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中階獸王08

　　對懷孕這個消息， 季霖的反應，雷森德猜到了開頭， 卻完全沒猜到後面的發展。最初季霖確實如同他預料的混亂和難以接受， 但在回到家之後……不，應該說在接完嚴成蹊那個電話後，季霖就已經冷靜下來了——雖然還不能接受， 但並沒有因刺激對情緒產生太大的影響。

　　回到家之後，季霖很平常地洗了個澡，然後窩在被窩裡看書消磨掉睡前時間， 到點睡覺， 在他懷裡一覺熟睡到天亮，晚上都不帶醒的。反而是雷森德這個告知消息的人， 罕見地失眠了一整夜。

　　總之， 季霖表現得異常得冷靜， 雷森德幾乎都快懷疑，季霖其實已經刪除了在基地研究所宿舍裡的那段記憶了。

　　雷森德把做好的早餐端到客廳，季霖已經換好了衣服從臥室出來，正在給圍著他的拉瑪草分發小餅乾。分完餅乾，又拿了平板電腦，幫它們打開一部科幻電影， 然後放在地上， 讓它們圍著看——這是季霖的拉瑪草最近新點燃的興趣， 愛上了地球人拍的科幻片。

　　季霖安置好拉瑪草後， 過來餐桌邊坐下， 卻見對面的雷森德還站在那兒，看著他發愣。

　　「嗯？怎麼了？」季霖不解地抬眸看向雷森德。

　　雷森德把筷子遞給季霖，試探著問：「你……還記得我們昨晚談過的那件事嗎？」

　　「昨晚？」季霖接過筷子後，動作微微一頓，隨後反應過來，「哦，關於我懷孕那件事？我沒有忘記啊！」

　　雷森德：但你看起來太平靜了。

　　季霖又接過雷森德給他盛的青菜肉絲粥，拿筷子夾了兩筷小菜，看著自己面前的粥碗，輕聲道，「對我來說，這件事是完全推翻我自我認知的存在。從我懂事以來，我對自己生理上的認知，就是我是男人，正常情況下是絕對不可能懷孕生子的，那是屬於女人的能力，所以我很難接受。但事實就是事實，客觀存在，再怎麼否定都沒有用。如果是事實，那我就會試著去接受，不過在此之前，我先要確定這個事實。」

　　季霖話說到這裡，微微一頓，抬眸看向雷森德，「我跟林教授請了今天的假，準備吃完飯去醫院做檢查，等確定懷孕這件事是否是事實之後，再考慮後面的事。」

　　聽完季霖思路清晰，條理分明的安排，雷森德先是一愣，隨後忍不住輕笑了出來。對了，這就是季霖，遇事冷靜，絕不自亂陣腳，就算在遇見再不可思議的事，也能夠迅速鎮定下來，順著自己的思路尋找答案，就如他以人形的狀態第一次跟季霖見面時一樣。面對來歷不明的陌生人，他的季霖也是這麼一副不慌不亂地驗證真相的姿態。

　　「你在笑什麼？」聽到雷森德輕笑的聲音，季霖喝了一口粥，捧著自己的粥碗，奇怪地望著他。

　　雷森德推開餐桌上，季霖和自己之間擺放著的幾碟小菜，一手撐在桌面上，彎腰傾身湊到季霖面前，抬起另一隻手，托著季霖的下顎，在他的嘴角落親了一下，又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唇瓣，嘗到屬於肉絲粥微鹹味道，感覺今天的粥似乎比之前做的味道都要美味。

　　「感覺你特別得聰明睿智，我眼光真好。」說完，拿指腹擦過季霖微紅的面頰，雷森德才意猶未盡地收回手退回去，在季霖對面落座。他不反對季霖去醫院檢查，也沒打算跟別人隱瞞季霖懷孕的事，很難滿住暫且不說，就季霖的情況，從孕育幼崽到生產，他需要醫生的幫助。

　　季霖抿了抿嘴，低頭繼續喝粥，感覺自己是被雷森德調戲了一把。

　　董越照著往常差不多的時間來接雷森德和季霖。季霖坐進車內，拉瑪草捲著平板電腦跟著鑽上車，順道關上車門，就擠在季霖腳邊，開始繼續看沒看完的電影。

　　「它們今天看的是什麼電影？」董越回過頭，好奇地問道。

　　「變形金剛。」季霖回道。

　　「還沉迷科幻電影呢！」

　　雷森德上車，董越轉過身去，發動車子，往小區外開。

　　「有一件事我好奇很久了，它們算是植物吧？沒有眼睛能看到畫面？」董越一邊開車一邊問道。

　　「能看到。」季霖回道，「至於原因……植物能光合作用，對光線挺敏/感的，我猜是這樣原理。」

　　不過，拉瑪草是聽不懂影片裡語言的，雖然能聽到聲音，但並不能理解其中的意義。它們理解人說的話，是通過讀取精神波動解讀的，電子設備不是生物，沒有精神波動，通過電子設備的話語，拉瑪草自然就聽不懂了。儘管如此，它們還是要求開聲音，覺得裡面發出來的聲波震動很有意思。當然，對著聲波震動有趣這件事，就算和拉瑪草有著精神聯繫，季霖也依舊無法理解那究竟有趣在哪裡。

　　「不去基地研究所，去醫院。」董越開出小區前，雷森德開口對他說道。

　　董越一愣，隨後看了一眼後視鏡，「你們誰身體不舒服嗎？」

　　雷森德微微側頭看了一眼季霖，抓住他的一隻手，對前面的董越道：「我帶季霖去做個檢查。」

　　「那不巧了，今天醫院方面的醫務人員已經開始撤離了，外面的醫院都關了，我只能帶去軍區醫院了。」董越說道，「不過你們放心，我們軍區醫院的醫生都很厲害，醫術不比外面的醫生差。」

　　雷森德看向身邊的季霖，季霖點了點頭，同意了。季霖原本打算去嚴成蹊家的醫院的，他不是軍方的人，而且只是做個檢查，沒必要佔用軍方資源。沒想到撤離行動比他預想的還快，醫院的人已經開始撤離了。

　　軍區醫院跟軍區基地在一個方向，距離軍區基地不遠，路過軍區基地沒多久，就到了醫院。

　　季霖早上跟雷森德誓言旦旦地說要做檢查，但真到了醫院，他不自覺地緊張起來，車子開進醫院後，他就一直抓著雷森德的手沒有放。

　　「這裡我熟，我去幫你掛號？」董越停好車，就熱情地對季霖說道，「你要檢查什麼？」

　　檢查什麼？檢查有沒有懷孕！但是這話季霖說不出口。一個男人說出這種話，多半會被當成神經病。而且萬一檢查結果出來，是雷森德弄錯了，他並沒有懷孕，只是一個正常的地球男性，那就更加丟人了。

　　季霖沒有遲疑多久，趕在雷森德開口前，當機立斷地對董越道，「不用掛號了，我就去體檢中心做個體檢！你在這裡等我們，幫我看著拉瑪草。」

　　這裡是軍區醫院，不是軍區，跟軍方的關係，裡面的醫務人員或許知道拉瑪草的存在，但應該大多沒有接觸過拉瑪草。帶著拉瑪草一起進去，萬一引起騷動就不好了，而且他一點也不想引人注目。

　　在董越惶恐的眼神下，季霖跟拉瑪草進行了反覆強調，絕對不允許欺負董越，得到它們認真的回答後，才安慰了董越一句，跟著雷森德一起往體檢中心走。

　　軍區醫院的體檢比較細緻，項目較多，不過醫院病人不多，進行的速度很快。不過沒等季霖完成所有的檢查項目，就被檢查出不對勁的地方了。腹部有異物，有看起來像女性子宮一樣張開的粘膜，而且看起來還像是懷孕。醫生看著心裡直犯嘀咕，話卻沒說出口，而是讓季霖再去做一項血檢。

　　拿到血檢報告後，醫生更是驚奇，血檢報告顯示，懷孕將近兩個月了！但這明明是個男人！醫生懷疑完自己的眼睛，又開始懷疑檢驗科馬虎弄錯了。把季霖和雷森德扔在診室，就匆匆跑去檢驗科求證，在得到絕對沒弄錯的結果後，這醫生又跑去找了婦產科同事一起看。

　　「孟醫生，你怎麼看？」給季霖看診的劉醫生問自己這位婦產科的女同事。

　　「這檢查報告性別寫錯了吧？」

　　「沒寫錯，我問過他好多遍了。」劉醫生急忙說道。

　　「一個男人懷孕了？」孟醫生扭著頭跟劉醫生兩人面面相覷。

　　「去找王老問問？」劉醫生建議道。

　　「走！老爺子那邊應該不忙。」

　　孟醫生和劉醫生兩人又一起匆匆往中醫診區那邊跑。

　　在診室等著的季霖覺得很不安，剛剛那醫生雖然還沒說什麼，但反應明顯不對，還跑出去這麼久沒回來。雷森德站在季霖身邊，把坐著的季霖半攬進懷裡，輕輕拍了拍他僵硬的後背，安撫他繃緊的情緒。

　　王老被孟、劉兩個年輕的醫生領著走進診室時，看到的便是雷森德輕輕擁著季霖的畫面。孟、劉兩個醫生愣在門口，王老左右各看了兩人一眼，乾咳了一聲，提醒來人了。

　　季霖急忙從雷森德懷裡退出來，坐直身體。

　　王老在劉醫生的位置坐下，把脈枕放在桌子上，摸了摸自己花白的鬍子，一臉祥和對季霖道：「手擱這上面，我給你號個脈。」

　　季霖依言把手放在脈枕上，王老伸手搭脈。

　　在王老把手指擱在季霖手腕上後，診室的空氣一瞬間安靜了下來。孟、劉兩個醫生拿著季霖的檢查報告，站在門口位置，沒走過去，生怕打攪到王老診脈。

　　過了好一會兒，王老收了手，看了一眼還站在門口的兩位醫生，然後看著季霖，嘴角鬍子動了動，嘟噥出兩個字：「喜脈。」

　　「您……沒診錯？」季霖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這一瞬間還是受到了衝擊。

　　「我有幾十年的行醫經驗，而且你這還是喜脈，錯不了。」王老說完，又指著孟、劉兩個醫生，「看了你的檢查報告，他們也是這個結論。」

　　季霖回頭看向門口兩位醫生，馬上得到了他們的肯定。

　　「你做過變性手術？」診完了脈，王老開始好奇，這位老醫生一點也不避諱地直接問了。

　　「沒有。」季霖面無表情地搖頭。

　　「那是體內移植了子宮？」

　　「也沒有。」

　　「你沒做過什麼奇怪的手術？」

　　「我從來沒做過任何手術。」

　　「也沒亂吃東西？」

　　「……沒有。」

　　「哦……」王老又摸了摸自己的鬍子，視線轉向站在季霖身旁雷森德，「他肚子裡的孩子，你的？」

　　這次沒等季霖回答，雷森德就上前一步，扶住季霖的肩膀，毫不猶豫地承認，「嗯，我的。」

　　「還是自然受孕……」王老嘀咕完了，又慈祥地對季霖說道，「你身體很好，就是懷孕了，沒什麼大問題，先比照普通孕婦修養。不放心可以多來醫院檢查幾次，怕儀器照對胎兒不好，也可以來找我。」

　　孟、劉兩位醫生：「……」不不不，王老，問題大了，一個男人懷孕了啊！

　　「瞪什麼眼？不就是男人懷孕了嗎？」

　　孟、劉兩位醫生：「……」

　　王老沒搭理那兩位醫生，起身收了自己的脈枕，又叮囑了季霖好好照顧身體，就背著手離開了診室。

　　懷孕這件事算是被確診了，季霖沒有繼續後面的體檢項目，便和雷森德離開了醫院，回來家。

　　當時離開的季霖並不知道，從那天起，這家醫院內部開始他懷孕的原因進行了各種各樣的猜測。這是軍區醫院，跟軍方關係不淺，先前初階獸王一戰，醫務人員也接觸過曼德爾星域人，自然知道曼德爾星域人的存在。猜測在內部轉了一段時間，在王老透露雷森德身份後，五花八門的猜測很快有了一個統一的定論——曼德爾星域人，能夠使男人懷孕。不過，這些都是後話。

　　回去的路上，季霖有些沉默。雷森德想說些什麼，但不知道該說什麼能夠有效安撫季霖受刺激的情緒。這回應該是受到了實打實的刺激了，畢竟懷孕被確切地證實了，雖然季霖表面看上去還是那麼平靜……

　　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的雷森德，躲進書房給西格打了個電話。

　　【嗯？季霖懷孕的事？我聽盧卡斯說了……】

　　【今天季霖去醫院確診了。】雷森德打斷西格的話，直奔主題，【雖然去之前，季霖說會試著去接受，但是覺得他看起來似乎還是不能接受……】

　　電話那邊的西格沉默了一會兒，隨後歎了口氣道，【季霖一直認為自己是雄性，他早在之前就不接受自己是雌性的事實，現在證據一下子擺在面前，還加上懷孕的衝擊。當了那麼多年的雄性，突然有一天要生幼崽了，如果我是，估計也會覺得受不了。】

　　【我該怎麼辦？】

　　【少帥，我也沒這種經驗啊！】西格說完，又補充道，【少帥，我覺得可能是關心則亂，你應該找季霖好好聊聊，也許……季霖並不是你認為的那樣想的。】

　　掛了西格的電話，雷森德走出書房，發現季霖坐在客廳沙發上，和拉瑪草擠在一起看電視。

　　「雷森德？」聽到聲響，季霖回頭看向雷森德。

　　雷森德腳下頓了頓，隨後走向季霖。把跟季霖擠在一起的拉瑪草趕到一邊，在他面前單膝跪下，垂眸看著他腹部的位置。

　　這裡面有他和季霖的幼崽，還沒成型，只是一個小小的胚胎，他曾經在發現的之時為此欣喜若狂，可他從來沒有考慮過，季霖又是不是願意為他生下這個幼崽，甚至對於懷孕季霖都是毫無準備的。不怪季霖不能接受，是他的錯，他應該先糾正季霖的性別認知，而不是把所有事情堆到一起，讓季霖去接受。

　　「怎麼了？」季霖低頭看著雷森德，摸了摸他的長髮。

　　雷森德手掌貼著季霖的小腹上，用極輕的聲音，緩緩說道：「季霖，這個幼崽……如果……如果你不想要的話，我們可以……」

　　「我什麼時候說不想要了？」季霖打斷雷森德的話，皺著眉頭反問道，「你怎麼會這麼想？」

　　雷森德猛地抬起頭，冰藍的雙眸中，驚訝根本無法掩飾，「你不是不能接受嗎？回來的路上你一直沉默著……」

　　「我那是在消化從醫院得到的結果，這個結果畢竟顛覆了我由來已久的認知，你都不能讓我沉澱一下情緒麼？」季霖歎了口氣，掌心貼在雷森德放在自己腹部那隻手的手背上，「這是你和我的孩子，我怎麼可能不要他，你都在亂想些什麼？」

　　雷森德直起身子，攬住季霖的脖子，仰著頭吻上他。

　　這個吻溫馨而短暫，鬆開季霖，雷森德小聲跟季霖道歉，「對不起，是我想多了。」

　　季霖按著雷森德的雙肩，垂眸望著他，「給點誠意。」

　　雷森德溫柔地回視季霖：「你想要什麼？」

　　季霖：「我想小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