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鬆開一直擒著郁承然手臂的手,高馳拿出大衣兜裡的火機,點燃了壁爐,劈劈啪啪的火引燃著他的情緒,為了控制自己不去傷害自己最愛的人他忍著怒氣卻發現這怒氣好似這壁爐裡的火越少越甚,他是一個十足獨佔欲的人,他不想除了自己以外的人能夠左右他愛人的心情,就算那個人是他愛人的親生哥哥,他的同窗同學!自虐的想要將手放進壁爐中,用傷痛刺激自己忘掉這所謂的偏執,可是自己即將伸進壁爐的手被自家愛人抱住了。
「哥,你也不要我了?我是不是太不聽話了,你也是,哥哥也是,都不要我了,果然我惹人厭煩了,我好痛苦。」
自打高馳點燃壁爐後郁承然就開始小心翼翼的,生怕高馳做出什麼可怕的事情,可雖說自己的想法是對的,但方向卻錯了,那人並沒有選擇傷害自己,那樣的選擇讓郁承然來不及想什麼,快步抱住了那個即將接觸火焰的手,半跪著身體,低低的顫抖著聲音詢問著。
「哥,你說我這個人是不是太差勁了,重活了一輩子還是這樣無能。」
「如果你執意痴迷於過去,那麼我會選擇同將來一同離開你。」
「不,你不能這樣,我只有你了呀!哥。」
深情的墨藍色眼眸裡映著郁承然茫然的大眼,換了個姿勢用雙手捧住了那近日折騰得有些瘦削的臉,想要去吻一吻,卻又想到了什麼停止了動作,繼續說著。
「你知道你的世界只剩下了我,為什麼還要扯著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進來?你執著於承安的死因,可以,我陪你查,但不代表我允許你這樣折磨自己,你忘了你現在是屬於誰的?」
「我沒有折磨自己。」
因為高馳的那句話而身體一瞬間的僵硬,來不及掩飾地垂下了眼眸,在壁爐火光的照應下長卷的睫毛投下了好看的陰影,猶如隨時都可以振翅的蝴蝶。
「我縱容你是因為我愛你,但郁承然我是有底線的,我不想我每天深愛的人腦子裡還有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隨著剛才的這句話郁承然不停地搖頭否認,眼睛裡甚至帶上了對待外人的冷然,高馳也不惱仍舊語重心長地解釋著,猶如一個教導孩子的師長。
「你不覺得如果承安知道你因為他的事情而變得這樣不堪,他的心裡會好受嗎?而且你這樣子我會想著不如我也死掉好了,這樣你也許會像想著承安那樣想我一輩子。」
「不,我不會讓你死,如果非要那樣,我會先你一步死的,我不想自己眼睜睜的看著你消失。」
郁承然痴迷於高馳眼裡的寵溺,俐落地擺脫了高馳桎梏著自己臉頰的動作,一個虎撲便撲進了高馳的懷裡,一直未曾抬頭。
「小然,我知道承安是你唯一的親人,但你想想他已經走了,你為什麼要執著著一個影子而佔據著自己的心不把他分給我一點點?我是完全屬於你的。」
「我沒有不想你,對不起高馳,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我真的現在只剩下你了。」
從高馳的懷中支起腦袋看著高馳墨藍色深邃的眼,心裡想著如果不是高馳這次的談話也許他從來都不會想到他會這樣愛著高馳,甚至超過了自己的親生哥哥,仔細想想自己這是在折騰什麼?人最重要的應該是珍惜現在所擁有的,他卻一直沉迷於過去無法自拔,如今被高馳叫醒了,惶然有一種一夢千年的感覺,萬幸的是身邊有個自己愛的和愛自己的人在。
「對,你只剩下我,所以只想著我就好,那些事情總該有真想大白的時候,你想再多也沒用,你只要全身心地想著我。」
「嗯,我以後只想著你。」
一直趴在高馳懷裡的郁承然聲音悶得像個帶著哭音的小孩子,並沒有看見高馳此刻臉上的愉悅,那種愉悅染亮了那一直墨藍的眼眸,暗金色的光芒此時迸發著,他終於得到了完整的愛人,終於將所有的人趕出了自己愛人的心,那個地方以後只能裝著自己,想到這裡不由得更加溫柔地撫摸著黏在自己懷裡的腦袋,看著壁爐裡正燒的旺的熊熊烈火。
「困了?我給你做點東西再睡吧!」
「不了,昨天就很累了,再加上剛才的事情,我實在吃不下了,你就讓我睡吧!」
依舊賴在高馳的身上不肯下來的郁承然,簡直就是把高馳當做了一個人體床墊那樣賴著,好在高馳所有的好脾氣都用在了郁承然的身上,對著那纏人的動作沒有任何牴觸,但最後由於擔心郁承然睡落枕而將人抱上了樓,但從高馳將郁承然放到床上的時候,高馳就越發覺得不對勁,自家愛人的臉怎麼越來越紅,剛才以為是被壁爐的火熏得但現在從那不停打著哆嗦的身體上來看,確實是應了自己剛才在路上的推測,這是發燒了,難怪會這麼磨人,起身便去尋找退燒的藥物,後悔著自己為什麼要嚴聲訓教一個發燒糊塗的病人?也後悔自己為什麼不一到家就先徹查他的身體,看著床上面露難受表情的郁承然,高馳心裡的愧疚快要將他整個人湮沒了。
被高馳擁入夢中的郁承然第一次夢到了自己的親生哥哥,郁承安。夢中的自己原本遊走在帶著潮濕霧氣,綠得發黑的樹林裡尋找著高馳。一個不小心卻墜入了水中,那水好冷,冰得他骨頭疼,拚命地揮動身體想要遊上岸,可自己的腳踝卻一雙手抓住了,奈何自己怎樣用力都掙不開,想要呼救的聲音被一口口苦澀的水湮沒在口中,呼不出一絲聲音,身體被那股力量不斷地拉下水,出於本能向下看著那手的主人,那一眼在一瞬間讓郁承然忘記了呼救,忘記了一切,任由那股力量將自己拖入深淵。
「哥,哥。」
「小然,好久不見了,你好像比以前胖了,看來你很幸福。」
郁承然眼前那溫潤的臉讓郁承然覺得之前所有發生的事情都是夢,什麼末世,什麼程梔,眼前這個人才是真實,那同樣黝黑的眸子盛裝的不似郁承然那般的靈動而是不可言說的溫潤與和氣,沒有郁承然那樣高挺的鼻樑少了一絲囂張的美感,嘴角向兩邊拉起形成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書卷氣十足。
「哥哥,你怎麼忽然拋棄我了?」
「對不起,小然,哥哥有一個必須要拯救的人,我不能再讓她沉浸在往日的傷痛,我必須用自己的死讓她走出這所有的傷痛。」
「那個她是指程梔嗎?」
微乎其微的點頭還是讓郁承然發覺了,那眼裡的歉意郁承然也是盡收眼底,看的久了眼睛有些酸澀。
「對不起,哥哥一直都在說小然任性,殊不知這任性是咱們郁家在骨血間深深流傳著的,哥哥那日做了很大的決心才會這樣做的,那日小梔發現了我的企圖一直乞求我停車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拒絕她,與小梔一起衝入河裡的時候我便後悔了,還好她沒死。」
一切都如高馳所說的那樣,看起來光怪陸離其實都源自一個字那就是愛,奈何這樣的愛真的太過沉重,這種沉重讓郁承然向河底沉入下去,與對面漂浮著猶如無根的水草一般的郁承安一同墜入深淵。
「小然,從小就說最喜歡哥哥了,如今見了哥哥就不要走了,哥哥一個人很寂寞。」
當郁承然的腳終於觸及到河底的泥沙時,他才發現立在自己對面的親生哥哥此時是沒有腳飄著的,之前臉上的溫和笑容也完全消失了,與之改變的是那種惡鬼的貪婪,白淨的臉變成了青灰色,黝黑的眼變成了枯草綠,那遒勁的四肢變得異常膨脹,顯然是被河水浸泡太久而造成的,與自己曾經看過的綠巨人浩克極其相像,一步步向自己走來,好似要吸食自己可憐的靈魂,郁承然因為恐懼不斷向後退卻,同時也不斷地搖頭否定,嘴上忙不送地說著自己最想說的話。
「不,我還不能在這陪你,我哥在等我,我死了他就會死,我最不想讓他死了。」
「你哥?那不就是我?沒錯我在等你,因為我實在是太寂寞了。」
「不是的,我哥是,是高馳!對不起我知道你的寂寞,但我放不下他。」
水裡的浮力讓郁承然每做一個動作都有被河流帶走的可能,想大聲呼喊卻一口一口的吞進渾濁夾雜著泥沙的河水,那味道過於苦澀,還有對面那已經變成完全的水鬼的形態,正一步一步緊逼著自己,眼淚被河水融化,化成水中的一個空氣泡沫。
「你愛他嗎?你不是最放心不下我嗎?怎麼這個時候又變心了?」
「我沒有,一直以來都是我錯了,我發現他已經超過所有的存在了,真的對不起,我在以前想著來陪你,可是如今我不能做出這個決定了。」
因為自己已經完全愛上那個一直用彆扭的愛溫柔對待自己的人,如果哪日那個人消失了自己一定很難過,所以絕對要用百分百的感情去深愛著他,以後自己的心以及人都是他的,郁承然心裡想著,卻也被對面的水鬼讀懂了。
那水鬼笑笑,不像是人的微笑更像是兇殘的動物見到獵物的那種雀躍,腳步沒有停止,步步緊逼,郁承然則不停向後退著。
「這不是你能決定的,留下來吧!」
水鬼用盡全力撲向了郁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