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小然,難過就不要看了。
郁承然執意將蒙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扒開,再一次與那雙依舊戴著眼鏡的眼對視著,這雙眼睛承載著過多的回憶,從他重生過後的初見,在食堂拼飯,一起去玩遊戲吃海鮮,直到到達基地過後的重逢,那個自己送給他的白骨瓷大紅袍,那人一慣憨厚的笑,這一切都猶如走馬燈一般放映在自己眼前,眼睛彷彿被水簾覆蓋了,不想眨眼那樣會真的看清對面顫著牙齒漫無目的遊走於四周的彭凱,若是他一直陪在他身邊會不會就不會這般結局?內心受不了強大衝擊逐漸崩潰,身子也彷彿比以前更加沉重,一個不小心栽進了高馳的懷裡,將頭完全陷入高馳的胸膛,止住了欲流淚的雙眼,頭頂傳來高馳溫柔的聲音。
「這一切都是他的選擇,你不可能盯著他一輩子,自從許慧雲死後,彭凱就已經死了,我們現在應該做到的是讓他解放,而不是這樣活死人這樣徘徊於這裡苦苦不能與許慧雲相聚,郁承然,你不是神,你只要記得安穩活在我身邊就好了。」
「我以後再也不交朋友了,再也不了。」
「好,以後什麼都不需要你去做,你只要我一個就夠了。」
悶著的聲音帶著哭音的斷續,說出了自己的心聲,這一切來的太突然讓他無法適應,他已經習慣了在高馳身邊享受甜蜜卻忘了這世間的悲歡離合,眼看著自己的好朋友變成喪屍•這種考驗太過殘忍,痛得他直覺的高馳此刻的回話是他唯一的希望。
一陣情感的釋放得來的是郁承然紅腫的眼睛,還有高馳已經滿頭冰雪的頭髮,他就那樣站在斷斷續續下著雪的雪夜中,用自己的衣服替懷裡的人遮擋風雪,如果可以他寧願替他傷心難過,也不想懷裡的人為了一個外人而悲慼傷神。
高馳替郁承然解決了彭凱,並掏出了他大腦的晶核,無視郁承然悲慼的抗拒將那枚帶著雪夜光華的晶核放進了一個透明的玻璃密封罐中,放進了空間,於高馳來講這是彭凱唯一能給郁承然留下的東西,為了怕郁承然以後難過,唯有擅作主張留下了這顆帶著生命質感的晶核。
「老蓋!老蓋,你在哪?」
依然無人應答,郁承然沒有見到名為蓋羽的喪屍,這就意味著蓋羽沒有遇害,只要心裡存著這樣的想法他相信一定能夠將自己的朋友找回,已經失去一個朋友的他不想再有這樣的傷感故事發生,任憑天已經亮了,任憑高馳無數次地勸說自己回家,他依舊不想妥協,不想向命運妥協。
「哥,那有座房子。我們進去看看。」
郁承然指著距離自己不遠處的孤獨小平房衝著一臉無奈的高馳說著,高馳沒有多說什麼話,只是跟在郁承然身後,到了小平房那裡,郁承然便被高馳掩藏在身後,率先進了房間,順著高馳旁邊的縫隙,郁承然觀察著這座小的可憐的小平房,看樣子應該是看守森林用的小房子,地上有星星點點的血跡還未幹,心情有些起伏,當他看到躺在地上的喪屍時,終於不再躲在高馳的身後,朝向屋子的內間跑去,萬幸,終於找到他一直掛念的朋友。
從外觀上看他的朋友蓋羽與往常無異,但從內心去感受總覺得這人有些冷漠,見到自己僅是看了兩眼,之後又保持原來的姿勢蹲坐在地上,手上抱著打獵用的獵槍,眼神如死水,雙唇慘白,旁邊的火已經熄滅,看樣子蓋羽是在這裡過的夜。
「老蓋,回家了。」
郁承然從未對誰溫聲說過話,他此時看著這樣毫無安全感的蓋羽只能拿出自己稀少的溫柔,用手抓住蓋羽的手臂卻被他下一秒冷漠地甩開。
高馳見狀,立馬將郁承然護在了身後想要對峙,想要質問,憑什麼這樣對他的愛人,不過當他見到郁承然制止的眼神後,粗暴地轉身踢壞了用來防禦的木頭門,徑直走了出去。
這聲安靜池中的巨響喚醒了一直木然的蓋羽,蓋羽抬起帶著胡茬的臉看著正半蹲在自己身旁的郁承然,哭出了聲,眼淚順著仰視的角度流到了鬢角,斷斷續續地說著,從心裡流出的悲傷。
「當我看到他時,他已經被喪屍咬傷了,我要幫他截肢,他卻拒絕我,說這是他的選擇,你知道嗎?這種心情。」
蓋羽無助的手一直孤單地垂落在身體兩側,爾後卻忽然歇斯底里般蹂躪著那已經很亂的發,過長的發許久未被修剪,此時被蓋羽自己揉的猶如禽類棲息的巢穴。
「老蓋,這也許真的對於彭凱來說是最好的歸宿,你別傷心了。」
「怎麼能不傷心,我要是早些發現他是不是就不會在我眼皮子底下變異了我強行幫他截肢,他卻以我不能接受的速度快速變異,最後要吃了我,承然你說我能做什麼?我要像對其他喪屍那樣拿著刀刺向他的腦袋,我做不到!不!」
郁承然想要制止蓋羽自殘的動作,卻發現他現在連這個決定都做不了,只能任他發火了,這世間上的酸楚才有幾味入了他們的碗碟,就如此傷人,淚腺從來沒有這樣發達,覺得自己要掉眼淚,卻立刻回頭看向天空,把淚生生憋了回去,作為一個男人眼淚只是懦弱的展現,高馳在外面抽著煙,他真的好眷戀那個只能任他碰觸的身體,控制好情緒,適才轉向蓋羽。
「我們看見了。」
「什麼?」
「喪屍彭凱,我們,殺了他,這個就是他唯一留給咱們的紀念。」
接過郁承然遞過來的玻璃瓶子,裡面的晶核在初升的陽光下閃爍著淺金色的光芒,將蓋子打開,用手碰觸那個水晶般的物體,抬起眼眸詢問著郁承然。
「我能留下他嗎?」
「嗯,不過要經常給我看看,畢竟我們三個是好朋友,你一個人獨佔就太偏心了,彭凱也一定會討厭你的。」
這句話終於逗弄的蓋羽有了笑模樣,兩個人正想著接下來該說什麼,從沒響過的對講機此時正發揮了它往日別人期望的作用,對講機那邊是蓋東風焦躁的聲音。
「蓋羽,蓋羽,收到請回話。」
「哥。」
「你個臭小子死哪去了,早上都不見你人,把你嫂子急壞了,你怎麼賠罪。」
「我在外面。」
「什麼?你怎麼不跟組織報備一下呢?你自己出去多危險。」
蓋羽正要解釋,高馳在那邊用著同樣的頻道與蓋東風進行具體交涉,這邊蓋羽也終於鬆了口氣,漸漸恢復成往日的模樣,只是話裡仍舊說著彭凱變異之前的事情。
「承然,我昨晚經歷了太多從未想過的事情,這個世界真的好殘酷,殘酷得我想要回到小時候,再也不出來。」
「也許在我們小的時候這個世界就已經很殘酷了,你不覺得殘酷是因為有人在替你默默阻擋著那些殘酷的傷害。」
就像一直以霸權主義為宗旨的高馳,用著他慣有的強硬填鴨式的寵愛一步步將郁承然自己據為己有,曾經的郁承然認為高馳是個自私的人,但在重生後他的眼裡,那人只不過是一個不會愛人卻執意愛著他的固執瘋子,這一路上自己忘了末世的苦忘了人世的惡,漸漸拋卻了前世的很,這一切都是高馳在一邊默默改變著,做這些事也一定很累吧!
「我以後一定帶著彭凱的那份好好活著,對了還有許慧雲。」
兩個人短暫的交流空白時間再一次被蓋羽打破,只不過從他口中所說的話再一次激起郁承然的興趣,忍不住追問道。
「老蓋,你說什麼?」
「我說許慧雲這一輩子也挺苦的,從小被自己的父親嚇成了那副模樣,到最後想要殺死許哲寬的時候還對著彭凱說自己在兩天前重生了,但這重生的時間來的太晚一切都已經成為了定局,想要救助或改變的事情也已經為時過晚。」
「重生?」
「很奇怪吧?我也覺得,這世界真的存在嗎?」
「不知道。」
郁承然簡短地應了一句,便低頭再未說話,心裡巨浪滔天,許慧雲竟然也是重生者,但這重生的確實太過不逢時宜,那麼她那時候執意要與許哲寬同歸於盡也是另有目的的?看來許哲寬上一世也沒少做壞事吧!把自己推進實驗室的就是許氏!同時郁承然也明白了在實驗室的時候為什麼許慧雲會一直在身邊照著自己了,那種眼神與那天拉住自己時的眼神一樣,那是贖罪的眼神,信息量過於巨大壓得自己喘不上來氣,只能無奈地看向窗子外越來越藍的天空,還有站在樹林裡擺弄對講機出神的高馳,願許慧雲與彭凱下一世能如願在一起。
安靜的時間並沒有延續多久,不遠處傳來的汽笛聲和高馳匆忙的腳步聲,將郁承然召回現實,看著從外面回來身上帶著冷氣的高馳風塵僕僕。
「基地的車來了,我們回去吧!在外面轉悠始終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