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修BUG)
天色將晚,古驁四周看了起伏的丘陵山勢,又觀星象,選了一處善駐防地,帶著部隊便駐紮了下來。一面派遣斥候查看四周,防備虎賁夜襲,一面命人召來廖清輝。
廖清輝策馬而至,又縱馬爬上高地,方來到正勘察地形的古驁身旁,翻身下馬。古驁的目光落在遠處的山丘上,問道:“清輝,附近如何?”
廖清輝道:“幾處能設絆馬索的窄處,我都令人放了絆馬索,現正在挖工事,天黑之前能做好。雍馳若是敢來襲營,叫他有去無回。”
古驁點了點頭,道:“有件事讓你辦。此縣縣丞在何處?你去尋來,帶來見我。”
廖清輝一怔,諫道:“漢王,可是要在縣中征糧?可是此縣乃是江東遭災的縣之一,百姓哪裡有什麼餘糧?适才縣中有百姓聽說漢王來了,還以為我們要發糧給他們呢,我們結營的時候,他們都遠遠圍著……怪可憐的。若是為征糧的事,今日怕是征不到,我們還有兩日口糧,後日到了昌邑,那裡應該能征到糧。”
古驁收回遠眺的目光,看了廖清輝一眼,道:“你心裡究竟是念著百姓的,這很好。”說著古驁笑了:“怕我也像虎賁江衢一般,隨軍征糧?”
廖清輝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道:“雍馳也就算了,我伯父這麼做的確不太對。”
古驁道:“若是我要隨軍征糧,何必走這條路?堪堪繞到發災的地方來?騎兵日行千里,那麼多路不走,偏偏走這裡?”
廖清輝一怔,道:“……我……我明白了。漢王是讓雍馳無處征糧,只能靠運糧。”
古驁笑了笑:“……你呀,有些事要多想一想。”
廖清輝道:“是。”
古驁道:“去把縣丞請來罷。”
廖清輝道:“是。”
一個時辰以後,縣丞便被五個士兵押著,來到了古驁座前。只見他鬍子稀疏,官服也邋遢,幾根華髮,只有目光利直,廖清輝對古驁稟道:“漢王,這縣丞實在是難請,滿口狂語,甚為放肆,於是我上了點手段,還請漢王見諒。”
漢王點了點頭,道:“無妨。”
那縣丞吹起鬍子嚷道:“……你就是漢王?你找我有什麼事?我告訴你,本縣沒有糧!沒有!任你是漢王還是天皇老子,就是沒有!”一時間屋內唾沫橫飛。
古驁端起一杯茶,道:“若是朝廷來,你也說沒有糧?”
“不錯!”那郡丞大聲道,“哪怕砍了我的頭,還是沒有!”
古驁道:“本王正是知道沒有糧,所以才請你來。”
“……什麼意思?”那縣丞警惕地望著古驁,有些倨傲地問道。
古驁喝了口茶:“餓殍遍野,人相食,你這個縣丞是怎麼當的?江東大旱成這個樣子,既然天下都沒有人管,那麼本王來管。你這個縣丞失職,本王這就斬了你,給江東的孤魂謝罪,你還有什麼話講?”
那郡丞先是一愣,隨即仰天哈哈大笑,掙了掙束縛,大聲道:“漢王,天下人都說你是有德之人,我今日一見,才知道天下人都膚淺,你哪裡是有德之人?你分明是個沽名釣譽之徒!天災在前,斬我有什麼用?郡中大族囤積居奇,我一個寒門的郡丞,又有縣令掣肘,有何可為?有何能為?漢王今日斬了我事小,可漢王清譽事大。”
古驁放下茶盞,站起身,走上前去,親自給他松了綁:“石先生,聞名不如見面,世人都說你有狂士之風。今日一見,然也。”
石欶看了一眼古驁,撇開臉道:“漢王……既然知道我名號,來了我地界,怎麼不親自上門相請?非要……”石欶看了看左右,“非要派人來捉我?”
古驁笑道:“本王聽說石先生災後救濟瘟疫居功至偉,又常常勸無田之人北上漁陽,只是本王也如石先生一樣,不知這是不是以訛傳訛的荒謬之言,因此想親自試一試石先生。”
石欶這才點了點頭,嘿嘿一笑:“這麼說來,漢王性子倒有些像我。”
廖清輝見此人古怪,又想到自己剛才綁了他,便退了一步,只看著古驁,等他發言。
古驁道:“縣中百姓沒有糧的事,本王也想過了,其實有個辦法,你說的那些郡中大族囤積居奇,不如本王帶著兵請他們開倉賑濟饑民如何?”
石欶眸子一亮,拍手笑道:“漢王要帶兵去搶他們的糧分給百姓?我早就知道漢王之名並非空來,我這就帶漢王去!他們每家的藏糧之地在哪我都知道!”
古驁看了一眼廖清輝:“點三千人馬,本王與石先生一道去。”
廖清輝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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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樹梢,夜清冷。
關於今晚究竟要不要夜襲,雍馳有些拿不定主意。他再三登上臨時搭的高臺,遠眺那片低矮的丘陵,冉冉火光,心道:“那邊地形奇詭……沒想到古驁竟然挑了那麼個地方駐軍。那處在地圖上也找不到半點蹤影,從前我也從未注意過,如今仔細觀察,倒似深藏殺機。”反復思量,雍馳命令道:“各部警戒,謹防漢軍夜間逃竄,今夜固守,明日開戰!”
“是!”
而另一邊古驁令廖清輝守營,自己則帶著人隨著石欶一路去了各大族處,一路上令軍士喊著:“漢王開倉放糧咯!漢王開倉放糧咯!”
一時間,軍隊所過之處,流民彙聚,跟在騎兵隊伍後面,如一個長長的大尾巴般。騎兵點亮了火把,照亮了身後枯瘦嶙峋的一張張臉。
停在大族宅院門外,石欶帶頭喊道:“漢王命你們開倉賑濟貧民!”
那守門的道:“我們也沒糧!你之前來了好幾次,我家主人早就與你說過了!沒糧!”
那跟著古驁的騎兵隊長抽出了兵刃,一時間身後騎兵一個個都抽出了兵刃,古驁對他微微頷首:“攻!”
巨大的原木被流民一道抬了過來,軍士跳下馬來一一接過,眾人抬著大木,朝著門口就撞了過去。“哎喲!這是怎麼了?”宅中慌亂的聲音響起,那騎兵隊長道:“再攻!”
又撞擊了兩次,門栓裂了開,門轟然打開了。騎兵沖了進去,一時間,宅中哭聲喊聲驚惶聲驟然而起,這時有個身穿錦衣的人連滾帶爬地被人提了出來,他撲通一聲跪在古驁面前,連連磕頭道:“……不知漢王駕到,有失遠迎,有失遠迎,漢王恕罪。”
石欶道:“你這個老兒!你多次說你沒有糧,我看你有沒有?大夥兒跟我來!”說著石欶一招手,流民就跟著他湧進了宅中。
那人嚇得手腳發顫,爬到古驁馬腳邊:“漢王……漢王是否要軍需之銀?只要保我一家老小平安,一家老小平安。”
古驁道:“本王要你所有的地契。”
“漢王……”
古驁挑眉,那人戰慄著深抽了一口氣:“小的……小的這就讓家人去拿。”
直到流民每人都裝了滿滿一袋糧食背在身後,古驁這才再次召集他們,當眾燒毀了所有地契。烈焰熊熊,那家大族一家人擠在一旁,被軍士護衛著,男女老少哭聲不絕,流民們卻在火邊歡呼了起來。燒完了地契,古驁對石欶道:“走,下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