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捉蟲)
廖清輝聽罷,心中感慨,心道:“我怎麼就沒想到?”便對古驁道:“我明白了。”
古驁頷首:“雍馳以為,自己穩操勝券。《兵略》上說,‘十倍於敵,圍而殲之’。如今虎賁可不就恰是我軍的十倍?只要虎賁完成合圍,漢軍便如甕中鱉。可他能圍上嗎?只要一個口沒有封上,他的騎兵又不如我,且虎賁中還有許多步軍。二十萬軍移動笨拙,便能為我所戲。”
廖清輝道:“是,那我這就著手安排。”
古驁點了點頭。
而戰場的另一邊……雍馳這日天未破曉早早便起了,一夜可謂枕戈待旦,睡得並不安穩。昨夜有人報,說:“有三千人的漢軍騎兵,出了營地了!”
雍馳從行軍榻一坐而起:“往哪邊去了?”
那斥候報說:“往東邊去了!”
雍馳忙讓人拿出地圖,心中不禁疑惑:“東邊有什麼,什麼都沒有,我運糧的車隊在北,十萬後軍在南,東邊都是些農田。”雍馳的帳中亮起了燭光,有幕僚也睡不著,聽見響動亮光,便來到雍馳帳旁,問守衛:“皇上還未安寢呀?”
雍馳看了一眼門口,道:“進來。”
那幕僚便入了帳子,道:“皇上,可是有軍情?要不要召人來議論?”
雍馳穿著一件薄袍,負手在帳中踱步,心道:“只要等到明日,我軍前後兩軍皆至,便可以前後夾擊,包圍漢軍主力,那三千人意欲何為?難道是古驁故布疑兵?想引我派軍追擊?”
聽到那幕僚出言,雍馳這才回過神,擺了擺手,道:“夜裡行軍不安穩,讓人再探!”
“報——原來那三千人中,漢王也在內,如今正在以兵士勒索大戶,搶糧食呢!”
雍馳睜大了眼睛:“古驁也在,你看清楚了?”隨即嗤笑:“搶糧食?哼……他到頭來也就這麼點出息!”言罷對那幕僚道:“把前將軍叫來!”
“是!”
一位虎賁將領忙到了雍馳帥帳,雍馳令那幕僚把情況略說,然後走到地圖邊,指道:“前將軍領命,你立即帶八千夜騎,從北繞過漢軍大營,趕到此縣以北,遙懾漢軍,截斷其北上的出路,防止有漏網之魚。明日等朕號令,今夜不要出擊,你一出擊,漢軍定然退,夜色正濃,朕擔心他們退路上有埋伏。”
“是!”
虎賁將領領命而去,又有斥候來報導:“漢軍那三千人,打到縣衙了,聽說把縣老爺也抓起來了,要他主持分地給貧農。”
雍馳冷笑了一聲:“漢軍行軍,如今危在旦夕之間,古驁還有心思搞這些花裡胡哨的玩意兒!”
“報……漢王一行一千人,已經退回了營地!”
雍馳心道:“我管你耍什麼花招,反正只要到明日,合圍之勢便成,任你插翅也難飛!”雍馳晚些又小憩了一會兒,睡著前他有一絲無意識地想:此局……古驁會如何解呢?明日,他真的就要向自己引頸就戮了嗎……
“報——報——不好了!”
“怎麼回事,大吵大嚷的?”
外面嘈雜,雍馳眯起眼睛,接過伺候在旁軍士奉上的毛巾,擦了擦臉,有人小聲道:“皇上起了,進去罷。”
那斥候連滾帶爬地進了大帳,道:“皇上,不好了,昨夜不知道誰散播出去了謠言,現在到處都傳遍了……說只要跟著漢王,到哪裡都有田地分,如今本郡的流民已經從四面八方趕來了此縣!現在縣中全是流民!後軍因為被流民阻斷,幾次送信都送不來。還有運糧的兵隊也遇上流民了!小道也窄,被流民一堵,寸步難行!”
雍馳愣了一愣,隨即恍然——他昨夜自己還想,“此局古驁會如何解……”原來昨日,古驁出三千人去搶糧,並非是疑兵引自己攻擊再設伏,也並非是想北上突圍,而是為了廣布謠言!引誘流民來此——把水攪渾!
一股怒氣沖頂,雍馳把毛巾往地上一摔:“一群飯桶!運糧隊能被流民堵住?虎賁精銳是幹什麼吃的?敢擋路者死!派騎兵去沖,把他們沖散!”
“皇上有所不知,那些流民中,也混了好些匪,好多人拿著武器,竟也不太怕官軍。官軍一到,一哄而散,官軍一走,便又聚集。且眾將都等著與漢軍決戰,不敢多花軍力砍殺流民。”
雍馳大怒:“一群沒有決斷的,流民剛開始聚集的時候,就該屠群以為震懾,他們哪裡還敢聚集?現在也不晚,傳朕的令,只要有流民聚集處,虎賁隨即出擊!”
“是!”
漢軍大營中,眾軍整裝待發,這時有暗曲來報:“漢王!虎賁開始屠流民了!流民流竄,虎賁追擊,陣型已亂!”
古驁道:“好!眾將聽令,虎賁散亂,正是時機,我等往北突破!”
“是!”
在被虎賁殺得血流成河的戰場上,流民們奔竄著,互相踩踏……正在這時,漢軍鐵騎勢起驚雷,沖出了營地,直往北面而去。虎賁也並非沒有預備,機弩準備,一齊向漢軍放箭,萬箭齊發!漢軍許多人墜馬,可更多的人卻在北面與虎賁交上了手!漢軍西域之馬速度更快,身體更強壯,又有馬鐙,因此漢軍能穿更厚的鎧甲,更能人馬合一。虎賁之馬匹本就劣,再加上未曾有馬鐙,許多刀刃一相交便被震下了馬。
一時間戰場上屍山血海,衝破了虎賁的騎兵,後面跟著的正是虎賁的步兵,漢軍騎兵如砍瓜切菜一般,迅捷地沖了過去。雖然虎賁有大軍二十萬,可是在被北軍衝擊的地方,卻只有五萬人部署,這五萬人在兩萬漢軍騎兵的衝擊下,死的死,傷的傷,戰線上立即被扯開了一道血口!
這道口的撕開,不僅讓雍馳合圍之計功敗垂成,更是敞開了通往北面的大路!
“廖清輝呢?”古驁問道。
廖清輝連連回頭,聽見傳令官喊,方才策馬加鞭趕上古驁,臉上全是血漬,刀口已卷。
古驁道:“怎麼落在後面了?”
廖清輝眼中有淚:“許多傷兵在後,馬還能馱著跑,可是拖慢了速度……”
古驁臉上也沾滿血污,道:“不能等他們了。今日我們以小博大,本就是兵行險招,不可有一絲紕漏,要加快……咳……”古驁按住傷處,廖清輝忙道:“……漢王?”
古驁平了平呼吸:“……傳令,加快速度。”
“是!”
旌旗揮舞,古驁帶著人,一行只剩不足一萬,半個時辰便甩掉了虎賁,來到了北面,這時遠處有漢軍騎兵稀稀落落匯合,正是昨日帶去圍縣衙的那一批,兩千人馬,只剩七百餘騎。
“漢王!”
“漢王!”
這時遠處路上有流民奔跑而來,似乎是被驅趕,跑得稀稀拉拉,許多人身上有血。
漢軍隊伍速度減慢了下來,古驁發現肩上與腹部的疼痛更厲害了些,額上不斷冒出細汗,古驁在馬上竭力穩住自己的身體,道:“前面便是雍馳運糧的車隊了……去!拿下他們!”
“是!”
漢軍穿過流民,向虎賁運糧車隊襲去,一時間,衛糧隊伍的校官統領來不及反應,便被早就潛伏在流民中的虞家暗曲“唰唰唰”數箭射死,衛糧隊伍群龍無首,很快便被漢軍沖散,整個過程幾乎沒有停頓,一氣呵成。
漢軍迅速地將糧食劃開,補充了軍隊的口糧,這時剛才因為運糧衛隊驅趕,而在四處躲起來的流民,也紛紛冒出了頭,在漢軍的呼喚下趕來取糧。
虞家暗曲忙在運糧隊中找了一駕封閉的馬車,扶著古驁進入了車內,古驁向外傳令道:“繼續行進,不得片刻耽擱!”
“是!”
馬車急行,顛簸中,那虞家暗曲拿出常備的小包,古驁自己解開了細甲,卻見衣衫盡血,古驁問:“今天少了多少人?”
那暗曲回道:“今日三人在廖將軍處,九人在此埋伏,九人跟著漢王。跟著漢王的,就剩小的一個了。其他無傷。”
古驁苦笑,看著他幫自己止血、撒藥粉、包紮傷口:“……難為你了。”
那暗曲叩頭道:“未能保漢王康健,小的有罪。”
古驁搖了搖頭:“虎賁中許多將領都認得我,刀盡往我身上招呼。”說著古驁笑了一聲,傷口又滲出血來:“我拖著雍馳一日,你家主公就能多勝一日。”古驁仿佛自言自語:“漁陽勝了,急的是雍馳,不是我。”
傷口包紮完畢,古驁用清水洗了臉,重新穿上了細甲,再一次跨上了戰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