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和他交往了
剛進郁家,氣氛就不太對勁。
太老爺子臥房外的廊道上站著郁振江和郁明空,他疾步趕過去,腦袋微微眩暈地看著兩人,焦急問:「太爺爺怎麼了?」
郁振江臉色不太好,這個精神矍鑠的老人,此刻眼神透出疲憊,他看向郁禮,輕搖了搖頭,欲言又止。
郁振江對郁禮向來是有話直說,頭一次見老爺子這副反應,他內心咯登一下,「太爺爺他——」
郁明空對他說:「你跟我來一下。」
郁禮執拗地盯著門口,就要推門而入。
「郁禮。」郁明空抓住他的手腕,往回一拉,郁禮身子還有些暈沉,沒有防備被對方用力扯開,往後踉蹌一步仰去,郁明空力道一緊,擋在他身後把他扶穩。
郁禮稍微定身後怒視他,低聲說:「你幹嘛不讓我見太爺爺。」
郁明空皺眉看著他,「你發燒了?」又說,「醫生正在裡面給太爺爺檢查身體,暫時不能讓人進去打擾,不然你以為我們干站在門外做什麼。」
郁禮:「……」他壓抑著焦灼的情緒,緊盯扣在手腕的那隻手,「你抓夠了吧。」
郁明空很快放開,像被什麼東西燙到了似的。他轉開視線,刻意壓低聲音,用只有他和郁禮能聽見的聲音,說:「你想知道太爺爺為什麼突然不舒服的話,就跟我過來。」
——
房內,郁明空坐在椅子上背對郁禮,過了一陣,才轉回來說:「你和蔣長封交往了,對嗎。」
雙手交叉疊在書桌,郁明空語氣微冷,「新聞上我看到你和他了,不僅僅是我,前天陪太爺爺看新聞的人恰好是我。」
他的話就像一根刺毫無預兆地戳進郁禮內心,郁禮面色泛白往後退開兩步,他盯著郁明空看了半晌,確信對方不是欺騙他後,說話時異常艱澀,「太爺爺他認出我了?」
郁明空冷一笑,「太爺爺不僅僅認出來,並且比我先一步發現那人是你。」
「自前天看到那則新聞後,他的身體才突然跨了,精神受到刺激,話也不怎麼說。」
郁明空每說一句話,郁禮的面色就多慘白一分,手臂無力地垂在兩側,他捏緊掌心的汗,輕聲問:「太爺爺知道另一個人是他嗎?」
「暫時不知道。」話停在這裡,郁明空又問:「所以你還打算把你和蔣長封交往的事對太爺爺坦白嗎?僅僅只是在新聞裡無意看到他就受到這麼大的刺激,你如果等他醒後跟他坦白,有沒有想過後果?」
太老爺子最需要的就是靜養身體,老人家才受過一次刺激,他怎麼還敢用剩下的事去試探太爺爺?他站定著緩了幾口氣,眼前忽然襲來一陣黑。
再醒來時,郁禮躺在房內的沙發上,郁明空倒了杯溫水走近。
「趁醫生還在,剛才過來給你看了會兒,這是醫生開的藥,先吃一頓。」
郁禮把藥吞完,唇上沾的水顧不及擦,忙問:「太爺爺怎麼樣,醒了嗎?」
「醫生給他看過暫時沒事,吃過藥後又休息了,目前還在睡。」郁明空看著從郁禮下巴滑落的水漬,眼神微閃,從桌上抽出紙巾給他。
「……謝謝。」郁禮擦乾淨嘴角上的水,他腦袋仍有些昏沉,便靠回去沙發躺下,眼神流露著說不出的迷茫。
氣氛一時安靜,郁禮無意識展露出脆弱的一面讓郁明空無端產生某種不適應的情緒,斂定心神後,他說:「你會跟爺爺坦白嗎。」
郁禮奇怪地看著他,不明白對方怎麼會問這樣的問題。
「他和我有什麼關係?太爺爺能接受我就滿足了。」言下之意便是他只在乎太老爺子的想法,郁家其他人,跟他沒有任何關係,他看著郁明空,反問:「倒是你,你會和他說嗎?」
「……」郁明空面色一冷,「你的私事與我無關。」
太老爺子醒來時已經過了午後,郁禮候在屋內,聽到動靜,忙圍在床頭小心看著老人家,低聲輕喚。
郁山鳴渾濁的眼珠一轉,緩了幾分鐘才恢復神智。迎上郁禮擔憂的目光,他張了張嘴,同樣候在旁邊的郁振江示意郁禮給太老爺子喂點水。
郁禮把老人家扶起來靠在床頭坐好,端起溫水送到他嘴邊,「太爺爺,您慢慢喝。」
郁山鳴喝了一半就把杯子推開,他一直盯著郁禮看,郁禮內心忐忑,以為太爺爺會直接當著他的面,問清楚他和蔣長封的事。不料郁山鳴隻字不提,似乎當做什麼都沒發生,攙上郁禮的手臂,回頭對郁振江說:「我沒事了,咱們下樓吃晚飯。」
晚餐時吃得郁禮心不在焉,好幾次吞吞吐吐地看著太爺爺,想起郁明空前不久的話,只有將所有念頭都打消,既然情況不適合,那就能拖一陣是一陣吧,目前太爺爺身體的情況穩定下來才是最重要的。
飯吃到一半,郁文嫣回來了,左手右手提著好幾袋東西,阿姨跟在她身後幫她拎的也不少。
大廳內郁文嫣前一秒撒著嬌跟郁振江他們打完招呼,目光轉落到郁禮身上,輕輕嬌哼一聲,翻了個白眼。
她前段時間被郁明空找去單獨談話過,眼下對郁禮再有任何不滿也憋著不說了,只當人視如空氣,叫阿姨把她給大家買的禮物拿下去放好後,大衣脫著掛在一邊,在郁明空旁邊的位置坐下。
「哥,你看我這身裙子好看嗎?L先生設計的最新冬季款,我上周休息專門跑去國外買的,他這次的靈感好獨特,裙子設計得美慘了!」
郁禮原先無意瞥了一眼郁文嫣身上的裙子覺得眼熟,聽到她這麼一說,抬起頭看過去,剛喝進嘴裡的湯差點沒嗆出來。
郁文嫣見郁禮在看他,狠瞪了他一眼,「看什麼看,鄉巴佬。」
郁禮的面色變了又變,他低下頭手掌擋在額前,郁振江出聲制止,「文嫣,注意言辭。」
郁文嫣口中的鄉巴佬郁禮,萬萬沒想到會從對方口中聽到L,她滿眼崇拜提及的L先生,十分不巧的,正是他。
當初聞鶴讓他想個用於設計身份的藝名,那會兒他沒仔細想,隨後便化用了禮字的首字母L,聽上去不太正經嚴肅,好在他只需要在背後畫畫,有什麼事都是聞鶴出面替他解決,也因此,這個化名他用到現在,久了便懶得改了。
郁文嫣甚至起身轉上幾圈展示她的美,郁禮順勢看了一下此次設計的成品,心想下次有哪些細節可以改得更足。
想到郁文嫣剛才提及L的眼神,他心裡有些複雜。
「美吧?」郁文嫣美滋滋地坐下,「好久沒聯繫長封哥了,明天穿這身去找他不知道會不會驚艷到他。」
郁禮夾著菜的動作一頓,空中突然與郁明空交換了一個眼神。
郁振江這時面色不悅地開口,「文嫣,蔣長封就算了,他那天在醫院已經說出那種話你還眼巴巴地去找他,你是不是——」後面責備話說不出口,他又說,「咱們郁家雖然沒他財大氣粗、搭的背景關係深,可好歹也是個有頭有臉的名門家族,你不差可也不能太單純,總想著他幹什麼,他年紀大你不少,經歷過的世面比你吃的米都多。」
郁振江這些把臉面看得比什麼都重的人,自從上次醫院裡被蔣長封拒絕後,就拉不下臉讓郁文嫣去貼著對方了,「這年頭青年才俊多的是,你就不要去想那蔣長封了。」
老爺子神色威嚴,郁文嫣心中再有萬般不甘也不敢吱聲。看完這齣戲,郁禮把太爺爺送上樓有陪了老人家一會兒便離開,才走出花園,身後有人叫他。
「郁禮——」郁文嫣左右瞧著,夜色濃重,天氣又冷,這會兒倒沒什麼人路過。她鬼鬼祟祟地跑到郁禮身側,「你跟蔣長封走得還近嗎。」
郁禮沒回他,一路往外走,郁文嫣緊著在側,「你說呀。」
「這與你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你要是跟他走得近,就替我說說好話啊。」
郁禮停下腳步,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笑出聲。
「你、你笑什麼——」
他止住笑意,「就在前一個小時,你諷刺我是鄉巴佬,給我翻白眼。」
郁文嫣:「……」
「往前再數些日子,你讓蕭琴暗搞我的事我還沒找你『算賬』。」
郁文嫣往後退開兩步,心虛著,腿腳微微發軟,講不出反駁的話。
到底還是個二十出頭沒畢業沒出社會被家裡寵著長大的小姑娘,性格雖然驕縱,這會兒倒因底氣不足說不出話。
郁禮走近她,頭稍微往側面低下,從郁文嫣的角度看過去,竟覺得他眼神透出一絲邪的味道。
「我不欠你,所以我為什麼要『好心』的去幫你說好話呢。」
郁文嫣僵在原地沒動,郁禮直接離開,他走了幾步後,像是想起什麼事,突然回頭對她笑笑,「對了,蔣叔和我的關係確實不錯,他對我很好。」
郁文嫣:「……」
他無辜眨眼,「另外還有一件事,其實你買的那件裙子,說真的,顏色不太襯你。」
郁文嫣:「……」
郁禮披著一身寒冷的夜色回去,因太爺爺變得沉重心情居然變得輕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