奇多,但出現的地點卻大多集中在了外太空,不會隨機在星球上,所以只要軍隊穩住了前線,被保護在星球上的民眾就基本上是沒有危險的。
還有就是,這一次的蟲族沒有蟲母領頭,它們的攻擊是完全本能的。沒有“大腦”支配,它們變得好對付了許多。
相對安穩的日子大概過了半個月,帝國那邊突然出了大事——老國王去世了。
這條消息一出,帝國那邊立刻亂了。
王宮中,一直不和的二王子和四王子先對撕了起來,兩人互相設計陷害揭短,分別支援他們的大臣也互相攻擊陷害,攪得帝國局勢越發混亂。
三王子受不了兄長和弟弟的冷血無情,怒而去了前線,率領親兵加入了抵抗蟲族的行動中,對王位表現出了十分不在意的態度。
帝國民眾立刻對三王子好感爆棚,暗暗嫌棄起了二王子和四王子。
幾天後,老國王葬禮舉行,二王子和四王子居然在葬禮上又掐了起來,甚至到了動手的地步。
這下民眾和其他中立臣子看不下去了,對兩人群起而攻之,各方運作之下,居然以二王子和四王子不孝不配為人子為國君的理由把他們扯了下來,單方面宣佈此時正在前線戰鬥的三王子為新的國王。
三王子接到消息後連忙趕回總星,當眾表示自己不夠優秀,不能擔此重任。
朝臣和民眾的逆反心理一起,憋著一口氣,繼續強推他,大有他越不想當,大家就越要讓他當國王的意思。反正決不能讓那兩個完全沒有大局觀的二王子和四王子統治帝國!
局面僵持間,身體稍微養好一點的安斯親王親自找到了三王子,對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終於把三王子說動,讓他忍著失去父親的悲痛和兄弟反目的痛心,在眾人的支持下坐上了王位,成為了帝國新一任的國王。
二王子和四王子不服,找人刺殺三王子,被人發現識破,一向溫和的安斯親王難得發了怒,第一次動用親王權利和長輩身份把他們兩人貶為平民,關了起來。
帝國民眾表示大快民心,連被蟲族攻擊的恐慌感都消失了許多,彷彿只要三王子上了位,帝國就能戰勝蟲族,恢復以前的繁榮和平了一樣。
“這一手愚民玩得不錯。”褚懷把關於帝國的消息關掉,看向對面的凡向南,問道:“蟲族和黑洞出現的規律摸清楚了嗎?”
“有了點頭緒。”凡向南臉上帶著疲憊,態度卻還是一如既往的可靠,回道:“通過這段時間的探查,我們發現黑洞只在遠離堡壘檢測範圍的地方出現,絕不靠近人類較多的地區,也從沒在人類防護線以內的區域出現過。所以我們推測,黑洞通道的開放需要人花時間去安排,在人類較多的區域,沒法隱蔽進行。”
這個推測和褚懷之前猜想的差不多,他垂眼想了想,說道:“會出現現在這種還沒有蟲族和黑洞在防線內部出現的情況,要麼是因為安斯那邊還有後招,要麼是因為各星球戒嚴的速度太快,帝國的人來不及去提前安排。這次針對褚家的局明顯是蓄謀已久,所以我更傾向於後者。吩咐下去,各駐紮星球上的防護等級不要變,巡邏軍隊增加,同時進行一次人口清查,有問題的人立刻秘密監視起來,動靜儘量小一點,不要引起民眾恐慌。”
“是。”凡向南點頭應是,轉身剛準備離開,突然又想起來一件事,說道:“任老今早遞了消息過來,說是研究出了點問題,需要您去看看。”
褚懷聞言皺眉,立刻起了身。
為了方便研究,任老已經搬回了自己設施更齊全的個人實驗室,褚懷接到消息後迅速趕了過去。但意外的,研究出現問題的不是任老,而是幫忙的尚大師。
“小懷你來得正好。”尚大師手裏拿著一個魔法陣圖案,眉頭擰得緊緊地,說道:“手動駕駛機甲的初版已經敲定了,但在系統的普及上我們遇到了一點問題。這是喬那孩子留下的架勢系統範本,最關鍵的地方就是這個叫做魔法陣的東西和用藍玉做成的能量槽,我們拆分了一下這個部位,卻發現完全搞不懂這裏面的原理。”
褚懷聞言跟著看向臺上的迷你版駕駛系統,無奈歎氣。
尚大師一見他這表情就覺得不妙,問道:“你也不明白?喬沒和你說過?”
褚懷搖頭,說道:“喬做研究總是自己一個人慢慢弄,等出了結果再告訴小容,然後由小容去詳細安排推廣,平時大家還真沒特地去關心詢問過。”
“我就說了喊他來也沒用,他能頂什麼事。”任老從內室拐出來,一點沒留面子地刺了褚懷一下,說道:“喬曾經說過,那個圖案其實是一種另類的能量牽引法,既然研究不透就別研究了,想辦法找點替代品就是了。精神力受神經波影響不能用,機械總行吧,再加上異獸筋脈獨有的生物感應,百分之百同步做不到,折騰出百分之八十總該能行。”
尚大師聞言皺眉,猶自不甘地看一眼手裏的圖案,但心裏也知道現在不是犯研究癮的時候,說道:“那就換個思路,喬已經做出了駕駛系統的整體框架,只是一個連接處的替代品而已,不信我們兩個老的加一起還研究不出個一二三來。”
於是褚懷白跑一趟,被嫌棄一頓之後無奈打道回府。
結果意外到來,懸浮車剛行到褚宅附近,一個黑洞突然憑空出現,差點把他的懸浮車給吸了進去,幸虧凡向南留下的保護人員給力,在後方立刻用銀網把他的車給罩了回來。
最後褚懷雖然有驚無險地安全到了家,但這消息傳開後,本來稍微安穩下來的民眾又恐慌起來——蟲族居然又從星球內部出現了!完了!十多年前全名皆戰的混亂場面就要來了!
褚懷的遇襲只是個開始,很快,聯邦其他星球也陸陸續續出現了黑洞在防線內部出現的情況,恐慌的氣氛累積,然後在帝國那邊出現蟲母的消息後達到了頂點。
蟲母出現後,所有蟲族都像是瘋了一樣開始衝擊各星球邊境,蟲族從星球防線內部出現的次數也越來越多,除了褚家駐紮了軍隊的星球,其他星球都漸漸有了傷亡出現。
戰況日漸激烈,終於連項家都開始妥協使用寧家的藥劑,然後也不知是哪里漏出了風聲,突然傳出了褚家軍隊在接收了寧家的藥劑後卻扣住不用,甚至慫恿袁烈和何鴻鈞一起也全部不用寧家藥劑的消息。
輿論頓時又炸了,民眾心裏對褚家的同情和信任在大危險來臨之際終於出現了裂紋,隨著蟲族數量的增加、保守攻擊和小型戰艦攻擊慢慢顯現出的疲軟、戰線的不斷後撤,質疑褚家的言論漸漸變多。
大家都想起了喬治亞曾經揭穿寧家藥劑的事情,齊齊認為褚家太過固執,在如此關鍵的時刻居然仍抱著以前的老印象不放,拿軍官和民眾的生命當兒戲,盲目堅持著自己認為對的東西。
褚家再次站在了風口浪尖,終於,輿論在褚言駕駛的小型戰艦差點被黑洞吸入的消息傳出後,爆發到了頂點。
民眾在各種場合激動詢問:為什麼不用藥劑?為什麼要白白消耗軍隊的資源和士兵的精力?難道褚家要因為過去那點對寧家的偏見把自己逼到末路嗎?寧家過去是有錯,但在這件事上,甯家是功臣!褚家究竟到固執到什麼時候?
“龍瑞風瘋了,居然還想朝小言下手!”古雁安氣得手抖,眼中出現了憎恨的情緒,怒道:“先是小容和喬,然後是你,現在是小言,他是想整個滅掉褚家嗎!”
褚懷皺著眉,安撫地握住她的手。
“還有那些罵你的人,我真想把所有真相揭開來給他們看,看看他們現在相信的都是些什麼可怕的東西!”古雁安說完崩潰地捂住臉,忍不住哭了起來。
來自民眾的指責才是最傷人的,明明褚家已經為了幫助他們使出了全力。
“他們只是被人扇動了,偏激的只是部分,大部分人還是理智的。”褚懷起身抱住她,蒼白安慰。
他也想直接把所有真相撕開給民眾看,可是不行,在沒有絕對力量前把這些撕開,只會出現一個結果——褚家被反扣黑鍋,然後被敵人不計一切的迅速抹殺掉。
“小容他們到底在哪里……”古雁安抱住他的腰,心裏有些絕望:“把小言接回來吧,哪怕是死,我們一家人也要死在一起,阿懷,你把小言接回來吧……”
“都會解決的,相信我。”褚懷摸著她的頭髮,心一點一點地往下墜去。
快兩個月了,小容和喬一直沒有消息,會不會已經……不,不會的,他不能這麼想,如果連他也變得不確定,那這個家就真的完了。
原始星球上,喬治亞終於修補好了旗艦外殼。
褚容先安排他去休息,然後拿出旗艦上儲存的備用能量把旗艦的能量填充滿,謹慎調試了一下午,做好了各種起航準備。
當晚,兩人依依不捨地告別古樹老先生,帶著老先生讓小動物們送來的謝禮,站在總控室裏,朝著原始星球外籠罩的隕石帶開去。
隕石帶外。
帝國新國王在蟲母出現後不顧民眾反對,親自前往前線督軍。
幾天後,大概是看不下去士兵們繼續受苦,這位對外表現得十分仁厚的新國王居然主動朝聯邦遞了橄欖枝,邀請聯邦和帝國一起,共同對付人類的敵人——蟲母!
並表示如果想儘快解決戰鬥,就必須先殺死蟲母,否則新的和平不會到來,只要蟲母存在一日,蟲族就會像是殺不死的蟑螂,源源不斷的出現。
龍瑞風接到邀請後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立刻回應了他的邀請。
兩國民眾對帝國和聯邦這次的合作都表現出了支持的態度,群情期待下,聯邦這邊游家和寧家率先站出來表示支持總統和帝國新國王的決策,願意組織軍隊一起前往帝國滅殺蟲母。
項魏兩家在安靜幾天之後也表達了支持的態度,而褚家始終沒有表態。
民眾得知此事後,對褚家的感官越發複雜起來。
首先,褚家救過人類,這是毋庸置疑的;其次,褚容和喬治亞的因為保護別人而失蹤的,算是英勇犧牲;再次,褚家能當家的人如今只剩褚懷一個,褚言已經去了前線,而且才剛剛遇險過一次。
綜上,褚家為聯邦為人類付出的已經足夠多足夠重了,大家是該感激他們的,但褚家現在慫恿袁烈和何鴻鈞不給士兵用藥劑的行為又做得實在不理智。
以褚家的情況,這次兩國聯合圍剿蟲母,即使他家不出人也沒關係,但就這麼一直拖著不表態,還連帶著袁烈和何鴻鈞都不表態,這就有些不好了。
“我去,大哥留下。”褚言在通訊那邊說著,態度堅決。
褚懷斷然拒絕,說道:“不行!這是個陷阱!龍瑞風和安斯親王明顯是見啃不下褚家這塊骨頭了,準備找機會削弱褚家的軍隊實力,你去就是送死!所有人去都是送死!我不許!”
“所以我才更應該去!”褚言絲毫不讓,紅著眼眶說道:“也只能我去!”
“你放屁!”褚懷氣得不行,頭一次對他真正發了脾氣,吼道:“你馬上給我滾回來!別逼我讓人去捆你!”
褚言繃緊了臉,突然看了一眼垂頭坐在褚懷後面的古雁安,緊了緊拳頭,說道:“大哥,你必須留下,褚家以後還得靠你支撐,你得為大嫂想想。”
“只有我和雁安的褚家我——”
“大哥!”褚言打斷他的話,深吸口氣,突然轉了話題說道:“莊姐今早聯繫我,說看到大嫂昨天趁你不在時偷偷回了趟娘家,神情還有些恍惚,我不放心,就打通訊去古家問了問,大嫂她——”
“小言!”古雁安驚慌起身,提高聲音打斷他的話,然後上前拉住褚懷,安撫道:“好了好了,你們別吵了,都少說兩句。這次項魏兩家明顯也看出總統的意圖了,先看看他們兩家準備怎麼做吧,你們都別急。”
褚懷立刻被安撫了下來,褚言卻頓了頓,繼續說道:“大哥,大嫂懷孕了,所以你必須留下。”
古雁安聞言身體一僵,忙伸手關了通訊,朝褚懷勉強笑了笑,說道:“別聽小言瞎說,他一個小孩子懂什麼,你放心,我會再勸勸他的,他就是一時擰住了。”
褚懷還沒從褚言丟下的炸彈中回神,直覺按住她的肩膀,視線落在她依然平坦的腹部,拿出通訊器就要撥岳父岳母的號碼。
“別。”古雁安忙按住他的手,知道再也瞞不下去,上前一步抱住他,說道:“阿懷,沒關係的,這個孩子來得不是時候,我可以、可以……”可以什麼,卻再也說不下去。
褚懷抱緊她,眼眶微微發紅,喉結上下動了動,啞聲說道:“不,不可以,不可以。”
他摸著古雁安的頭髮,除了這句不可以,再說不出其他的話。
第二天,褚言在社交帳號上發了條公告資訊,表示褚家支援這次圍剿蟲母的行動,他會親自跟隨軍隊一起去往最前線。
網上關於褚家的議論在他這條資訊發出來後立刻消失了,整個星網似乎都安靜了一瞬。
褚言今年連二十歲都沒有,卻要代表褚家去和蟲母戰鬥,這很難讓他們不去想起十多年前的褚容。又一次,即使民眾對褚家再不信任,給出再多質疑,褚家也仍是做了他們所能做的所有。
至於褚家軍隊堅持不用藥劑的事情,或許是褚家有什麼其他考量吧,大戰當前,起碼他們不該懷疑褚家想要保護民眾和聯邦的心。
褚言這個不算太正式的公告發出後,項魏兩家也跟著表態,表示會派人一起隨軍隊去往前線。
兩國一起圍剿蟲母的事情徹底敲定,圍剿行動迅速進入了籌備期。
帝國像是早已準備好一樣,立刻拿出了一支裝備精良的軍隊,甯家遊家也很快把最精銳的軍隊抽調了出來,項魏兩家則多拖了兩天,表面上看是也拿出了各自的主力部隊。
最後是袁烈和何鴻鈞,袁烈暫代褚容的元帥職位,和褚言一起,帶著褚容親自培養出的軍隊奔赴前線,何鴻鈞在袁烈行動後才開始行動,也清點出了手下最強的一支軍隊。
又是三天后,整個藍星系最強大的軍隊全部彙聚在一起,朝著蟲母出發了。
褚懷沉默地坐在書房裏,看著藍星系美麗的星圖,良久,深吸口氣,拿起通訊器,撥通助理的號碼後吩咐道:“加強各星球警戒,全線最高級別戒嚴,精銳已經去了最前方,後方絕對不能再出問題。”
對面應了一聲,他掛斷通訊,和推門進入的古雁安對視,安靜等待結果。
蟲母龜縮在帝國一個邊境星球的上方,那裏有一個大概三個大型艦艇大小的黑洞正在太空中慢慢旋轉著,中心處能看到蟲母來回擺動的觸鬚。
黑洞周圍,密密麻麻的小型蟲族把蟲母緊緊護在了中心處。
眾人到達目的地後齊聚在帝國的皇家艦艇上開會,白金色的皇家艦艇旁邊,是甯家、項家、魏家的家族旗艦,褚家明顯弱一級別的軍艦則被安排著和游家、袁家、何鴻鈞的軍艦停在一起,無形中被壓低了身份。
“想討伐蟲母,必須先解決掉周圍的蟲族,不如就由袁中將和何元帥做先頭部隊吧,蟲母交給我們幾家有旗艦的就好。”寧天亞第一個開口,說得十分大公無私。
袁烈立刻表示反對,然後帝國新國王安幕不顧他的反對,發言支持了寧天亞的建議。之後游家也表示支持寧天亞的建議,項魏兩家則在猶豫一下後,保持了中立。
長得一臉軍師斯文樣,卻偏偏身份是元帥的何鴻鈞最後開口,說道:“我和老袁一起打頭陣,這當然沒問題,但是帝國那邊也不能單看戲,也得出個人打頭陣,聽說帝國國王陛下喜歡親臨前線的感覺,不如這次也和我們一起走一遭?”
此言一出,會議室靜了靜,龍瑞風立刻出言呵斥道:“何元帥!注意你的言辭。”
“我只是和甯先生一樣,稍微給了個建議而已,言辭有何不妥?”何鴻鈞慢悠悠堵回去,然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看向寧天亞,疑惑說道:“奇怪,褚元帥的親弟弟褚言因為職位過低而不被允許進這間會議室,那麼甯先生是怎麼進來的呢?”
被針對和暗暗諷刺的寧天亞面皮抖了抖,說不出話來。
龍瑞風皺眉,再次開口說道:“甯家貢獻巨大,甯先生是我特邀來的,何元帥您有什麼意見?”
“沒意見。”何鴻鈞笑眯眯,起身說道:“罷了罷了,你們要聚眾欺負人就直接欺負,在這演什麼戲,老袁,走了,去給蟲族送菜吧,唉,也不知道有些人晚上做夢會不會被前來喊冤的枉死民眾嚇死。”
袁烈聞言二話不說起身,隨他一起離開了會議室,徒留剩下的人表情各異地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