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一百十五隻茨木

　　篝火晚宴已經結束了， 喬心舒隨茨木一道去狸貓的庫藏裡挑了不少珠寶，又相伴去山頂欣賞了會兒夜景。

　　他為她摘了可口的妖果， 洗剝了只肥碩野兔， 嫻熟地將烤熟的肉食撕拉成細長的脯，裝在一隻小籃子裡， 時不時地投喂給她。

　　茨木特別享受這種喂食的感覺， 當喬心舒靠在他懷裡，在遇到好吃的食物而露出滿足的表情時， 他的心頭就會被愉悅的情緒盛滿，像是溢出了蜂蜜一般甘甜。

　　「明天就要回去了……睡不著。」喬心舒吹著夜風，攏了攏柔順的黑髮，問道， 「對了， 你今晚不去巡山嗎？」

　　「今天輪到大天狗了。」茨木親暱地蹭了蹭她的臉， 專注地凝視著她，「說起來， 你喜歡大江山嗎？」

　　喬心舒點頭：「喜歡。」

　　茨木的眼睛微微一亮。

　　也不知想起了什麼，喬心舒唇角一彎， 伸出皓腕攬過他的脖頸， 頂著他的鼻尖，軟糯糯地說道：「因為……你在這裡啊！」

　　「所以我——喜歡大江山吶！」

　　茨木猛地僵硬了身體， 瞪大了眼睛看著她，他張了張嘴，一瞬間竟是失卻了所有的語言。

　　他的腦海被「因為你在這裡」徹底刷屏， 各種亂碼躥到眼前急速旋轉，炸開了一朵朵華麗的煙花。

　　這是……告白嗎？！

　　她從來沒有對他說過「喜歡」和「愛」，但卻在這時候，用這麼隱晦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心意。

　　她在回應他啊！

　　他並不是一頭熱！

　　「心舒……」

　　不自覺地，他摟緊了喬心舒，深深擁吻，放肆地撩動她的情與欲。荷爾蒙的相撞，性張力的解放，男與女最本能的欲求，便在唇齒的挑撥中被徹底點燃。

　　喬心舒艱難地別開頭，手心抵在茨木的唇上：「別在這裡……會被看到的！」

　　「誰會那麼無聊來山頂閒逛啊！」茨木捉住她的手，一口含咬住她的耳垂。大掌攀上她柔軟的山峰，正想扯開礙事的衣襟……

　　可就在這一刻，一聲熟悉的驚呼從他們頭頂傳來——

　　「你、你們在幹什麼？！」

　　大天狗驚慌失措的吼聲在山谷裡幽幽迴蕩，他單手摀住鼻子，再度失控地從高空搖晃墜落，一頭紮進了茂密的森林。

　　隱約間，似乎想起一陣水聲。

　　喬心舒：……

　　茨木：……

　　勉強收起尷尬的情緒，喬心舒拍開茨木的手，看著大天狗墜落的方向，低聲道：「他……不會摔死吧？」

　　「你當著我的面問起別的男人？」茨木轉過眼，晦澀莫名地盯著她，「在擔心他？」

　　直覺告訴喬心舒，茨木的醋罈子又翻了。

　　喬心舒趕忙撲進他懷裡，一下又一下地安撫炸毛的大白熊：「哪有哪有，我只是在想他這麼一摔，晚上巡山不就沒人了嗎？」

　　茨木稍稍緩了臉色，乾脆將她抱起，準備回居所好好安寢。

　　「哼，他才死不了……」

　　可他的腳還沒跨出去一步，就聽見大天狗墜落的森林附近，傳出一聲尖銳而顫抖的女高音：「啊——你這個衣冠禽獸，居然偷看我洗澡！」

　　「白藏主！給我咬死他！」

　　「轟——」

　　被召喚而出的御靈以無可匹敵的氣勢震開了這片林域，白藏主一聲長吼驚飛林鳥無數，夾雜著一陣白光閃爍的雷擊，大天狗狼狽不堪地從茂密的林木中衝了出來。

　　「我不是故意的！」大天狗匆忙躲閃，半分也不敢還手。

　　然而，他的手剛剛放下，就露出鼻管下殷紅的血水。

　　「你這個傢伙！」神樂怒意爆棚，濕漉漉的長發披在潔白如玉的身軀上，旖旎非常。

　　她緊緊拽著一件單薄的內襯，堪堪將自己的身體圍了起來。

　　「你肯定是在偷看！然後從樹上掉了下來！」她舉起傘指向大天狗的鼻尖，「你說不是故意的！為什麼會流鼻血！」

　　「你看到了什麼！」

　　「什麼都沒有！」大天狗扇著翅膀避開白藏主的追擊，一躍飛起三丈，「至於鼻血……額，我只是不小心……臉著地了而已！」

　　喬心舒：……

　　茨木：……

　　「白藏主！」神樂跨上白藏主的背，兩三下踏入高空，「你這個無恥的傢伙！我今天就要你付出代價！」

　　她身上圍著的單薄內襯浸了水，緊緊地貼在她身上，露出了香豔的裸色，將少女日漸成熟的身體勾勒出迷人的曲線。

　　大天狗只是偶然間一回眸，只覺得鼻子又開始發癢了。

　　「我真的什麼也沒有看到！」新鮮的鼻血慢悠悠地淌下。

　　「我發誓！」他的眼珠子不自覺地滑過她光裸的雙腿，解釋的聲音越來越小，「真的……沒看到……」

　　「去死吧！」

　　喬心舒：……

　　茨木：……

　　這頭的動靜著實不小，沒多久就趕過來了不少妖怪。源博雅一馬當先，喚出御靈破空而上，匆忙解下外衣披在神樂身上，將她牢牢護在懷裡。

　　「怎麼了，神樂？」

　　「哥——」

　　神樂嘴剛剛一扁，大天狗就知道事情要遭。

　　「他偷看我洗澡！」神樂一手指向鼻血橫流的大天狗，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偷看了還不承認！」

　　大天狗：……

　　源博雅冷著臉，將妹妹護在身後，乾脆利落地從後背解下弓箭，強硬道：「大天狗，許久不見，就此切磋一番吧！」

　　大天狗：……

　　他還能說什麼呢？！

　　源博雅一出手，當下便是一溜飛箭齊出，招招狠辣至極。大天狗沒敢還手，他心裡很清楚，萬一在這時候使出羽刃暴風，源博雅的妹妹……八成會被吹走衣服==

　　到時候，他就算渾身長嘴都說不清了！

　　怎麼好巧不巧地就掉在溫泉池旁邊？！幸而池子裡沒別的女妖怪，否則……

　　想到妖刀姬的十六刀，大天狗的毛掉得更厲害了。

　　喬心舒站在山頂，迎著一陣蕭瑟的風，終於有幸見識到什麼叫做「會挽雕弓如滿月，朝天看，射狗子」的震驚畫面了==

　　可憐的大天狗，他翅膀上的毛已經快禿了！

　　不自覺地，喬心舒舔了舔嘴唇：「茨木……」

　　「嗯？」

　　「我明天想吃可樂雞翅！」

　　「好！」

　　……

　　昨晚的鬧劇直到源博雅射完了箭簍裡的箭才算中止，大天狗好不容易解釋完一切，捧著一把被靈光射落的羽毛回到居所，再擼了把禿毛的翅膀，一時間悲傷不能自已！

　　他覺得自己跟茨木氣場不合，每次遇到茨木，總是沒好事！

　　明明耍流氓的是茨木，為什麼背鍋的人卻是他？！

　　他從和室的榻榻米底下搬出一隻龐大的箱子，鄭重地將之開啟，小心翼翼地將掉落的羽毛一根根收拾進去，整整齊齊地碼好。

　　箱子裡頭是一水的漆黑，收藏著他從以前到現在拾掇的羽毛。

　　大天狗深情地摩挲著它們的紋理，想到茨木與喬心舒，又想到酒吞與紅葉，再想到書翁與妖刀姬……似乎全世界就他一個沒有伴侶！

　　他扒著箱子，喃喃念道：「我以後……一定要找個有著漂亮羽毛的伴侶……」

　　伴侶：科科！

　　……

　　正午時分，喬心舒懷著忐忑的心情與茨木一同站在了食骨之井前，在他們身後，一群女妖簇擁著紅葉而來，愣是將酒吞與晴明都擠到了另一邊。

　　時間一晃而過，紅葉的肚子開始顯懷。她依舊身著紅裝，美豔不可方物，只是偶爾會輕撫自己的小腹，露出前所未有的柔軟神色。

　　「茨木，確定是你所說的世界嗎？」酒吞忍不住再問了一遍。

　　「我確定。」回答他的卻是喬心舒，「我看過晴明公給我的宣紙，那上面勾勒的畫面就是我的世界……而且，離我居住的地方很近，周圍的景色都是我熟悉的。」

　　有了喬心舒的保證，酒吞提著的心才稍稍緩了些。

　　「怎麼過去？」酒吞又問道，「跳下去嗎？」

　　「不。」晴明搖著扇子，說道，「食骨之井的時空之門才成型不久，你們想要越界，最該依靠的是茨木的能力。」

　　說著，他不懷好意地笑道：「最好的方法，就是——」

　　眾人齊刷刷地看向他。

　　「讓茨木一個一個地……將你們抱過去呀！」

　　安倍晴明露出一個惡劣的微笑，周圍的大妖們齊齊退後了三步。

　　喬心舒：……

　　「抱、抱過去？」酒吞扭曲著臉，看向紅葉，又看向茨木。

　　茨木在酒吞的眼神中，當即張開的雙臂，爽朗笑道：「來吧！摯友！投入我的懷抱！我會抱你過去的！」

　　酒吞：……突然一點都不想越界了==

　　喬心舒：你當我是死的嗎茨木？！

　　紅葉：又想對我的男人做什麼？！

　　「抱過去……」青行燈架著燈籠離得更遠了些，「雖然我對另一個世界很好奇，但如果要被茨木抱著越界……」

　　「簡直無法忍受呢！」妖刀姬面無表情地說道。

　　「而且……身為一隻男妖……」小鹿男甩了甩短小可愛的尾巴，瑟瑟發抖地退開，「被他抱著也太不像話了！」

　　酒吞臉都綠了：「你們這群傢伙……」

　　晴明忍不住笑出聲，他最後還是大發慈悲地收起了逗弄的心思，笑道：「嘛，也不是沒有別的法子。」

　　他轉向茨木：「你將妖力集中在頭髮上，讓你的頭髮包裹住酒吞與紅葉。」

　　茨木聞言照做，只是他的妖力著實太過渾厚，若是分出一部分催長頭髮，就會造成某些不可估量的後果——

　　他看著身邊被包裹成蠶蛹狀的紅葉與酒吞，陷入了漫長的沉思。

　　「茨木你這個傢伙！」酒吞紅著眼，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你的頭髮上怎麼沾著辣椒粉！咳咳咳……」

　　「摯友！」茨木理所當然地回應道，「自從我的女人愛上美食後，我就在頭髮上抹了些調料！」

　　「你抹這些東西幹什麼？」酒吞覺得自己的臉都快裂了。

　　「摯友！只有這樣，她才會覺得我和食物一樣美味誘人！她才不會只注意到食物而忘了我啊！」

　　酒吞：……媽個雞心服口服不得不服==

　　喬心舒：……你特麼連食物的醋都要吃==

　　「摯友！其實抹上這些粉不僅……」

　　紅葉忍無可忍，突然朝著茨木露出一個陰測測的表情：「茨木，我覺得好難受，要……要吐出來了！」

　　她扒著他的頭髮，作出頭暈嘔吐狀。

　　茨木的臉立刻綠了。

　　「紅葉！你給我憋著！」茨木火急火燎地將喬心舒抱起來，拖著身後的兩隻大蠶蛹，倉皇地竄進了食骨之井中。

　　隱約間，下方還傳出他暴怒的嘶吼：「你敢吐到我頭髮上試試！我的頭髮只有我的女人可以吐！」

　　晴明：……

　　眾妖：……

　　一陣強盛的白芒驟然炸起，磅礴的妖力與靈力交雜著從井口湧出。

　　前後不過是一個呼吸的時間，茨木四人的氣息已經徹底地從這個世界消失了。再沒有大妖的威壓，再沒有女妖的血氣，更沒有人類的芬芳……

　　晴明踱步到食骨之井的邊緣，伸出手，捻起時空之力零碎的一點晶芒：「嘛，另一個世界……還真是神奇。」

　　只是，片刻後，一眾女妖就變了臉色。

　　「等等，我忘記讓茨木幫我帶個洗髮露了，他上次送我的已經……用完了！」

　　「啊！我也忘了！我想讓他幫我帶……那什麼……迪奧全色系！」

　　「我想讓他幫我帶漂亮裙子，我都付給他報酬了！那可是一車的珠寶！」

　　一目連靜靜撫摸著自己的小金龍，只覺得他今日分外委屈的模樣。

　　他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腦袋，安慰道：「辣條會有的，曲奇也會有的。」

　　小金龍點頭，眼巴巴地看著食骨之井，眼淚汪汪。

　　唉，茨木才離開沒多久，他們就開始「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