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二狗子,該有的禮數還是要有。”古賁在一旁悠悠地道。
二狗怒道:“死老頭子,你就幫著他,怎麼不幫我?我是你乾兒子嘞!”
古氏見二狗子說古賁是‘死老頭子’,恨得捏了二狗一下,又換來二狗的慘叫,他指責道:“你們一夥兒都幫著他!”
古賁道:“乾爹教你懂禮貌,也是為了你好。今時不同往日了。在家裡你沒大沒小的,出去了若還是如此,你說漢王是罰你還是不罰?”
“乾爹偏心!”二狗子撒潑般地大叫著,捶胸頓足地打著滾,過了一會兒,見古驁不說話,他這才抬起臉,看了古驁一眼。
古驁憋住笑意,冷了一張臉:“叫漢王。”
二狗子委屈地皺了皺鼻子,他看了看古賁,又看了看古氏,這才咬著牙爬下床,有些勉強地給古驁行了個禮,口中喚道:“漢王。”
古驁的臉上這才蕩漾起一絲笑意:“……孤聽陳江說,你作戰勇武,此次便擢升至百夫長以示嘉獎,你覺得如何啊?”
二狗一愣,隨即面露喜色:“這麼說,我也要做官了?”
古氏也為二狗高興,忙在一邊道:“二狗啊,你還不快謝謝你哥?”
“慢著,”古驁抬了抬手,制止了古氏的話,轉而對二狗道:“既然要做百夫長,叫二狗也太不威風了,不如我賜你個名字罷。”
二狗咽了口口水,有些遲疑地看著古驁,古驁道:“為軍之要,便在於服從上級,恭謙受命,不如叫你‘古謙’如何?”
話音一落,古賁便在旁邊拍了一巴掌,道:“好!這個名字好!好名,好字!”
二狗子將信將疑地顰了眉,趴著睨了古驁一眼,道:“你沒坑我罷?”
古驁道:“怎麼是坑你?論功行賞,升你做百夫長已是足夠。這幾日你養傷,所以尚未曾有授職之禮;不過以後歸職回了軍中,自然是要補辦的。至於賜名,乃是對你勇敢作戰的特別榮寵。別人都是沒有的,這賞賜只給過你一個人。”
二狗子不知為什麼,古驁話音一落,他背脊上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顫。
古驁倒的確也有考慮,依陳江之說,以二狗幾次戰役表現來看,其行軍打仗腦袋極為靈活,且勇猛無畏,拳腳功夫亦好,以漢中郡的獎罰來忖度,二狗若是日後愈戰愈勇,不日便能成為漢中小軍統之一。
但二狗為將,卻有一個極為不好用之處,那便是他從小便嘴上不服自己,喜歡大放厥詞。軍法無情,古驁不想等著二狗在臨敵軍帳中,與自己唱了反調再軍法處置,刀劍無眼,此時寒門本就缺少人才,古驁終究是想將他用好。
於是古驁今日提出‘賜名’之議,想在軍法之上,再加一道家法,不到戰時,平日便能防微杜漸,引二狗為己所用,而不是搗亂才好。
這時候外面啪嗒啪嗒的腳步聲響起,只見田小妞胖乎乎的身子裹挾著呼呼的風聲,氣喘吁吁地跑到了門前,拿小肉手往院子那邊一指,扯著嗓子就朝門內叫道:“……我剛才看見,小世子……小世子,在房間裡哭呢!誰也哄不了他!”
說完,田小妞就扒著門邊兒,伸頭朝門內往進來。
二狗發現了田小妞的目光,适才胸口一股悶氣沒處發,這便對田小妞叫道:“小胖子,看什麼?”
田小妞“哼”了一聲,額頭上全是細細密密的汗珠,她一扭頭,道:“反正我沒看你!”
這時古氏倒是聞聲站起身來,對古驁道:“唉,我去把疆兒抱來給你瞧瞧,他想你呢!”
古驁點了點頭,古賁也站起了身,對古氏道:“我陪夫人一道去。”
古氏點了點頭,挽住古賁,打起簾子,一步跨過了門檻,田小妞一把伸出小肉爪子,抓住了古氏的裙子,一撇臉就趾高氣昂地走了。二狗看著田小妞那副嘴臉,适才胸中之氣本就憋著,這下更氣得七竅生煙,傷口也疼了起來,齜牙咧嘴地靠在榻上哼哼。
古驁坐在一旁,這才仔細看起二狗的傷來,只見許多傷口疤痕甚厲,憶及陳江口中:“傷可見骨”的話,古驁不由得體恤地問了一句:“還疼麼?”
二狗見古賁古氏都不在,臉上恢復了痞氣,他白了古驁一眼:“……小意思,不像有人,連傷都沒受過。”
“……是嘛?”古驁挑眉看著二狗:“那剛才是誰在鬼哭狼嚎?”
二狗爭鋒相對:“那都是我裝出來哄乾娘的,你也信?”
古驁冷不丁地朝二狗的傷口拍了一下,二狗疼得在榻上打滾,一個沒忍住又喊出來了:“哎喲!”
“這也是裝的?你裝的還真像。”古驁從小欺負二狗成了習慣,這時臉上又不禁露出一絲笑意。
“就是裝的!”二狗眼角帶淚,瞪著古驁喝道:“就是裝的!我男子漢大丈夫,才不會為這麼點小傷叫喚!我不過是為了哄乾娘!以後誰再信我叫喚是疼了,誰就是女人!”
古驁掀開被子,拉起二狗的一隻腿看了看。二狗疼的臉都憋紅:“你做什麼?”
古驁看著二狗腿上那條巨大的傷口,道:“幸好沒傷著骨頭。”
二狗忽然生氣起來:“你不許看!”
古驁放下了二狗的腿塞進被子裡:“怎麼像個大姑娘似的,以前小時候也不見你這樣。”
“放屁!”
古驁聳了聳肩,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兒二狗忽然低低地道:“你……你是不是還嫉恨著我那時拿樹枝打你的事?”
古驁看了二狗一眼,道:“那倒沒什麼要緊,只是你那時不該用污言穢語罵我娘。”
二狗睜大了眼睛,驚叫道:“你果然小心眼,記恨著這件事!”
古驁道:“你小時候嘴上不積德,老是在門口說些不乾不淨的話,現在你也姓古了,報應來了吧?現在我娘就是你娘,你以後要是再敢有絲毫不敬,我執家法打斷你的腿!”
二狗怒道:“……你還要打斷我的腿?你試一試?”
古驁聳聳肩:“你急什麼,我又沒說現在。”
二狗子氣得掙扎著下床要打古驁,他受傷未愈,行動不便,扶著椅沿兒就一拳朝古驁揮來。
古驁一個低頭,輕輕巧巧避過了,二狗的拳頭錘在牆上,又把自己捶得個半死,他一邊抽著冷氣,一邊心道:“……這傢伙知道我跟我老子鬧翻了,就這樣擠兌我!”
只感到眼前一黑,二狗就要倒下去,古驁搶上一步,拎起二狗的後頸子就把他扔回床榻上去了,冷道:“以下犯上。”說著打了二狗三下屁股,二狗怒氣中夾雜著痛意:“你……你做什麼?”
古驁道:“念你初犯,又受了傷,以示懲戒。”
二狗痛得發抖,翻過身,抬頭一看古驁的臉,越來越生氣起來,“你……你……”
古驁道:“叫漢王,記性怎麼這樣差,就忘了?”
二狗一時幾近氣絕,只趴在床榻上喘氣,過了半晌,他才回過神來,恨恨地想:“……如今我那些芒碭山的兄弟都不在,否則何至於被他如此欺負?”
古驁看見二狗面色陰沉地眼珠亂轉,隔了半晌,只聽二狗喊了一聲:“……喂!”
“叫漢王。”
“漢王,”二狗這次倒是從善如流地接了話:“我從前在芒碭山下,有些個弟兄,收租子的,放貸子的,我想叫他們一道來,你給個什麼職?”
古驁挑眉,他從小知道二狗,哪裡猜不出他心中所想,心下一笑,面上卻仍是冷冷地道:“漢中有定例,來的人文入仕參加科舉,武入將需要立功。”
二狗怒道:“你貴為漢王,我是你幹弟弟,也不給開個後門兒?”
古驁道:“漢中十萬將士,哪個不是我古驁過命的兄弟?”
“你……!”
古驁道:“不過讓他們都來你帳下做兵倒是可以,只是以後入將,要憑軍功。”
二狗眼睛一轉,答道,“好!”
古驁心下笑了笑,又加了一句:“注意,莫要徇私,徇私要法辦。”
“你怎麼這麼囉嗦,我聽人讀過法條!”
“我會派人盯著你的,小心。”古驁笑著看著二狗,“既然你我都姓古,也要以身作則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