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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骨之人》第150章
第150章(修bug)

懷歆放開了古驁,長吐出一口氣,又拭了淚,道:“我一夜守著小男,早上被日光一曬,有些恍惚,讓你見笑了。”

  古驁收回了遠目,這才將注意力放在面前之人身上:“……那畏熱之症,沒想卻被小女醫好……這可真是……”

  懷歆苦笑:“當時我去抱著她,哪裡還管她身上是熱的是涼的……等真把她抱在懷裡了,感到了熱意,我卻想這熱永遠不要消散了才好……可她還是一點一點冰冷下去。”說著懷歆又落下淚來。

  古驁歎了一口氣。

  懷歆低頭道:“……小女她,要是早些長大就好了,我這病症,要是早些被她醫好就好了……雲公子與我朋友一場,可惜這麼多年,他連近著我坐一次都不曾。”

  古驁見他今日傷悲過甚,不由得道:“我們三人當時在書院,一道讀書,一齊論道,心思都靠的近,又何必想這些末節……”

  懷歆紅著眼睛,搖了搖頭:“當日我最後一次見雲公子,是在雲山腳下,送我回上郡那時,我還記得那天下了雪,臨走前,我思及關山遠離,不知何日才能相見,便想擁抱作別。可當時他眼睛裡只有你,我又知道自己有畏熱之症,不好開口,沒料到竟是永隔。”

  古驁輕輕地拍了拍懷歆的肩膀,低聲道:“……雲公子故去的時候,我何嘗不悲戚。可這路,終究還是要靠活著的人去走,既然我們活下來,擔子便更重了。”

  懷歆道:“……我知道,你總是往前看,不往後看的。”

  見古驁沒有說話,懷歆又道:“反正我這條命就擱在戎地了,典小女為抗戎而亡,又是為救我,如此忠烈,我就是牌位也娶得。”

  古驁看懷歆越說越灰暗起來,便道:“何至於如此呢?戎人十三部已被我軍擊潰,左賢王還在漁陽地牢裡關著,右賢王又是個不中用的,戎都做主的戎公主現在由典不識安撫,贏面不是沒有,日後我們好好籌謀才是。死志易得,自強不息為生者謀劃,方是難得。”

  懷歆聞言,怔怔地看著地面,眼神有些發直,古驁道:“你既守了一夜,還是去休息罷,抗戎乃是長久計,你別熬壞了身體。”

  懷歆回過神來,只木木地點了點頭,道:“嗯。”

  古驁輕聲道:“你去罷。”

  古驁一個人回了房,穿過府中內院時,古驁停下腳步,問那守門衛兵道:“虞太守呢?”

  那衛兵唬了一跳,忙站直了腰杆,道:“稟漢王,小的不知,早上原在的。”

  古驁點了點頭,行至院子,來到書房門前,又問守立的侍者道:“……虞太守呢?”

  那侍者行禮報導:“……虞太守本是候在那偏廂小書房裡的,後來見漢王與懷公子出門去了,還過來問過我們,問是不是去視察防務了,今日還回的回不來。後來見門外沒有準備馬車衛兵,知道該不是出府了,虞太守便回了我們,說尋漢王去了,然後再沒回來過了。”

  古驁道:“著人去問一下,看虞太守去哪兒了。”

  “是。”

  古驁一個人負手回了書房,又叫古謙來問了漁陽防務。

  古謙剛走不久,有人來回報說:“虞太守帶著一千騎人馬,往北邊去了。聽新來的一位黔中白羽軍的校尉說,虞太守去尋那個叫‘劉之山’的遊牧首領了。”

  古驁放下了筆,過了一會兒才說:“知道了。”

  中午一個人用了膳,這幾日勞心勞力,放鬆下來,古驁便靠在椅子上眯了一會兒,卻沒想到一下子就跌入了一個淺眠的夢境。

  夢境中,古驁只見面前出現了一片空曠的平地。那平地上立著一個人的影子,看不真切,古驁用力想瞧個清楚,卻感到身體被那個人拉著飛升了起來。

  穿過了雲層,那影子領著古驁在廣闊的天際中四處漫遊,只見天盡頭,雲深處,高樓廣廈,輕歌曼舞,繁花似錦,如天上人間一般。

  古驁不由得讚歎道:“好一番美景!你帶我看一眼,不枉此生!哪怕就是墜下去,我也甘心了!”

  那影子立在身側,終於露出了一張仙人般的玉顏,模模糊糊,聲音卻清婉:“是麼?”

  忽然那仙人揚手一揮,古驁目所能及處,但見所有鮮花都凋敝,所有奇珍飛禽走獸都變成了行屍骷髏,所有的肥沃花田都變成了赤瘠荒野,湛藍燦爛的蒼穹變成了烏黑暗淡的愁雲慘霧。

  古驁見到此景,心下不悅,問道:“這又是何處?”

  卻見那仙人原本的玉顏,如今已經露出了鬼王的半面臉,猙獰道:“你還看不出麼?這便是地獄了。”

  古驁笑道:“你本事還真大,翻手是天國,覆手是地獄。”古驁感到自己隱隱知道那人是誰,果然那人道:“這個自然,我命帶天罡,不比這世上凡夫俗子。”

  古驁道:“你既能變得出天堂,人間已如煉獄,你為何又變出地獄讓人受苦?”

  那人靠近了古驁道:“我哪裡變出地獄來,你且再看?”

  古驁睜眼再看,只見那光景又恢復如初,鳥語花香,四方上下,可不是溫柔絢美如天堂?

  古驁戒疑之心大熾,道:“你耍了什麼手段?”

  那人半張臉是玉顏,半張臉是惡鬼,忽然笑了,那笑容間一邊朱唇貝齒,另一邊是鬼森森的獠牙,道:“我哪裡耍了什麼手段?分明是你心境不同,看的便不同罷了。”

  “你胡說!”古驁上前一步,拉住了那人,古驁一用力,那人立即變成了鬼的模樣,笑話古驁:“——相隨心生,這是你心中的鬼。”

  古驁放開了,那人站遠,景色恢復如初,又變得風朗日麗,那人也對著古驁和煦地笑。

  那人走近了古驁,道:“你仔細想想,其實我殺你也是極容易的事,”說著他魅惑地低聲道:“就看你心裡是鬼,還是王了。”

  古驁一驚,只感到背後滿是汗,已然醒了。再四處看去,明明是晌午才過,烈陽當空,陽光照進書房來,金輝灑在案臺上,哪裡有什麼天國地獄?

  古驁揉了揉額頭,心道:“我怎麼累成這樣?心緒竟若此虛空不寧。否則以剛強之志,堅韌之毅,又如何會做這樣的夢?”

  又想到:“究竟是為了君樊的事罷了。”想到這裡,古驁倒自嘲地笑了起來:“我也是沒用,我戀上君樊便是愛他身上這英氣,能隨我征戰四方而無悔,能與我同志同謀而無怨,怎麼如今又不願見他?”

  思及此處,古驁忽然覺得心下一寬:“我早知道他是利刃,如今我竟不想著駕馭這鋒利,卻想著他割傷了我,又與我自己置氣。我若真這麼點度量,趁早買些家養的女子圈在屋子裡玩算了,她們肯定是不會忤逆我的。別說戰時棄我而走了,不過是待我哺食之人,該求著我不要棄她們才是。既然當初知道他是一方諸侯,我還去撩撥他,怎麼今日又失了志氣?”

  又想:“之前他太溫柔了,千依百順倒讓我溺在溫柔鄉里,忘了他是什麼人了。”

  古驁笑了自己一陣,心中的愁霧好似全被萬丈金光碟機散開了一般。這下便十分想見虞君樊來,可心下想見,卻並不著急,再沒派人去請他,倒是開始思量怎麼以此事為契,化隙為機,再讓兩人更合融些為好。

  陳江來報說:“漁陽與上郡各個大族的族長都來了,宴也備好了,漢王什麼時候過去?”

  古驁理了理衣衫,道:“換了衣服,這就去。”

  宴會熱烈,古驁最後也酩酊大醉,主賓盡歡而歸。回到屋內,在侍者的服侍下,古驁倒頭就睡了。晚上古驁忽然睡得不安穩,一睜眼,卻見黑暗中窗前依稀立著一個黑影。

  下一刻,古驁枕下的雕花短劍已經比上了那黑影中人的頸項:“……誰?”

  那人沒有答話,卻踢了靴子,爬上床,朝古驁這邊湊過來。古驁心中已知何人,於是短劍一點一點地挪後,那人卻不避諱般向前靠近,劍尖還是傳來了一陣陣血腥味,只聽他耳語般地道:“驁弟,你睡覺怎麼也不安穩,剛才被子被你踢到地上了,還是我進來的時候,給你撿起來的呢。”

  劍落哐當一聲落在了地上,古驁伸臂一把把人拉到了自己跟前,濕潤的唇意在黑暗中顯得尤為觸感明晰,兩人啃咬般地吻著對方,激烈之後,嘴角也染上了一絲鹹鏽。

  古驁的掌略有些粗暴地順著頸項領口摸了過去,手腕卻被抓住了:“白天不願見我,這會子又做什麼?”

  古驁在暗中笑了一聲,“你也知道我不願見你。”順著血腥味,古驁的手掌上移到傷口處,擦下鮮紅的血來,抹在他的臉上。黑暗中有什麼捧住了古驁的手,然後炙熱的舌尖湊了上來,輕輕地舔起古驁指上的血。

  古驁輕撫著他的臉,故意道:“怎麼,惹我不開心了,便想著在床上伺候我麼?”

  對面低著頭,又吻了古驁的手半晌,湊近了,問道:“行麼?”

  古驁伸手解開了自己褻衣的一顆扣子,敞開了胸膛:“……那要看你伺候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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