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在北地的另一邊……
破曉中,趁著尚未完全散去的夜色掩護,懷歆與典不識帶著兩萬的騎兵,經過一夜馬不停蹄的飛馳,終於來到了上郡腳下。
深沉的黎明將諸人身上的戎甲都鍍了一層暗色。騎兵胯下的戎馬早已馳騁得氣喘吁吁,那是剛從漁陽郡中戎人守軍處所繳獲的。騎兵諸人的腰上,個個都配著戎人的彎刀,利刃的寒光被隱藏在尚未天光的晨霧裡,顯得蕭索而冷煞。
典不識一身戎盔銅甲,再加上顏貌兇狠,一眼望去,倒是像極了北蠻之人。戎人武士中,為最雄壯的將領打造的甲衣,穿在典不識身上,卻一點兒也看不出違和。他收起了自己的冷月斧,腰上跨了一柄鑲嵌著寶石的彎刀,正是從那被斬殺的戎人統帥手中得來。
懷歆裝作戎人的軍師,將身體都裹在黑袍中,跟在典不識身側。他帶著戎人特有的皮草帽子,遮了大半張臉,顯得有些蒼白陰沉。義軍這幾日連日奔襲,許多人身體已經疲憊不堪,但是軍貴神速,再加上又破漁陽以為鼓舞,倒是一鼓作氣,士氣高漲。
眾人的面色沉肅,懷歆一路上更是神色冷峻——戎地開門之戰,能否如願,便在此一舉!
懷歆心中知道,雖然古驁率抗戎義軍巧取了漁陽,但不過是打得開春冰雪未化時,戎人的一個措手不及!畢竟,自從攻下了北地兩郡,二王相爭,倒是將強兵勁旅都調離了漁陽與上黨,這才使得古驁用詐偷襲得手。
可若是廢太子聞之此事千里率部馳援,戎人精銳向來驍勇,趕來也不過是兩三日的事,那麼北地的形勢,便要又一次地反轉了。
……如果沒有上郡與漁陽郡互為犄角,以備攻守,那麼廢太子只用圍城便能使城中糧絕而棄,廢太子如今身為戎人左賢王,手中握有戎人雄兵,不是在漁陽郡守備的兩萬軍備之官可以比擬的。
古驁出北地抗戎,本就是軍行險招,因此由不得一步出錯。此戰不僅關乎抗戎義舉成敗,更重要的是——眼前的上郡,乃是懷歆自從離開以後,就心心念念、日思夜想要收復的故土。
懷歆還記得,那年老戎王還健在,戎人兵強馬壯,如潮水一般幾波衝鋒,便擊破了父母所帥的軍隊,自己的戰陣雖然殺敵有效,但是數人配合一次殺一騎兵,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還是速度太慢……更何況那時上郡騎兵與戎人騎兵人數對比,本就寡不敵眾,最後被衝破了戰陣……步兵直面鐵騎,立即一瀉千里。
懷歆仰目而望,晨霧的盡頭,是上郡高聳的城牆。
這時忽然一隻羽箭射了下來,正插在馬蹄前方的土地中。
一萬人在典不識的號令下勒馬,城上的守城的戎將大聲問:“……來者何部?”
這時,原本仇牧北軍中,身任百人長的一位漢戎混血軍官,如今在義軍中擔任校尉的,出列一步,高聲應道:“我們是山南邊兒烏闌部的,受左賢王調遣,來馳援你家將軍!”
那城上的戎人道:“怎麼我們沒收到這個軍令?”
城下的人道:“事出緊急,若是再派使者,怕是日子不夠!左賢王聽聞,那漢中的說出天水打漁陽,卻是幌子,原來漢中的是和那南蠻朝廷勾結好了,要聲東擊西!左賢王得了報,說南蠻皇帝要偷襲上郡!因此怕你等人手不夠,一來讓我們報信,二來讓我們速速解決了南蠻!”
“可有左賢王信物?”
“有令旗在此!”說著,那義軍校尉,從懷中掏出一幅在漁陽繳獲的戎人軍旗,舉手揚展起四角,呈給那城頭的戎人看。
那城頭的戎人道:“既是這樣,我便開門,放下吊橋了,你們仔細著退開些。”
“好!”
典不識率部退了十步,上郡的城門在面前轟然而開!
這時義軍中沒見過這陣勢的,看著吊索慢慢放下,城門緩緩開啟,心中都想道:“……好氣派的城防!我們漢中都沒有如此雄偉的城牆,今日一看,倒是開了眼界。”
典不識嘴角露出了微笑,手已經有些興奮地緩緩按在了刀柄上,露出青筋。橋剛落實,典不識就暴喝了一聲:“走!”
兩萬人朝上郡城中奔去,一時間馬蹄腳下,掀起塵土,典不識坐下的壯碩花馬,揚蹄一陣風般地沖入了城中,義軍眾人跟上,馬馬相接,氣若奔雷!
待眾人進了城,典不識提刀見人就殺,一瞬間城中喊殺聲響起,典不識在城中勒馬,馬蹄下踩的踩,踏得踏……紛亂非常。典不識殺的盡興,嘴中吐出一口濁氣,帶著人直奔郡府而去,鬼哭狼嚎聲霎時響滿了街道!
而另外幾位將領分頭,有人從內城攻上城頭,有人直帶著兵馬往戎人囤甲兵的武庫奔去……
這一戰……就殺到了晌午。
晌午時分,古驁簡單吃了中膳,一夜未眠,精神頭卻仍然旺盛。這時陳江帶著人回來,臉上滿是喜色,他一進門,古驁就看了左右一眼,左右立即躬身退了出去,闔了門,陳江撲通一聲跪在古驁面前道:“天助漢王,漢王請閱。”說著,陳江微顫著雙手從懷中掏出一本帳簿,高舉過頂,呈到了古驁面前。
古驁拿在手中掃了一眼,低聲問道:“……你都看過了?那北軍府的糧倉中,果真還有這麼多糧草?”
陳江有些激動地道:“千真萬確,我令人全看過了,絕無一絲一毫遺漏。”
“好……”古驁放下了手中呈報的帳簿:“好,好……”連說了三個好,回過神,忙把陳江扶了起來:“怎麼行此大禮……快坐下。”
陳江擦了一把額前的汗,道:“心中感佩,漢王猶如天助,一時間不知所言,便五體投地了。”
“你坐,”古驁舒了一口氣:“其實我也沒想到會有這麼多,本以為既然仇太守當日沒有棄城,該是盼著朝廷的援軍,那北軍府庫中,至少便該有一個月的糧草才是……卻沒想到……”
陳江接話道:“……卻沒想到,居然存了有足足一年的糧草……”
“你今日立了大功。”古驁歎道。
陳江俯首:“大功不敢,乃是漢王神機。”
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報——”古驁將那帳簿交給陳江:“收好。”這才對門外道:“進來!”
只見一位斥候匆匆入門,一進室內就跪地道:“……稟漢王!大捷!虞太守在天水至於漁陽道中,山林間伏擊戎軍,斬首八千人!廖公子率抗戎義軍河間部,從天水出,掩殺潰逃戎軍,斬首兩千人!”
“戰報呈上來!”
“是!”
“報——”又一聲報字響起,古驁道:“進來!”
另一名斥候兩步入內,跪在适才那報信斥候身旁,“稟漢王!大捷!典將軍與懷公子領軍二萬,執戎人的權杖,趁日未光時,詐開了城門!如今,義軍已得了上郡了!”
古驁站起身來:“好!來人,傳本王令下,抗戎義軍驍勇無畏,忠肝義膽,已收復漁陽,上黨兩地,以此吉訊,昭告天下!當傳達至各王,各郡,以揚我軍之戰績軍威,另再發求賢令,召諸世家、寒門有志者,同赴北地抗戎!”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