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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骨之人》第168章
第168章【補全】

典不識帶著懷歆向中原駐軍的營帳行去,及到近了,便有軍統出來迎接,正是一位原屬北軍的世家子,看見懷歆便叫了一聲:“懷公子!”

  懷歆下馬,走上前去,問道:“……你們在戎地時間也不短了,情況摸得如何?”

  那軍統道:“是,我們出來前漢王都囑咐過,讓我們到了戎地,學著戎人那般吃肉彎弓、涉獵趟河、制皮衣、釀乳酪、蓄遒須。現在出去,換了衣衫,不開口,怕是沒什麼人能認出來我們是中原人!”

  懷歆點了點頭,道:“很好。”

  典不識跟在懷歆身後,那軍統走到典不識面前,笑道:“典將軍終於來了,兄弟們還以為典將軍把我們忘了呢。”

  典不識聞言,一時間羞愧難當,不由得低下頭。

  那軍統又對懷歆道:“我現在方知,戎人行軍,真是便捷,只要趕著羊群馬群,喝的吃的全在馬背上解決了,難怪行如風,奔如雷。”

  “是啊……”懷歆歎道:“……走,裡面去說。”

  說話間,四人一行進了營帳,立即召集軍官議事,不在話下。

  ————

  此時漁陽這邊,古驁則帶著虞君樊、陳江一行,前往劉之山所轄之牧場,瞭解戰馬飼養的情況。虞君樊把古疆抱上了他的汗血赤駒,自己隨之翻身跨上,將古疆圈在臂彎中。古疆靠在虞君樊懷裡,望向眼前開闊的草原,開心地道:“義父,這是我第一次騎馬!”

  虞君樊輕抖了韁繩,馬緩緩地走起來,馬背也隨之顛簸:“害怕嗎?”

  古疆搖了搖頭,伸出小手,試探般地摸了摸馬鞍,又摸了摸馬脖上的鬃毛,笑道:“我不害怕!好好玩,我喜歡騎馬!我還喜歡木刀、木劍!”

  陳江跟在後側不遠處,笑道:“看來世子長大以後,一定能成為一位為漢王征戰四方的猛將。”

  古驁駕著他那匹純棕色駿馬,走在前面,虞君樊勒馬趕上了幾步,與古驁並駕齊驅。古疆側頭望向古驁道:“父王,你早上寫的是什麼呀?”

  古驁道:“為父寫的是給皇上的信,如今已經往上京送去了。”

  古疆好奇地問道:“那裡面講的是什麼呢?能不能告訴我?”

  古驁勾了勾嘴角:“你想知道?”

  古疆大力地點頭:“嗯!”

  “為父是這樣寫的:‘臣聞,周公體國為忠,然管蔡忌之。樂毅勤王,然謗誹四起。嫉賢妒能、惡直醜正,何代無之?’”

  “父王,這是什麼意思?”

  “你讓義父給你說。”

  虞君樊含笑看了古驁一眼,道:“你父王給皇上寫信,開頭就說,像周公那樣的大聖賢,都有管叔和蔡叔在成王面前進讒言。樂毅那樣佐王的猛將,都有人誹謗。嫉賢妒能這樣的事,哪朝哪代都有。”

  古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古驁道:“臣蒙受浩蕩皇恩,封于漢中,常願以死報朝廷之德,因而北上,為朝廷扼守北面門戶。”

  古疆眨了眨眼,面上忽然出現了難過的表情:“……父王,你要為皇上死麼?”

  虞君樊輕按住了古疆的唇:“……疆兒。”

  古疆撅起了嘴:“可是父王剛才說‘願以死報朝廷之德’。”

  古驁看著古疆微微一笑:“你小子反應倒是挺快,誰教你的文章?”

  古疆道:“爺爺教的。”

  古驁道:“那我再說下一句,看你明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古疆點點頭,道:“好!”

  古驁繼續道:“臣三戰三捷,全賴聖上征北之策明斷,北地將士,無不瞻仰聖上英明。如今抗戎雪恥,天下振奮,亦乃聖上之功績也。然朝中權門日盛,有攝政王雍氏者,食君之祿,卻以威權蒙蔽聖聰,以讒言毀天子功績,以私兵禍宮廷內外。”

  古疆轉頭問虞君樊道:“義父,這一段是什麼意思?”

  虞君樊笑道:“這一段意思是說,漢王忠於朝廷,漢王所取得的戰功,也都賴皇上信任。可是有的亂臣賊子,卻故意挑撥君臣。讓皇上的功績,無法布於天下,不過是為了私利,損了天威罷了。”

  古疆皺著眉頭,道:“這個人是誰,好生可惡!”

  古驁笑了笑,接著道:“聖上嘉獎義軍以糧草一事,本乃美談。奈何有心人不願成此之美,唯圖四海諸侯與天子離心,因而蔑臣有貳。臣之存世,本賴聖上之憐,如今有何面目苟全于聖明之世?竊望聖上少垂恩憫,洗臣冤屈。”

  古疆道:“這又是什麼意思?是不是皇上誤會父王了?”

  虞君樊道:“是這個意思。皇上賞賜義軍糧草的事,漢王是被陷害的。有人整天挑撥各地諸侯與天子的關係,不外乎是為了自己的陰謀。皇上英明果決,望能明辨此事。”

  古疆道:“這皇上也太糊塗了些,怎麼就被人騙了呢?”

  虞君樊道:“皇上一個人,也只有一雙眼,哪裡看得了那麼多?又怎麼能知道,誰說的是真的,誰說的是假的?”

  古疆道:“……那……那怎麼辦?”

  虞君樊笑道:“所以皇上要有親信、要有羽翼、要有耳目。”

  古疆問:“那這個皇上有親信、羽翼、耳目嗎?”

  虞君樊歎了口氣,搖了搖頭:“……就是沒有呢。”

  古疆問:“那皇上會信父王嗎?”

  古驁勒馬揚鞭道:“疆兒,你看。”

  “……那是什麼?”古疆問。

  只見眼前出現了一片廣闊的牧場,湛藍的天空下,薄雲遠日,那翠綠的草原上和蜿蜒的清流邊,羊群白碩肥美,馬群奔騰暗啞……如點綴般散落在綠意中的帳篷,時不時走出些牧民打扮的人來。

  虞君樊笑道:“那是你父王今後的利刃,虎豹騎。”

  “可是那只是馬群和羊群呀!”

  虞君樊摸了摸古疆的腦袋:“馬群是戰馬、羊群是補給,漁陽城內又有鑄鐵之所。疆兒你看到的,不是虎豹騎又是什麼?”

  古疆鎖了眉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古驁為古疆舉鞭而指,示意道:“有了這個,日後皇上就算不願信我,也不得不信我。只要此處飼養的馬匹能為我所用,一日之內便可馳抵上京腳下。”

  陳江在一邊翻身下馬:“恭喜漢王!”

  古驁笑道:“等虎豹騎成軍之後,再恭喜也不遲,你快起來。”

  陳江擦了擦額上的汗,道:“是!臣适才在一旁聽著,一高興就糊塗了。”

  ————

  不久,戎地傳來了戎公主立子為王,自尊為太後代為攝政的消息。據說十三部中有五部投靠效忠,有兩部出言不遜,餘下六部尚無動靜。後典不識與戎地二大將率兵征伐不遜之二部,古驁亦派兵策應,大敗之,六部從此遂歸心。

  此時右賢王獾狄在營帳之中,正被他手下的眾將圍繞著:“王爺!趁那邊新戰未穩,宜急攻之!”

  獾狄面色陰沉地看著自己的手下,在帳中來回地踱步……他終是歎了口氣,道:“我本以為,妹妹是個著眼大局的人。當年為了我,與阿狁在父王面前,左右周旋……沒想到今日,居然……居然……”居然最終是她自己戀權貪貴,毫不猶豫地背叛了親兄……想到這裡,獾狄不由得猛地拔出了腰間的刀,一把擲入了地中,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個字:“打!”

  說完,獾狄便甩了袖子,轉身進了內帷。

  一個老嫗關切地迎了上來,她從袖口抖出一條帕子,顫抖著蒼老的手,想給獾狄擦去額上的細汗,卻被獾狄一把揮開了。獾狄看著眼前的人——從前明明那麼眷念的漢宮脂粉香、與那頭上搖搖晃晃的金飾,如今聞在鼻裡,看在眼裡,卻令他作嘔。

  他指著老嫗怒道:“你們那些漢人女子的把戲,有什麼用?”說著他一腳踢飛了一個案幾,那老嫗驚惶地看著他:“狄郎……狄郎……你怎麼了?”

  “我怎麼了……”獾狄揪住了自己的頭髮,圓瞪了雙目看著地面:“我早該知道的……中原那個漢王,把獾狁的頭送去給了妹妹的時候,我就該知道的!”

  那老嫗面目上流下了熱淚,她走到他身前,愛憐地將他攬入了懷中:“狄郎……”

  獾狄全身一個激靈:“不要碰我!”

  那老嫗道:“你若是生氣了,打妾、罰妾都行,別自己氣壞了身子。”

  獾狄用力將老嫗一推,只聽嘭的一聲,那老嫗被獾狄推得摔倒在地。獾狄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忙上前幾步,睜大了眼睛。他跪下身子去,先是搖動著她的雙肩;再是呼喚她,叫她,她卻再也沒有醒來。

  獾狄在床上病了整整一個月。他病得床也下不了,甚至連埋葬她,他都沒能親自到場。

  可是他的軍隊已經等不及了,浩浩蕩蕩的戴甲騎兵一隊接著一隊地開出了右賢王的駐地,向朔方而去。

  而此番,戎公主經歷征六部一事,威望大盛,賞有功、罰有過。懷歆將戎公主的賞賜重新分配,論功行賞於三千義軍。然後一邊將戰報報給了古驁請功,一邊盤算著右賢王來攻的日子,在心中微微地笑了:好戲,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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