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怎麼可能,看見你就像看見了承安一樣,我巴不得你活得長長久久。」
「妳怎麼會在這?」
看著地上已經死透的屍體,郁承然不禁嘆了口氣想著如何要把這屍體弄到別處去,這樣放置在這遲早會惹麻煩,再者他也不願意讓這種人髒汙了自己與高馳的小窩,看了看一直用濕巾擦拭手指的程梔忍不住詢問著,對方回答得倒是徹底地出乎他的意料。
「是我拜託蓋東風拖住高馳的,我從昨天看見你的臉色就有些擔心,像極了你高中那時候,有一次被動物園的雪狼嚇到生病的情景,我就想著這大概是又要犯病,可是這剛要到這就聽見一隻母狗在那亂叫,你很為難吧!所以只能出手幫你了。」
「但這是在殺人,雖然是末世了。。。。。。」
與往日截然相反的說話方式儘管語調聽上去還是那麼的溫和,但那潔白衣服襯托下異常冷靜的姣好面容讓郁承然內心直覺到這不是程梔的第一次殺人,果然那疑問還是從程梔的嘴裡得到了證實,在愈發黑暗的天色下那一身潔白的大衣與未開燈的屋室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宛如一個墮落在魔窟的仙女。
「已經不是第一次殺人了,多一個又算得了什麼你說是吧!」
「妳說的殺人是指我哥哥嗎?」
第一次看見程梔使用異能,雪白衣袖中僅伸出一隻纖白的玉手,對著張寧那倒在地上的屍體,從手掌心釋放出一陣螢火蟲綠的氣體,原本還倒落在地的屍體以極快的速度腐蝕著,不出一分鐘的時間,那個曾讓郁承然苦惱的罪證就這樣從人間蒸發了,處理好一切的程梔,雙眼含笑,搖頭拒絕著。
「怎麼會?我為什麼要殺我這一生中最愛的男人呢?」
「那為什麼妳一直不告訴我,我哥哥的死因,妳知道我因為這件事受過多少苦?」
只要一想到自己曾經的往事還有關於郁承安的夢境,郁承然就會變得很激動,以至於連說話都抬高了音調,這句高昂語調的話換來的是程梔略帶震驚的眼神和那良久的沉默。
「還是不想告訴我?為什麼?死的人是我親生哥哥,我真的不想再糊塗下去,也不想再像個瘋子那樣歇斯底里了!」
越發激動的語調讓程梔聽了羞愧地低下了頭,想要離開,雙腳卻又像被冰凍住了一樣,長嘆了一口氣,繼續說著。
「對不起,我不知道會因為我的一句話而讓你沒了哥哥,雖然我一直強調承安不是我殺的,但那其中的差別卻又微乎其微,我一直知道他是天下最愛我的男人,我也曾經後悔著為什麼不早一點遇見他?那樣我是不是真的能以他最期待的清白身子與他相戀?」
郁承然表示自己很亂,完全聽不懂程梔這話裡提及的這些,唯一進了大腦的就是他哥確實是因為她而死,想要發火,卻又想到早在幾個小時前自己還沉浸的夢中,他哥哥那一提到她的那種無悔的幸福表情,他真的應該出手結束了這個女人的生命?卻只要一想這是他哥哥用生命守護住的女人,又再一次被自己銷毀,是不是在另外的一種意義上傷害了他早已死去的哥哥。
糾結著的想法摧殘著他接下來所說的話,這些話帶著盲目的傷害與不曾察覺的怨恨。
「妳憑什麼用一句話就去毀了一個人的性命?又憑什麼毀了我的幸福?」
「真的對不起,承然,那時我被陸浩威脅的事情被承安發現了,他很生氣狠狠地揍了陸浩一頓,但他卻沒對我發脾氣,一直在哄著我,我那時一時口快便說出了一直以來腦海裡的想法,沒想到的是,被你哥當真了,我怎麼也沒想到他是那麼的愛我,但我卻毀了你們家。」
這時的程梔瘋子一樣對坐在地上手指扒著郁承然的褲腿,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笑時竟是那麼的幸福,哭時也是前所未有的撕心裂肺,精緻的妝容在此刻早已沒了影子,只有那淚雨闌珊苦悶的臉,一邊仰著頭一邊淋著眼淚,卻沒有進入郁承然的心裡。
「毀了,就怎麼也回不來了,妳為什麼當初不隨他去了!說好的生死相隨呢!」
郁承然低下身子,用手箝制住程梔那苦情的臉,嘴裡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裡蹦出的那些話,讓一直哭泣的程梔一瞬間忘了該怎麼哭,她從來沒有發現一直人畜無害的少年臉,竟然也可以妖冶的惑人,自己也許會就著這樣的方式而被殺害也說不定,但想想自己背負著一條條人命想著也累了,這樣死得其所也是一種幸福,終於可以下去陪承安了,此時的臉上洋溢起舒心的微笑,就著那姿勢說出了自己塵封多年的秘密。
「我在高中的時候,隨著父親參加陸家的聚會,怎麼也沒想到會遇見陸浩的哥哥,陸天,那個男人就是一個渣,他在我的酒杯裡下了蒙汗藥,我醒來的時候已經發現他正在穿衣服,而我,我從來沒想過我會是以這樣的情況下將自己的第一次奉獻給了一個毫不相干的男人。我吵著要去找還在樓下喝酒的父親,他卻像看傻子一樣地嘲笑著我,說我和他本來就是要進行商業聯姻的,這種事早一步晚一步又差得了什麼?我若說出去只會被別人看不起。」
「妳是傻嗎?這種事應該和妳父母說啊,這樣的人怎麼還能想著和他繼續聯姻?」
「我那時也許是被嚇壞了,我害怕極了,生怕從此就要在陸天的魔爪下惶惶不得終日,我做了一件別人想不到的事情。」
這談話期間有一陣很深遠的沉默,郁承然並沒有急著去追問而是默默看著仍坐在地上整理心緒的程梔,忽然有些不想再繼續聽她講下去,他怕自己到最後沒有人可以去怨恨去報復。
「我假裝妥協,在陸天下樓的時候我將他推下了樓,那一幕剛好被陸天同父異母的弟弟發現了,他並沒有選擇揭發我而是站在了我這一邊,替我偽造了不在場證明,這一切都被定位為陸天喝酒造成了這場禍事。」
程梔說著說著聲音就越來越高,用雙手捂著自己的腦袋大笑了好幾聲後才繼續接著說下去,只不過這一次說話的聲音柔雜了女人哭泣與無奈的聲音。
「我以為這一切都解決了,可是我錯了,這是我另一個噩夢的開始,我被侮辱的視頻在陸浩手上,我就像個要定期吸食禁藥的煙鬼,擺脫不了他的控制,這一控制便是到了我遇見你哥的時候,那真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時段,我一直在後悔為什麼沒有早一點遇見他。」
這整個故事中郁承然多數是在沉默,他在思索著這件事到底是誰對誰錯,但貌似追究不出一個所以然來,最大的錯那就是陸家那一對渣哥渣弟,雖然這兩個人都死了,郁承然竟有些後悔沒有多蹂躪一下陸浩,怎麼也想不到那個渣竟然在以前就破壞過自己哥哥的感情生活。
「我把一切都說完了,如今也算訴清了這一世的所有痛苦,你殺了我吧,承然,只是求你給我留個全屍,把我扔到你哥案發時的那條河裡,我竟背著他苟活了這麼多年,入金也該還債了。我不想他寂寞了。」
看著程梔等待死亡審判的緊閉著的雙眼,郁承然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抖,拳頭捏緊又鬆開,犬齒露了出來咬破了嘴唇,一陣腥甜的氣息席捲了口腔,他真的想就這樣殺了程梔,但這一切真的會因為自己這麼做而回到曾經?他最敬重的哥哥也會因此而回歸嗎?答案所有人都是知道的,郁承然也騙不了自己,身體晃了晃,有些支撐不住地在程梔驚訝擔憂的眼神裡倒在了旁邊的沙發上,他覺得自己的周身很冷,他躺在沙發上將自己蜷成了一個團,身體止不住地顫抖,他又想著高馳的聲音了,恍惚間看見程梔在忙東忙西,又想起高馳在自己身邊時的甜蜜,嘴裡想呼出聲音,卻因自己突然的發燒,聲音而無比虛弱。
「承然,你發燒了,我得先幫你退燒,你想說什麼?」
程梔不斷的靠近他竟有些厭惡,眼睛裡朦朧的目光頓時變的銳利。
「不用妳,妳走開,把高馳叫回來。」
「起碼先把藥吃了再說這些。」
「滾。」
忽然從後面發出的聲音,把程梔手裡緊握的藥碗以荒唐的姿勢跳脫著掉在了地毯上,一直昏睡著的郁承然也勉強著睜開了眼,原本因昏睡而有些朦朧的眼在看到對面的人時也瞬間來了精神,伸出雙手,像小孩一樣討要著擁抱,對面的人也照做了,推開在一旁礙眼的程梔,脫掉了外衣便就著郁承然的姿勢將人抱在了懷裡,眼神卻陰鶩地在程梔的渾身上下逡巡巡著,嘴裡再一次淡淡的說了剛才的那個字。
「滾,不要再出現在我們眼前。」
程梔還是選擇離開了,她不是被高馳嚇走的,而是對於郁承然的態度,果然還是不肯原諒自己,就連賜予自己死的權利都不曾施捨,這樣的恨已經到了骨子裡,她到底該怎樣償還這個無盡無休的罪孽,嘴裡不停地叨咕著郁承安的名字,訕訕地離開了。
家裡終於恢復了安靜,只有郁承然因高燒而顯得略微粗重的喘息聲在安靜的空氣中顯得有些突兀。
「你怎麼這麼久才回來?」
「怎麼?不是你硬著要推著我去的,怎麼如今又怪起我來了?」
「我哪知道會這麼久,你一走我就數著秒針過日子,你說你怎麼不考慮一下我呢?」
這句話在高馳的心裡作用很大,強大的內心因為這句話「砰砰砰」地跳個不停,震得在懷裡貼著高馳胸膛的郁承然覺得擾了,換了一個臥躺姿勢,舒服了才不再如蟲子般蠕動。
「那以後你怎麼趕我我走我都不走了,來,先把藥吃了。」
「我真慘,怎麼遇到這麼些怪事?而且還發燒,就有一件事是好的。」
捏著鼻子喝下了藥物退燒沖劑,郁承然還不忘在那邊咕噥著,像是在抱怨,但在高馳眼裡更像是在撒嬌,任由郁承然那近似無賴的動作,八爪魚一般扒得自己更緊了,嘴裡也不忘詢問。
「那一件好事是什麼?」
「就是遇見你啊。」
說完沒多久的郁承然因為退燒藥的藥力再一次陷入了黑甜的睡夢中,徒留高馳在一旁苦嘆著,自家愛人總會這麼撩人,撩完就睡是不是也可以算為一種另類的絕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