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他比你大
郁禮話才落口,郁振江使勁往桌面砸了一下,「你竟然說出這種話,怪我們沒把你當人看?!」
像是重新認識了一遍他,郁振江又說:「你長大了,翅膀硬了,現在跟我強嘴,有本事你把這種話原原本本的太爺爺說嗎。」
郁禮垂下眼,無悲也無喜,語氣平靜,「等太爺爺醒過來,我就找機會跟他慢慢說。」他抬頭直視郁振江,「這次我不會選擇低眉順眼,再對你們妥協,我想要的,可以自己去爭取。」
「爺爺,人都是會變的,你們一樣,我也一樣。」他背對過身,望向門口的方向,「您保重身體,我出去了。」
開門,郁明空環起手臂靠在外頭,見到他,便迎上前,卻沒說話。
郁禮神色淡淡,「你去看看他吧,我去太爺爺屋外守著。」他說完就走,沒有人知道他的手心捏出一層濕汗。
郁禮眉眼間不曾有過的冷漠令郁明空覺得他看上去有點陌生,那低順乖巧又帶著一絲怯弱的印象漸漸模糊了,曾經他對自己展露出受傷的眼神也似乎隨之遠去。看著郁禮走遠的背影,郁明空神色恢復沉靜,踱入郁振江的房間查看情況。
郁禮在太爺爺的房門外等候,突然想起什麼,掏出衣兜內低電量自動關機的手機一按,沒有電量徹底開不了機,他的充電器沒帶,想著蔣長封會聯繫他,便下樓打算讓阿姨幫他找個充電器。
阿姨搓搓手,拒絕了他的請求,「抱歉,老爺剛才打了個電話下來,吩咐過不准讓你聯繫其他人……」
郁禮眉頭一緊,轉去拿客廳的電話,阿姨跟過來,忙說:「這裡的電話線也被拔掉了。」
他往樓上怒視而去,恰好郁振江這時候出來,他站廊道上,對郁禮說:「你就好好待在這裡陪太爺爺,至於其他的,就斷了那些念頭。」
郁禮背轉過身疾步往外走,卻被門外的保安攔住,他忍下心底的怒火,抬頭對樓上的郁振江說:「你這是非法拘禁!」
郁振江目無表情,「你認為這是什麼就是什麼,總之從現在起,你不能踏出這屋半步。小薇當年囑托我照顧好你,從前我沒管你是我的責任,從今天起,你留在這陪太爺爺,什麼時候反省好了,再讓你出門。」
郁禮氣極反笑,他還要再說,站在郁振江身後的郁明空卻突然對他搖頭,最嘴型說了冷靜兩個字,頓了頓,又說我幫你。
氣氛冰冷的一瞬,給太爺爺檢查的醫生開門出來了。眼下太爺爺的情況最重要,顧不得其他,郁禮只好忍耐一時,前去聽醫生怎麼說。
「老人家剛才醒過一次,吃了頓藥又繼續睡了。他的精神狀態不太穩定,需要多多休息。」醫生說到這裡,看了他們一眼,「人老了看開的事情多了心態也會平和許多,有什麼事可以跟他慢慢商量,不要突然間就給他來一次刺激。」
郁禮點點頭,問:「可以進屋在旁邊安靜地守著嗎?」
「可以,接下來幾天他昏睡的情況比較多一些,會按摩的話給他手腳進行適當地揉捏保持血液流暢。」
醫生交待完後,郁禮不願再多看郁振江一眼,閃身進入太爺爺的房間。
為了讓郁山鳴住得舒心,房間的位置方向很好,拉開窗簾正對著後院的竹林,即便是陰蒙的冬天,屋內仍光線充足,竹林隨著風輕輕搖曳,偶爾窺見到周圍枯敗未來得及整理的植物,植物凋落了來年春天可以重新生長,可人老了卻沒有機會再活一次。
郁禮見到太爺爺安安靜靜地睡著,無端地難過起來。
他小心拉了一張椅子在床邊守著人,時不時注意情況,中間郁山鳴醒了一次想要上廁所,郁禮取出尿盆伺候老人解決完,再端出去處理,絲毫嫌棄的神色都沒有。
回屋時郁山鳴靠在床上沒繼續睡,見到郁禮,他抬起佈滿皺紋的眼皮,輕歎出聲。
老人的一聲歎氣聽得郁禮整顆心直碎,他難受地圍到床沿,低下頭,「太爺爺。」
郁山鳴看著他,像是還在做夢那樣問:「你真的跟蔣小子在一塊啦?」
「嗯……」
郁山鳴接著歎氣,渾濁的眼神晃晃悠悠沒個焦點落在前方,不明白自己疼愛的小乖孫怎麼就跟個男人攪合在一起了。
天冷了,腦子也轉得慢,郁山鳴意識昏昏沉沉的,便對郁禮擺了擺手,「爺再睡會兒,晚些在跟你說話。」
「對不起,太爺爺,之前新聞的事讓你不舒服,這一次還是我。」
「什麼新聞?」
他嘴唇囁嚅著,見太爺爺要睡下,忙把老人小心扶下躺好,再掖好被角。
對方很快就入睡,郁禮沒立刻離開,耳邊迴響著剛才太爺爺的那聲歎氣,他找了個位置坐下,開始惆悵起來。
假如太爺爺不同意,他有勇氣用對郁振江說話時的語氣跟太爺爺談話嗎?
自然是不敢的。
太爺爺一向疼他,向來說話都是直說。
這一次太爺爺選擇避開他睡覺沒有正面回應,心裡肯定有所顧慮,這樣一想,他既感到難過又慶幸,老人家不說話也沒表現出任何過激的反應,說明還有商量的餘地。胡亂想好一陣,郁禮突然回憶起太爺爺談及新聞事件時疑惑地態度,他眼也不眨地朝窗外頭的那片竹林盯著,十分鐘後,悄悄把門合上暫時離開臥房。
今天兩位老人身體不舒服郁明空就沒去公司,郁禮問過阿姨後往書房去找到他,「郁明空。」
他開口就說:「你說要幫我的,你能不能幫我聯繫上蔣長封,我手機沒電了,他聯繫不上我怕他會擔心。」
郁明空沒動,開口反問他:「你就真的相信他。」
郁禮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難不成我還要相信你?」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之前太爺爺根本沒發現新聞的事吧,是你編造謊話出來騙我的對不對。」
郁明空難得移開視線,郁禮心知他戳中了事情的真想,繼而問他,「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郁明空一躲再躲,避而不答,這令郁禮十分厭惡,「你剛才說郁文嫣做事陰暗自私,其實你也一樣。」
他說完就離開,只要想到郁明空故意利用他和蔣長封的事放在太爺爺身上欺騙他,無論出於何種目的,他就來氣,更蠢的是,他竟然還信以為真。
太老爺子睡了一小時後就睜眼,郁禮靠在一側睡著,覺極淺,老人一動,他就被驚醒起來。
「太爺爺,你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郁山鳴示意自己暫時沒事,心中還記掛著剛才的事,被郁禮扶起來靠好時,枯瘦的手抓住郁禮的手臂,重新問:「小禮啊,你真的跟蔣小子在一塊啦?」
郁禮迎上老人家的視線,謹慎小心地點了點頭,態度格外認真,「我和他在一起交往了。」
郁山鳴看著他喃喃,「你還那麼小,是不是他逼迫你,誘惑你的?」
郁禮嘴角揚起一抹酸澀的笑,「太爺爺,我已經成年,是個大人了,哪會那麼容易被人騙。」儘管就在前一會兒他意識到自己被郁明空欺騙,人可以欺騙,感情卻不會欺騙人。
「他對你好嗎?」
「很好。」想到蔣長封,郁禮便忍不住微笑起來,「他對我真的很好。」
郁山鳴看著郁禮浮現的微笑,心酸又有點釋懷,「好又怎麼樣呢,他終究是個男人。」
「爺知道,這年頭男人可以跟男人結婚了,哎……沒了漂亮媳婦,也抱不上小乖孫的娃娃了。」
郁禮低笑了一聲,「太爺爺,他除了不漂亮不會生孩子外,對我真的很好,前幾天我在外頭被小偷偷了錢包,他二話不說就追過去幫我拿回來了,那小偷一大夥人,都被他揍得鼻青臉腫的。」
郁山鳴聽到郁禮被人欺負頓時生氣,再聽蔣長封把那群人狠狠教訓了一頓,心裡舒坦了,點點頭,「不錯,能打,以後能護著你。」說完,他光禿禿的眉頭皺起來,「假如你們吵架,他不會打你吧?」
郁禮搖頭,「我們不吵架,他不打我,只打自己。」
郁山鳴頭一次聽到有人自己打自己的,「你們以後老了可怎麼辦?他年紀比你大,他死後就沒人照顧你了。」
郁禮:「……」
郁山鳴意識到自己似乎問得多了些,尤其是未來的事,誰也保不準會發生什麼。他對著窗外的景色歎氣,「蔣小子呢,怎麼也不看見見我。」
郁禮把對方出差的事說了,「太爺爺,爺爺現在不讓我出門,家裡電話線也被拔了,我、我聯繫不上他。」
郁禮原以為太爺爺這次會向著自己,不想老人卻開口,「不聯繫他也好,你既然跟他在一塊,就看看他有多在乎你,既然聯繫不上,假如他關心你,怎麼著明天也該回來了。」
郁禮有心再幫蔣長封說話,「可是他工作正忙……」
郁山鳴拍了拍他的手背,面色帶著堅定,「我知道那蔣小子事業做得好,賺錢的機會又不差這次,他如果不來,我就不同意你們在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