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一百十三隻茨木
就因喬心舒無意地說了句「我餓得能吃下一頭牛」, 茨木立刻騰雲駕霧而起,跨越了大半個地球, 落在了古早時期的非洲之地。他翻山越嶺而去, 循著味兒找到了獵物,三下五除二地滅了一群野牛。
將野牛健壯的身體拖入亞空間, 茨木尋尋覓覓, 又掏了一窩盤纏的毒蛇。雖然這玩意兒十分恐怖,但在茨木眼裡——去掉頭就能吃了==
放在以前, 他絕不會為了滿足口腹之慾來到這麼遙遠的大陸。要是真有什麼能吸引他離開,必然是某處出現了強悍無匹的對手。
可現在,他不僅跋山涉水搜捕野味,還沉浸在這種家庭煮夫的角色中無法自拔。
他啃著一條血淋淋的生羊腿, 在回程的途中撞上了從深海潛上來的酒吞。背著酒葫蘆的大妖一手扛著一頭巨大的虎鯨, 另一手提著一隻深海烏賊。
他渾身濕漉漉地坐在葫蘆上, 甩去咸澀的海水,警覺地抬眼看向上頭停駐的茨木。
「是你啊……茨木。」酒吞瞅著他手中的生羊腿, 道,「嘛, 把我的獵物放到你的亞空間去。」
茨木輕捷地落在他的葫蘆上, 拾掇完他的獵物,遞給他一條生羊腿:「摯友, 羊腿滋味不錯。」
酒吞點頭,盤膝坐下,將生羊腿放入海水中蘸了蘸, 混合著咸澀的味道,放入嘴裡大快朵頤起來:「你出來幹什麼?」
「打獵。」茨木回覆道,「把自己的女人喂飽,可是男人的職責。更何況,現在的大江山還有不少小妖怪要養。」
酒葫蘆起起伏伏地隨著海潮漂流,漸漸靠近島國的輪廓線。兩隻大妖啃完了羊腿,拎著沾滿肉末的羊骨在海裡釣起了魚,沒多久又收穫了不少食材。
「食骨之井的通道修築完畢了嗎?」酒吞舔了舔自己的獠牙,似在回味羊肉的鮮美,「紅葉喝了我的血,也只能暫時抑制一段時間,下一次發作還不知會在什麼時候。」
「通道已經完工,就差確認那個世界的模樣了。」茨木的眉目有些冷沉,「這般混亂的平安京,確實待不下去了……我原本想著給她一個婚禮,沒料到一直沒辦成。」
酒吞頷首:「如果通道穩固了,就乾脆去另一個世界辦婚禮吧!」
茨木贊同道:「不愧是我的摯友,想得跟我一樣。我打算去她的世界娶了她,等紅葉生產完後,再回大江山補辦一場婚禮。」
說話間,茨木鬼爪一探,舀起了漂在海面上的羊骨,同時收穫了一條大魚。
酒吞補充道:「白無垢什麼的,你準備好了嗎?」
「早就拜託絡新婦去做了。」茨木略顯雀躍地說道,「包括心舒一年四季的和服我都準備好了,總共一千多套,每天都能換三套!」
酒吞:……
「我還準備了妖界最時新的香膏脂粉京紅,女妖們盛行什麼,我就給她備什麼!」茨木握爪,渾身鬥志昂揚,「我的女人,無論跟誰相處,都不能在物質上被比下去!」
「不然,那就是我的無能!」
酒吞面無表情地看著茨木,就差給他鼓掌:「你們的相處方式不錯,紅葉那裡……我曾給她置辦的衣服,都被她剪了。」
茨木麻木地應道:「哦……」
酒吞不是沒有過送衣服珠寶化妝品的浪漫舉動,但每到紅葉這兒就慘遭滑鐵盧。茨木曾覺得紅葉太過矯情也太不識相,他偉大的摯友送出的禮物,竟然還給一件接一件地扔出來?!
可在茨木見識到酒吞的審美後就徹底閉上了嘴,裝作無事發生。
那種朱紅色底子配綠色花朵的和服是什麼鬼?
那種張牙舞爪重達十斤的黃金頭飾是什麼鬼?
那種黑漆漆圍滿骷髏的陰森項鏈又是什麼鬼?
直男審美,最為致命==
從此以後,哪怕小妖們再傳出「紅葉大人又剪了酒吞大人送的和服」,或是「紅葉大人又砸了酒吞大人送的珠寶」,他茨木童子都不會再去蹚這趟渾水了==
兩隻大妖絮叨了會兒,就登上了岸,帶著豐盛的食物回到了大江山。
……
茨木離開後的第三個小時,喬心舒啃上了大江山邊緣地帶結出的妖果。
據說夜叉最早發現了這片果林的不凡之處,再與大天狗商量過後,就拜託安倍晴明設立結界將之保護了起來。
她泡了會兒溫泉,抹上香膏遮掩住茨木過於強勢的氣息,就捧著野果走向了居所外間的小灶坊,還沒靠近,就聞見裡頭傳出了香濃的滋味。
喬心舒悄悄推開了門,就見大灶前頭的茨木圍著一塊藍色的圍裙,鬼爪擰斷了一條毒蛇的脖頸。他嫻熟地剝掉蛇皮,摘除蛇膽,再把無用的蛇頭仍在一邊的盤子裡。
白花花的蛇肉袒露眼前,晶瑩剔透,野生毒蛇的韌性很強,哪怕被抽筋剝皮,也兀自在木盆中扭曲翻騰個不停。
茨木手中陡然凝聚出妖力,由上至下地將蛇肉擰了一遍。隨後他掀起小鍋的蓋子,將木盆裡的蛇肉一股腦兒地倒了進去。
他放入一把把綠色植物,沒多久,濃郁的香味就冒了出來。
喬心舒對蛇的懼怕心理硬生生地被胃裡的饞蟲壓了下去。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卻發現前頭的大妖倏然轉身,對她粲然一笑。
茨木撈過一邊的軟墊矮幾,在爐灶邊搭出一個小空間。他抱著她坐下,轉身捧起一大碗羊羹,放在她面前。
「野山羊,滋補。」他親了親她的臉頰,舀起來喂她,「我知道你又餓了。」
茨木垂下頭,將自己的耳朵貼在她的頸項,聽著她大動脈中血液的沸騰,聽著她鮮活有力的心跳,笑道:「我能感覺到,你在產生變化。」
他的眼神變得溫柔無比:「變得更強,更美好。」
說著,他的手貼上了她平坦的小腹:「也更容易……孕育我們的子嗣。」
喬心舒臉上一紅,拍開了他的手:「我還沒心理準備……成為一個孩子的母親。」
茨木拱了拱她的脖頸,親暱地淺吻著她的耳廓:「無所謂……孩子什麼的……我有你就夠了!多來個孩子,你就顧不上我了……」
喬心舒無奈地翻了個白眼,拿手肘頂了頂他的胸口:「煮沸了,你不去看看嗎?」
茨木不捨地起身,又回到灶台邊忙碌去了。
……
御神木之地,食骨之井之所。波動的妖力與靈力混在一起,交雜出一幕幕奇異的景象。
在一張雪白的宣紙上,靈力的絲線連接著五個小紙人傳來的影像,在空白處細細勾勒出神奇的場景。有高聳入雲的大樓,橫跨天空的鐵鳥,一個個黑漆漆的鐵盒子,一道道盤旋交錯的大道……
有女子濃妝豔抹,穿著超短褲婷婷裊裊而去;有男子西裝革履,抱著文件夾神色匆匆地狂奔;老人們聚集在一起,打起軟綿綿的太極拳;孩子們背著書包追跑,笑聲連綿不絕……
晴明盯著宣紙上靈力勾勒的風景,扭頭看向酒吞:「這就是……那個世界?」
酒吞摩挲著身後的葫蘆,沉聲道:「全是人類的世界,與我們與眾不同的世界,沒有戰火的和平世界……茨木嘴裡形容的,應該就是它了。」
「嘛,還真是奇異的地方。」安倍晴明感慨道,「若能卸下肩上的責任,我倒是願意前往那個世界定居。」
他拿著扇骨輕輕敲擊自己的掌心:「只可惜,我還要保全此世之人。」
「你可以選擇魂歸高天原後隨我們一道。」酒吞說道,「我確實看你不順眼,但你……配得上被大妖讚一句強者。」
妖界從來以實力為尊,安倍晴明能以一己之力扛住妖怪大軍的攻擊,足以證明他有著媲美大妖的實力。
「通道穩固嗎?」
「穩固。」晴明說道,「你可以安心帶著紅葉離開,至於大江山……嘛,博雅和神樂聽說已經來了。」
「嗯。」酒吞頷首,「如果他們運氣好的話,應該還能趕上大江山的晚食時間。」
……
大江山邊境區域,身背華麗長弓的男子與撐著精緻紙扇的漂亮女孩同行,在他們身邊,還跟著一位氣質溫雅、眉目溫潤的男子。
自八岐一戰之後,依然度過了數年。而人類總能在最短的時間內,長成他們最成熟的模樣。
源博雅早已褪去了一身火爆,轉而沉澱出成熟男人才有的精英氣質。他俊朗的眉目並未被歲月留下痕跡,反而隨著時間的流逝愈發沉凝。
神樂也是一樣,隨同博雅在外流浪歷練,她的個子竄高了不少,容貌漸漸長開,綻放出玉蘭般的清純秀雅。就連原本乾巴巴的身材都有了美好的曲線,好似一塊璞玉,終於被雕琢出了獨有的美感。
源博雅解下腰間的葫蘆灌了口水,扭頭問道:「書翁,這兒就是大江山的地界了吧?」
書翁微微偏頭,銀色的絲發垂落,露出他半邊柔韌的脖頸,以及……性感的喉結。
他淺笑出聲:「雖然地貌改變了,但妖血最腥濃的地方,就是大江山了。」
書翁摩挲著自己的紙筆,神色間晦澀不明:「還真是會躲啊……真以為躲在大江山我就找不到了嗎?」
又來了……
神樂警覺地退開幾步,轉移到博雅的身側:「哥哥,他又開始了……」
「哦……」又開始自言自語發病了對吧?!
源博雅見怪不怪地瞥了書翁一眼,就牽著妹妹的手,慢悠悠地朝大江山腹地走去。一邊走,他還一邊問:「說起來,書翁……你這回來大江山是為了什麼?」
「我和神樂是為了晴明,你呢?」博雅繼續道,「你似乎一直都沒告訴過我們你想來這兒做什麼?」
「好幾次聽見你自言自語,你是在苦惱什麼嗎?」
「我苦惱的事情……」書翁伸出手指,挽過自己的一縷銀發,「哦,說出來也沒什麼不可以。」
博雅和神樂放慢了腳步,作出洗耳恭聽狀。
「我被一隻強大的女妖怪上了。」書翁看著二人齊齊色變的臉,只覺得頗為有趣,「其實,那是個回味無窮的夜晚,在一片靜謐的山崗上,她在月色之下望著我,氣勢強悍得讓我恨不得跪下。」
「我成了她的獵物,我還記得她站在我的面前,挑起我的下巴,吻住我的嘴唇,將手伸入我的領口,流連在我的肌膚上……」
「我顫慄著,渾身興奮又沸騰,我深深地望進她的眼,解開了她的和服……」
書翁聲情並茂地描繪著「那一夜」的情景。
源博雅哆哆嗦嗦地抬手,摀住了神樂的耳朵:「神樂,不要聽。」
神樂嚴肅地扒下博雅的手:「不,哥哥,我想聽。」
源博雅:……
他突然想一箭射死書翁腫麼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