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掌心中的血在郁承然白皙的手掌上彷彿開了一朵血色心蓮，趁著高馳給自己燒水煮茶的檔口下迅速用餐桌的餐巾擦掉了自己手上的血跡，悄悄扔進了垃圾桶。手有些抖，他在害怕，不是因為自己莫名其妙吐出來的血，而是害怕看到高馳因此緊張自己變得微皺的眉頭，那樣的高馳最讓人心疼了。

「怎麼了？臉色有點不好，沒睡好？去補一覺？」

「怎麼可能？你當我懶貓啊，一點也不困！」

一杯帶著蘭香的鐵觀音冒著調皮的熱氣吹紅了郁承然的眼，想起小時候在父母靈堂抱著哥哥哭泣的時候，哥哥的懷裡就是這種味道，回憶將傷感的人惡狠狠地推向了絕望的谷底，郁承然不知道自己為了什麼又開始悲觀著難過著，想要得到救贖，對，從高馳的身上得到救贖。

「又想什麼呢？眼睛怎麼有些紅？你哆嗦什麼？」

連續未間斷的詢問，讓郁承然覺得此時的高馳如此嘮叨，從椅子上站起來，透過窗子看著海面上的一切，煙霧渺渺不知前方的路，彷彿自己乘坐的船在茫茫大海中迷了路，飄飄蕩蕩毫無動力。

「這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你急什麼？那裡有想要急著見面的人？」

「沒有，只是無聊而已。」

及時打消自己再一次肆意騰起的悲觀，郁承然回頭看著此時正端坐在餐桌旁談定喝茶看著過期報紙的高馳，嘴巴撇了撇，過期的報紙有什麼看頭，有自己好看？整個船艙此時只有高馳和自己，這樣毫無外人摻和的感覺總讓郁承然誤以為自己和高馳已經成了老夫夫，暗自肖想著高馳老了的模樣，無比認真地看著此時正微皺眉頭，好像這樣就能預知以後的幸福模樣。

郁承然原本就比高馳的年紀要小很多，再加上天生樂觀的二貨性格，怎麼說也不能讓他安於此刻無比寂寞的情景，好不容易兩個人能獨處在一起，這樣安靜真的不太適合，這樣浪費時間他無法原諒自己，玩心一上來壞笑輕輕掛在嘴邊猶如貪腥的幼貓。信手拿來就近桌子上的筆記本撕下一張紙，團成各種大大小小的紙團，一顆顆小流星般拋向高馳那邊。果然，成功吸引了高馳的注意力，高馳的眼神無奈卻面帶微笑，像是寵著孩子的父親，嘴裡悠悠地說著。

「又胡鬧，過來，教你看報。」

雙腿交疊著此刻正側著身子坐在椅子上的高馳，身體輕微向後仰著將報紙放在了餐桌上，一隻手輕扶在透明的玻璃餐桌上，另一隻手正向郁承然招呼著，類似長輩誘哄調皮的孩童那般耐心滿滿。

「切，誰看？說得好像我多蠢不會看報紙一樣。」

郁氏白眼正式上線，嘴巴輕輕努著，顯得眼睛是如此的純淨，嘴上雖說著那些不服管教的話，身體卻行動著，一步步朝著高馳走去。

「誒，你幹嘛啊，哥，唔。」

在距離高馳有一個人的的距離時，郁承然便被高馳野蠻的拽進了懷裡，還好椅子後坐力不錯不然他倆肯定一起摔下去了，這船也彷彿與郁承然作對似得，之前還是平穩地飄著，如今竟有些顛簸，不知是船晃悠的還是高馳的懷抱過於溫暖，睡意有些席上了頭，同時還恐著自己摔倒無奈只能伸出雙臂圈住了高馳的頸項，對上了那雙讓人無比安心的眼睛，也聽見了無比好聽的聲音。

「我拍你摔了，怎麼這麼不小心？你的眼睛怎麼有些紅呢？小然，身子不舒服？」

「哎，也許我老了唄，你以後可得對我好點啊高馳，你那方面那麼那啥，我也很累的。」

想從高馳身上起來，腰間禁錮的大手阻止了自己的動作，無奈只能調整了一個舒適的姿勢，騎在了高馳的腿上正直了身子，居高臨下地觀賞著高馳的臉，活像一個王者審視著自己的不死騎士。

「我以後一定小心，但是只要一在你身邊我就會控制不住地想去擁有你。」

半開玩笑的話竟然被高馳當真了，郁承然聽著高馳低沉略帶失落的話心裡泛著痠疼，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如今到底怎麼了，會因為高馳的一句話變得欣喜不已也可以因為高馳的一句話失落一整天，甩開煩惱以極快的語速解釋著，臉上還帶著可疑的潮紅。

「我開玩笑的，怎麼到你這就變成了一種虐待，你說我哪一次沒滿足你？」

「所以說，我更害怕這種幸福是一場夢，我變得不敢碰觸你，生怕你會從我手中逃走，消失。」

高馳將頭埋進了郁承然的鎖骨處，皮衣領子上的毛搔的臉癢癢的卻不肯抬頭，在沒有得到郁承然的心時他可以利用蠻力將人困在自己身邊，他可以不顧他的感受肆意妄為，因為他知道如果不這樣永遠不可能擁有自己的天使。現在不同了，當他因為早上的一場夢驚醒後便再也睡不著，看著一直在自己身邊接納自己所有的愛的郁承然，高馳發現他再也狠不下心去傷害他一分一毫，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蹩腳的愛去纏住這個隨時都會消失的人，郁承然的笑聲從胸腔向外發散震得高馳一時頭腦發昏。

「噗，你不挺厲害的嘛，如今弄得我欺負了你一樣，你就因為這些都不好好吻我了，我以為你不愛我了。」

心結終於解了，郁承然一直對早上的吻耿耿於懷，如今明白了心情也好了，笑著用鼻尖輕觸高馳冰冷的鼻尖，原來高馳是心裡有坑了才會那樣對自己，待會兒需要去空間查找一些關於喪屍王心理學的相關書籍。

「愛，怎能不愛，就算哪天我忘記了全世界，我也會深愛著你。」

深沉的言語，一字一句出自於跳動的內心而不再是冰冷的雙唇，從一開始郁承然就是高馳唯一活下去的救贖到現在變成了高馳的生命，這種堪比切膚之愛的靈魂愛戀猶如枷鎖將兩個人狠狠的不留餘地地捆綁在了一起，似痴纏的樹藤又似眷戀的雙生。

「你說，等以後我們老了我就帶著你每天去曬太陽。」

「小然說什麼我都會同意。」

「哥就是好辦事，那個以後若是你先老了也不能讓我孤獨守著你，我會在你病入膏肓的時候拋棄你。」

兩個人維持著先前的姿勢誰都沒有動，郁承然在高馳的耳邊說著悄悄話，說到這裡竟有些哽咽，卻還是故作輕鬆地繼續說著，好似玩笑話卻都入了他們兩相互珍視的心。

「我先去死，我受不起等待中的孤獨了，再也受不起，哪怕我先死。」

「我們一起死，來世再好好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本想著用什麼來結束這場悲哀的話題，卻被樓下煉獄場般的嚎叫聲奪去了思維，蓋羽也頂著一雞窩頭面色不善地從內間走了出來，看樣子剛睡醒，起床氣不要不要的，說出口的話也帶著幾分怒火中的痞氣。

「這是咋了？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我倆也不知道，要不我去樓下看看吧！」

郁承然從高馳的身上起來作勢就要往樓下衝，還沒來得及跑就被高馳拽了回去，正要發作，就見墨鏡狗腿男帶著口罩爬上了頭等艙，嘴裡的聲音在口罩的映襯下聲音發出「呼哧呼哧」的雜音，可以看得出這人上樓時有多匆忙，沒來得及緩和就慌忙地道出了這般慌張的緣由。

「小少爺請您和您的朋友不要下樓，爭取隔離感染源，除了這個船艙樓下已經出現許多名感染源，現在正在做處理，請不要驚慌。」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墨鏡狗腿男再一次消失在高馳的眼前，若非要說留下什麼了，那就必然是恐慌，特別對郁承然來說，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恐慌，為什麼會在今日與高馳談論垂暮之年時所要發生的事，因為他有一種預感，自己好似要離開高馳一樣，傷心的想要流鼻涕，鼻子裡淌出的熱流滴到了船板上，滴答滴答的聲音吸引了其餘兩人的注意力，恍惚間見到無數個高馳和蓋羽朝自己撲來，說著他聽不懂的話，沉悶的頭痛除此之外還有一隻寬厚的手掌輕撫自己的臉頰，怪癢的，想要擺脫，一甩手便從沉睡中驚醒過來，對上了兩雙被焦急神色填充完滿的眼眸。

「小然，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就這樣躺在高馳的懷裡面對著旁邊的蓋羽竟有些不好意思，想要起來卻被高馳緊緊抱在懷裡怎麼樣也動不了，衝著蓋羽無奈笑笑，卻發現蓋羽笑的更無奈，嗓音粗啞著說。

「好好休息吧，流了那麼多鼻血，難道上火了？」

「哈哈，大概我哥給我補大發了。」

兩個人想要繼續扯皮，高馳的聲音打斷了他們，輕撫郁承然蒼白的臉頰，無比疼惜。轉念間以一種極其歉意的口吻衝著蓋羽說道。

「小然很有可能感染病毒了，我留下照顧他，你趕快回到房間不要再出來。」

「那你們怎麼辦？」

蓋羽其實已經猜到郁承然這次忽然昏倒的原因，畢竟他有接觸過病毒感染的視頻，只不過潛意識裡的他並不想這樣認為或者接受，那麼活潑的朋友也要像那群人一樣被處死扔到海裡？他做不到！郁承然是他的朋友，他沒有足夠強大的心裡承受能力去眼睜睜看著他被殺掉屍沉大海，他一定要保護郁承然！

「我陪著他，我不怕感染，他最怕寂寞了。」

這邊高馳說完那句話沉默了一會兒，便低著頭沒理會郁承然的拒絕直接吻了上去，略微乾澀的雙唇，燥熱的讓他心疼，為什麼他的小然要受這種苦？心裡無限盤旋著自己給自己設置的問題，沒有聽到蓋羽離開時所說的話，只是抱著郁承然，不管懷裡的人怎麼掙扎也從未放手。

「我真的也被傳染了？」

這句話無非是疑問的，事實卻是高馳無聲的肯定，郁承然怎麼也想不到他會在這裡翻車，更想不到自己和高馳此時的模樣竟和上一世莫名可怕地相似，心更冷了，好不容易抓住的幸福真的要再一次放手？重生是不是只是一個夢？他是歸人還是離人？思想這個東西很邪門，在自己越擔心受怕時想的越多而且多數是消極的想法，病昏了頭的郁承然用盡渾身氣力，作勢從高馳懷裡掙紮起身，猶如一條掉進沙堆的海魚。

「哥，你放開我，會傳染到你的，我不怕寂寞了，真的，你離開我吧！」

高馳，比起這個我更害怕看著你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