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後續

　　回了言容的病房， 李大勇跟他媳婦抱著孩子正等在那裡，見到言裕回來就一個勁兒的笑著說感謝。

　　彭海國跟言容也知道了樓下抓人販子那事兒。

　　言容跟彭海國現在有了自己的孩子， 那心情肯定跟以前是不一樣的， 以前頂多就是跟路人差不多的憤恨唾棄人販子，現在則是恨不得人販子通通都去死。

　　想想要是自己家大寶貝偷走了， 若是被賣到好人家還好， 聽說有那專門乞討的組織將賣不出去的小孩子做成各種各樣的殘疾，孩子小的時候就讓大人抱著去要錢， 孩子大了就自己去要。

　　更甚至若是臨時有人高價購買器官，這個黑心的組織還會隨意取走小孩們的器官拿去賣， 簡直就是把孩子們當畜生一樣圈養著， 一旦能獲取更高的利益就喪心病狂要了孩子的性命。

　　言容跟彭海國這麼一想， 頓時緊張的都守在大寶身邊連打一會兒瞌睡都不敢了。

　　言容畢竟是今天才生的孩子，目前小名大寶的小娃娃也需要休息，送走了李大勇兩口子， 言裕跟言華也準備回去了。

　　言容猶豫了一下，在言裕拉開門的時候喊住了他， 「阿弟，你知道這個人販子最後會怎麼判刑嗎？」

　　言裕抿唇，不能告訴她人販子現在只要咬死了不說實話， 堅稱自己是抱來自己養的，那就不再是拐賣，而是拐騙，頂多關五年， 甚至只是拘役罰款。

　　有時候我們堅信法律能懲戒一切惡人維護世間正義，可是在我們普通人眼中神聖不可侵犯的法律也不過是人定下的，是人定下的就一定有漏洞。

　　而有的犯罪分子卻在這些漏洞夾縫中肆無忌憚的獲取讓人瘋狂的暴利。

　　言裕翹了翹嘴角，「像這種偷盜嬰兒的在法律上都是很嚴重的犯罪行為，蹲監獄十年以上甚至無期徒刑，還要沒收全部家產。有特別嚴重的還能直接判處死刑進行槍決。這個事兒我明天再去看看，這個人是老手，過手的孩子肯定不知三個，超過三個對她的量刑也會加重。」

　　聽言裕這麼說這個人販子說不定就能無期，言容鬆了口氣，不過卻高興不起來，因為那個人販子的刑罰越重，說明曾經受了這些罪的孩子就越多。

　　言容本來就是個敏感的性子，對人對物很有同理心，彭海國出來送他跟言華下樓的時候，言裕讓彭海國回頭多勸勸言容，要是不行就轉移話題，別讓言容繼續想下去。

　　生完孩子身份上瞬間轉變，原本就是身體與心理最脆弱的時候，這件事又是關於孩子的事，若是言容繼續想下去，言裕還真擔心她心理上出現什麼問題。

　　言裕跟彭海國說了產後抑鬱症的病症以及一些家裡人忽略產婦抑鬱症最後導致的悲劇。

　　彭海國對這些事確實很陌生，聽言裕說有因為產後抑鬱症帶著孩子一起跳樓的事兒，頓時心頭一緊，表示自己一定好好照顧言容，第二天彭海國還偷偷去買了這方面的心理書私底下使勁兒的研究，就怕自己的一個疏忽就沒了老婆兒子。

　　言華是個歇不住嘴的人，雖然言裕交代了她別把今天的事說出去，造成太大的影響，可言華覺得大哥說的是不能說出去，反正說給家裡人聽不算說出去吧，回了家看見方菜花跟言四海就吧啦吧啦的說了今天的事。

　　方菜花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事，聽得一驚一乍的，等聽見言華說言裕當時果斷出手將人販子壓得砰的跪在地上，方菜花頓時憂愁起來，「這人販子要是有同夥，會不會找你大哥報仇啊？」

　　「放心吧媽，這個倒不至於，每一行有每一行的規矩，找人尋仇是黑道的事，人販子雖然也是見不得光的，可混黑的人大多數對這種人也是格外不待見的。」

　　言裕對這些其實並不太瞭解，不過為了安撫方菜花，言裕還是這麼說了。

　　再說這個言裕確實不擔心，要是對方真來人了，正好能多一個突破口。

　　不過這是不太可能的，今天這個人販子明顯只是犯罪團夥最外圍提供「貨物」的，多她一個就多賺點，少她一個也沒影響，他們不可能為了一個「個體供貨商」就有了什麼大動作。

　　更何況這個人販子前幾年明顯還是在農村種地......

　　言裕想起個事，轉身去陽台給蔣二叔去了個電話。

　　「怎麼樣，她開口了沒有？」

　　蔣二叔那邊肯定是今晚要通宵審問的，此時也才十一點多，對於幹他們這一行的都算是時間還早，因此蔣二叔聲音聽起來還是很有精神的。

　　「艹它個祖宗的，這老娘們兒死活不肯開口，就說是自己孤寡老人，想要有個孫子養老。」

　　就是太有精神，言裕被這畫風突變的說話方式給整的一愣，而後淡定的接受了對方真實性情的設定。

　　畢竟幹這一行的，哪怕入行時是個溫柔如水的女人，等過幾年也能進化成滅絕老師太。

　　像蔣二叔這樣的糙漢子，這樣也是正常的，正所謂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變態。

　　「審訊室不是有些特殊手段嗎？你們沒用上？」

　　蔣二叔哈哈笑了笑，沒說話，估計這些都要走程序。

　　言裕也沒追問，說明自己打電話來的緣由，「我突然想起個事，這個婦女三到五年前還在務農，那麼她是怎麼進入這一行的？我猜測應該是她的同鄉或者某個親戚帶她進的這行，順著這條線，說不定能拉出更多的人。就她這死咬著牙鑽法律空子的行為，明顯後面是有人專門教過的。」

　　「這人骨盆寬大，胸部下垂嚴重，明顯是生養過孩子的，還不止一個，如果實在找不到詳細信息，你們可以用她兒子詐她一下，當媽的再壞，對自己的孩子始終是特殊的。」

　　「你們假裝已經查到她的真實信息，直接在她面前說要找她兒子回局裡協助調查，別提其他的。」

　　言裕不放心，沒忍住多嘮叨了一句。

　　好在蔣二叔也不是那聽不進別人提議的人，在電話那頭啜了口牙花子，沉吟片刻估計是拿定了什麼主意，「成，謝謝你啊言先生，這事兒應該能特殊處理，畢竟今天的事已經上了報紙，連電視台都有人來了，說是要追蹤報導，上頭知道了給我們施壓，說是一定要盡快解決這事兒，維護咱們公安的形象。」

　　估計是之前跟著來的那些個路人當時沒在警局得到個結果，心裡擔心這事兒不了了之，回頭就匿名給電視台去了電話。

　　這麼一件絕對能夠引起民憤的爆炸性新聞電視台當然不會錯過了，直接把這事兒當做大新聞持續追蹤報導，這樣一來有關部門當然就不敢像以前那樣拖拖拉拉的了，直接給蔣二叔他們施加壓力，還給出了幾天之內必須解決的期限。

　　既然給了壓力，那蔣二叔他們再要點特殊權限也就在上頭心照不宣的態度下被默許了。

　　第二天上午蔣二叔就打著哈欠的給言裕打電話，說是要給他送一面錦旗，昨晚連夜折騰那人販子，終於讓她鬆口了，現在他們正在前往人販子說的交接地，另外還有人去人販子的老家抓人。

　　言裕料想得沒錯，這名人販子是經由她的外甥介紹入的伙，據她的口供，前幾年她那不成器的外甥突然有一年從外地打工回來發了財，之後年年回老家過年幾千幾萬的現金隨手就能從包裡掏出來。

　　大家都說他是做了大老闆，誰能知道這人是夥同老婆在外面裝大肚子，專門去醫院偷孩子這才發的財呢。

　　「聽著口風，她外甥估計是個老骨幹了，要是能抓住，肯定能揪出更多人。」

　　蔣二叔在顛簸的車上吸溜了一口濃茶，長出一口氣，「這婆娘也是硬氣，發病了都能忍著不吃藥，我們一說已經查到她真實信息要去找她兒子過來協助調查，這婆娘立馬就著急了。敢情別人家的孩子不寶貝，就她家兒子寶貝？」

　　要是換個場景蔣二叔還能感慨一下這婦女的愛子情深，可現在？蔣二叔只想對這份母愛嗤之以鼻。

　　「說真的，你是怎麼知道她家裡有兒子的？」

　　要是當時他們說得含糊一點，說不定那婆娘就知道是他們在詐她，可他們當時語氣十分果斷的說出找她兒子，都不帶猶豫的，這才把她嚇唬住了。

　　言裕這也是一個猜測，試一試要是有用最好，沒用也只能放棄這個突破口，「這我也是猜的，聯繫現在農村普遍重男輕女的主流思想，這個人年紀不算小了，說不定都要當奶奶了，年輕的時候如果是在農村生活，那肯定是要生兒子的，如果沒生出兒子，那就是生了一大堆女兒也是咬牙要繼續生到不能再生為止。」

　　顯然這個人販子目前或者說這一年多是絕對沒有哺乳幼兒的，那就不可能現在還在生。

　　而生個十幾二十年都沒生出兒子，要真是這樣，言裕也只能感慨一聲這女人也是倒霉。

　　不過這種情況下要是沒有兒子，這名婦女也不太可能為了注定要出嫁的女兒鋌而走險幹起這種事。

　　言裕猜測她是家貧且兒子沒什麼出息，需要父母攢錢給兒子修房子娶媳婦兒甚至養孫子孫女。

　　要讓一個女人丟掉良心去幹這種事，其實誘因也就無非那麼兩種，為了愛情，或者為了孩子。

　　言裕沒去領錦旗，就拿了怕被犯罪團夥報復的藉口說事兒，蔣二叔想了想也是有這麼一種可能，因此讓人把錦旗給他送過去就成了，電視台報紙那邊他們也會注意不洩露言裕的個人信息。

　　言裕下午回了辰市，乘坐四點多的飛機回了坤市。

　　言容家的大寶最後名字還是言裕定下的，沒辦法，無論是彭海國還是言容甚至肖淑芬，都有志一同的覺得讓言裕來取名最好。

　　彭海國覺得自己沒文化，言容那是心裡眼裡就自家阿弟最好最厲害，肖淑芬對言裕這個靠筆桿子掙錢的文化人絕對是信服的。

　　最後言裕根據三叔公點名必須包含的部首中圈了火旁，取作彭炔，同音缺，出自《廣韻》，寓意「玉」，玉一向用來比喻一種君子內涵。

　　言裕不求孩子能有多大才能，卻希望作為男子，應當有君子之德行。

　　彭海國他們表示聽不明白，不過既然言裕說好，那肯定是好的。

　　回了坤市過了兩天，聽蔣二叔打電話說，人販子團夥雖然這次沒有一網打盡，可這回也是抓了一波肥的，十幾個人被拉進了號子裡。

　　還另外救出了二十多名幼兒，其中嬰兒就佔了十二名，另外四歲到八歲兒童十五名，已經在幫助他們尋找家人了。

　　「這回情節可是嚴重，看我們不把他們送進去蹲他娘的一輩子！」

　　可惜沒抓到頭頭，不然那是鐵定要槍斃的。

　　這一次從言裕見義勇為抓偷娃賊發展到現在，已經成為了江澤市這幾年裡破獲的最大案件，蔣二叔他們參與的主要辦案人員都能記一個大功，甚至對年末的評職稱都有很大作用。

　　可是看過那些被關在一個小黑屋裡的孩子以及被孩子們抱著的嬰兒，蔣二叔高興不起來，心裡甚至越發難受。

　　跟蔣二叔一樣的還有其他經歷了此案的所有辦案人員。

　　今天他們救出了這麼多孩子，可是不是國家的另一個城市，也正有這麼多孩子被關在小黑屋裡？

　　然而他們沒有人來救，只能無助的被人像畜生一樣圈養著，或被賣或被弄成殘疾，甚至剖心挖肝死在骯髒的交易中？

　　言裕安慰他這樣的結果已經算是好的了，心裡卻依舊沉重得很，一個團夥如果上層的人員沒有被抓捕，那麼也就意味著他們還能換個地方重新發展下線，繼續作案。

　　因為銷售渠道他們始終掌握著，並沒有斷掉。

　　有買家，就有賣家，言裕認為對於買家，目前我國的懲戒力度還是太過輕拿輕放了。

　　不過一個國家不是一個小公司，今天說了明天就能出台政策，想想曾經的社會，再對比現在，言裕對國家還是懷著一種信任感的。

　　雖然一人之力微薄，可齊聚所有國人的力量，終有一天我們的國家會越變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