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就是老了點
郁禮跟在蔣長封身後上樓,走到廊道時他突然扯住對方的衣袖,仰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人。
蔣長封轉回身,俯下頭問他,「怎麼了」
郁禮咧了咧嘴角,兩隻眼睛亮得冒光似的,滿是崇拜。只要回想起剛蔣長封跟郁振江談話的態度,全身就克制不住激動起來,「叔,你剛才的樣子好帥!」
男人左右前後看了一圈,動作敏捷地把郁禮拉到一處角落。高大的身板徹底把人遮擋,蔣長封抱上他的腰輕輕掐了一下,「小禮的意思是我平時不帥了」
說完那落在腰上的手往掌下滑去,在郁禮的屁股蛋上挑弄般輕捏了捏。
郁禮屁股一縮,忙推開人,眼裡的崇拜被羞意取而代之,低聲埋怨,「說兩句你就不正經了,咱們現在要去看太爺爺。」
蔣長封往後退開半步理了理頭髮和衣服,開口就是一副醇厚低沉的嗓音,「叔這樣成嗎,夠不夠正經。」
他稍微踮起腳替對方整理了一會兒衣領,男人穩重成熟,看上去特別可靠,太爺爺應該會很喜歡,郁禮點頭,「成。」
蔣長封就拉起他,「太爺爺住哪間房。」
順著郁禮指的方向,兩人在門外做了會兒心理準備,敲過門後便輕輕推門而入。
房內這會兒靜悄悄地,太爺爺臥在床上,空氣中漂浮著一股淡淡的苦澀氣息,老人應該才服用過藥沒多久。
郁禮鬆開蔣長封的手,靠近床頭站定,輕聲叫喚,「太爺爺。」
老人迷迷糊糊地掙動,眼皮卻沒掀開,他安靜等了一陣,對方卻似乎又睡著了。郁禮彎下腰身,在老人耳朵上邊重新喚了一次,仍不見有其他反應。
耐心等待幾分鐘,郁禮這才急了,「太爺爺。」
候在旁邊的蔣長封直接上前把手指放在老人鼻子下探鼻息,老人的鼻息是平緩規律的,他安慰郁禮,「沒事,也許吃過藥睡得沉。」
郁禮卻不放心,拿起電話走到房間的另一頭給專門負責檢查太爺爺身體的醫生打電話,電話很快接通,他把太爺爺的情況如實告訴醫生,隨即擔心地問:「醫生,我太爺爺沒事吧?」
醫生今天一早就過來給太老爺子檢查過身體,醫生跟郁禮保證,老人的身體目前沒有其他狀況,針對老人嗜睡不醒的狀況,一是考慮到服用過藥物的緣故,二則是季節的影響,而第三點……
醫生在電話裡跟郁禮提及:「老爺子前兩天受過刺激,這會兒逐漸緩下情緒後精神開始放鬆,人的精神在繃緊到放鬆的過程後會比較容易貪睡,再過兩天這樣的情況應該有所好轉。」醫生又交待他,「白天時讓老人在室內做些活動,人上了年紀最怕孤獨,可以多抽出一點的時間陪陪他。」
郁禮記下醫生的囑咐,轉個身就碰到站在他身後的男人。
他低下頭,聲音充滿歉意,「叔,等太爺爺醒過來,我想留在這裡多陪陪他。」
蔣長封抬起郁禮的臉,手指沿著他的臉頰輕撫揉弄,「怎麼用這副語氣跟我說話,太爺爺是你的親人也是我的親人,等我忙完這陣,跟你一起多陪陪老人。」說到這裡他話一轉,低下頭湊近郁禮耳邊說:「不過我允許你白天留在這兒,晚上我可要把你接回去,假如我不在,早上就讓司機送你過來。」
蔣長封什麼都能妥協,唯獨這點保留自己的權利。長夜漫漫,沒個人在枕側陪伴太煎熬了,他又說:「如果你嫌遠,這附近我有套前兩年就裝修好一直閒置的房子,我們住在這邊,方便你的來回。」
在附近的房子住下方便了郁禮的來回,卻拉長蔣長封去公司的路程。
郁禮既感動又難過,「叔……」
蔣長封低笑,指腹停在郁禮的眼角摩挲,「怎麼又要哭了。」
郁禮抿嘴,情緒稍微穩定後,身體便往前靠去,手臂環在男人腰側,小聲說:「叔,我太爺爺對我很好的。」
蔣長封勾起嘴角,對郁禮的一切都滿懷興趣,「那小禮給叔說說?」
視線越過窗外,郁禮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我小時候被接回來那會兒,大人們對我的態度不冷不熱,我能察覺出來大家都不怎麼歡迎我。」
郁禮從來到郁家後就生活得小心翼翼,遇見大人會強迫自己露出羞怯的笑臉,別人問什麼他就答什麼,家裡吩咐他不許出門,他就成日蹲在屋裡自己玩,那時候他媽媽開始住院接受治療了,家裡的人定期過去看望她,自己卻只能守在家裡等消息,有好幾次,假如不是郁淑薇問起他們說想兒子了,郁家才不會接郁禮去醫院看對他母親。
他們盡可能的減少郁禮暴露在外人視線下的機會,郁淑薇那時候病得很厲害,郁禮害怕,卻要將這些情緒全忍在心裡,就怕討得郁家裡大人的不喜歡,不接他去醫院看他媽媽了。
郁禮就這麼日復一日的維持著在郁家謹慎小心的生活,郁淑薇走後,郁家辦了場喪宴,郁禮被禁止下樓,他守在房間透過窗戶望著他媽媽的最後一場送別,哭得差點斷了氣。
郁淑薇去世後郁禮活得更小心了,人也沒了生氣,成日鬱鬱沉沉的,也從那時候起,他徹底明白這個家真的不歡迎他。
他就像生活在郁家的一道影子,白天時不出房,只有過了夜裡,才踏出房門口。這樣的情況持續到太爺爺被接回來那會兒,那一天郁家全部的人都在客廳裡陪老人說話,他縮在角落裡頭偷偷看著這個老人,卻被對方抓了個正著。
郁山鳴骨子裡存有極強的保護弱小的觀念,瘦瘦小小的郁禮見到老人的第一面,就跟在老人身邊了。
郁家的人看似隨和,對事對人都格外看眼色,而郁禮看似小心翼翼維持好自己,對老人卻誠實以待。
那時候的郁明空還是個介於叛逆與成熟的青少年,而郁文嫣除了黏她母親,誰都不黏。家裡只有郁禮這麼一個孩子能陪著老人,郁山鳴瞭解到郁禮的身世後更是特別的憐惜他,看得出郁家這邊的人不喜歡郁禮,就明著暗著照顧了郁禮很多次,經常讓小孩在他身邊待著。
郁禮悄悄笑了笑,無意識纏上蔣長封的手指玩弄。
「我以前總習慣『陰』著一張臉,太爺爺剛觸網絡的那會兒,想著年輕人都喜歡玩手機,把手機扔給我玩,我才不會呢。見我不碰,他就從手機上翻出一些有趣的笑話和故事念給我聽,有時候我還沒聽笑,他倒把自己逗樂了,我看著太爺爺笑呵呵的樣子,自己就也跟著笑起來。」
蔣長封在腦海裡想像著郁禮小時候陰著臉顯得不高興地樣子,他低頭看著眉目溫順的人,實在想像不出那樣子的郁禮是怎麼樣的。
郁禮一張娃娃臉顯得年紀小,哪怕臉色陰沉,應該也是又酷又可愛的。
兩人情深意濃間,背後傳來老人的咳嗽聲。
郁禮面色一喜,繞過蔣長封直往床頭奔去,「太爺爺,你可醒了。」
郁山鳴睜著眼轉了會兒眼珠,意識清醒後,才對郁禮說:「扶爺起來靠一會兒。」
蔣長封從身後趕來,跟郁禮說:「我來伺候太爺爺。」
郁禮微怔,明白對方的用意,忙把位置讓出去。
蔣長封把老人小心扶起,拿起枕頭穩妥墊在老人的腰身後。
郁山鳴抬起眼皮瞅瞅近在咫尺的人,語氣聽上去有些涼,帶著一股子的幽怨,「就是你這蔣小子把我們小禮拐走的?」
蔣長封自動無視了那個拐字,給老人墊好靠枕,再檢查被子,往後退開一步,跟郁禮並肩站在一起,態度溫和,格外的有禮貌,「是的,太爺爺,」
老人家哼哼,拿起放在桌面的老花眼鏡戴上,「你站近點讓我看看。」
蔣長封走近兩步,郁山鳴上下把人打量好幾遍,做出一副評頭論足的模樣,「以前沒仔細看過你,模樣倒是不錯,挺精神的,身板結實高大,看上去是個有擔當的男人。」
蔣長封嘴角勾起上揚的弧度,笑意還沒維持多久呢,下一秒,老人的一句話讓他瞬間凝滯。
郁山鳴轉頭對郁禮碎碎念來著,什麼找伴不是看模樣就行,除了對自己好在,品行最重要。
老人念完了轉頭又問蔣長封,「蔣小子,爺知道你事業有成,能賺大錢,人生在世,錢是賺不完,夠花就行,你多多陪小禮我才開心,你今年多大了?」
在年紀這事上蔣長封向來看得開,唯獨這次,面對老人的疑問,他竟然有些羞於開口。
猶豫了兩秒,蔣長封如實告訴老人自己的年齡,「太爺爺,我今年三十五。」想了想,他又補充一句,「男人的黃金年齡段。」
郁山鳴一聽,低頭嘟囔了一句,「蔣小子其他條件不錯,就是年齡,配我們小禮,老了點。」
蔣長封:「……」
作者有話要說:
老攻:……老了點老了點老了點
小禮:捂嘴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