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一百四十八隻茨木
訂婚宴是男女雙方正式定關係, 且決定廣為告知的一種儀式。鄉鎮的訂婚宴多以吃食為主,看熱鬧為輔,旨在讓雙方見識彼此的父母長輩與親戚,露露臉,混個眼熟。
喬心舒化了淡妝, 穿著一襲火紅色的旗袍娉娉婷婷地站在茨木身邊, 她一手拿著酒, 一手舀起某姑姑婆婆的杯盞,微笑著勸酒。
西裝革履的茨木掛著人模狗樣的笑容,從口袋中摸出煙遞給一眾「叔叔舅舅」。他時不時在他們的起鬨聲中灌下滿滿的酒, 那毫不忸怩的姿態贏得了眾人的好感。
人人都知道老喬家要發達了,他們的女婿不僅長得好,還是個有錢人。後一點口說無憑, 但眼見為實。
男方帶來的親戚那真是一個比一個高雅端莊, 一個比一個英俊瀟灑。他們都穿著價格不菲的禮服,高檔得與整個小鄉鎮格格不入。
偏生來者們相貌上佳, 氣質絕妙, 饒是端著高姿態的模樣,也讓人心生嚮往。
茨木臉色有些僵硬,喬心舒見狀,無奈地扯了扯他的袖子:「都記好他們的身份, 混過今天再說。」
茨木回握她的手,掛上「溫柔和藹」的笑臉,領著喬家父母面見自己的「親戚」。
「這是我大哥與大……嫂。」茨木指著酒吞和紅葉, 背起早就串好的台詞,「爸、媽,你們見過面的,由於我們父母去得早,家裡一般都由大哥打理。」
喬家父母客氣地請人入座,隨即便瞧見了漂亮得不食人間煙火的星熊。
講真的,喬父喬母知曉「佟」家一家子都長得好看,但他們想不到,「佟」家居然還有人能俊成這樣!他們無法用貧乏的詞彙量來解釋自己看見的美青年,只知道當他衝他們微微一笑,彷彿整個世界的花都開了!
不少人偷偷拿眼瞄星熊,其中不乏大姑娘小媳婦兒打量的眼神。
茨木笑道:「這是我家的……三弟。」
喬父喬母瞭然,原來「佟」家是三兄弟啊!他們雖然長得並不相似,可一個賽一個得帥氣,光是站在那兒,就是一條靚麗的風景線。
「這是我的姑姑。」茨木介紹著姑獲鳥,隨即將眼神投向了青坊主,「這是我的……姑父。」
姑獲鳥和青坊主上前,前者身著職業裝一派女強人的打扮,後者身著休閒裝一派優哉游哉的模樣。他們與喬家父母相談甚歡,青坊主對佛理的見解吸引了喬父的注意,而姑獲鳥的育兒心得讓喬母獲益匪淺。
笑著將他們引入座位,茨木再接再厲,指著後方的妖怪們,將台詞全數背了過去:「這位是我的表親,是個學者,能寫一手好字,也吹得了一手笛子。」
大天狗驕矜地頷首,入座。
「這位是我的堂哥,常年居住國外,不太愛說話。」茨木指著荒,又掃向一目連,「這位是我的堂弟,早年出了點兒事故損了一隻眼,現在專注於慈善事業,為了拯救更多的人類而奮鬥。」
喬母見到一目連清秀的臉和空洞的眼,頓時心底憐惜之意升起,不僅親自為一目連引座,還給他抓了把開心果解饞。
「這是我家表姐和表姐夫。」茨木面無表情地指著妖刀姬和書翁,他的輩分總在台詞中一降再降,「我表姐是武道館的教頭,我表姐夫在國外的報社工作。他們現在回國,會待到我結完婚再走。」
說完,茨木僵著臉,對上安倍晴明含笑的臉。大妖怪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憋屈地說道:「這是我的兩個舅舅。」
源博雅抽了抽嘴角,他還沒怎麼著,咋就成家長了?!
晴明笑得歡,他對喬父喬母一拱手,道:「我家侄子承蒙你們關照了。」
莫名被扣上「侄子」這頂帽子的茨木凶巴巴地瞪著他們,然而他非但不能怎麼樣,還得和喬心舒一起笑著給晴明倒酒。
茨木覺得自己快內傷了!
「這是我的叔叔,做海產品生意,企業有不小的規模。」茨木想不明白,為什麼連荒川都是他的叔叔,這個身份可把荒川給牛逼壞了!
荒川很會做人,他分分鐘給喬母遞上了一枚桂圓大小的珍珠。在後者震驚的眼神裡,荒川大方道:「家中的小侄勞煩你們照顧了!」
茨木:……
他覺得今天被人佔了滿滿的口頭便宜==
可這還不算完,真正的暴擊落在兩面佛那裡。當長相奇特、滿臉絡腮鬍的兩面佛出現在人前時,不少人都被這外貌閃得虎軀一震。
見多了帥哥美女,陡然來了個長相「樸實」接地氣的主,實在讓人眼前一亮。
哪知見著兩面佛,茨木的臉成了苦瓜:「這是……我們家裡的太爺爺……」
「太爺爺」三個字猶如一座大山壓在眾妖的頭頂,他們別過頭看向兩面佛,眼神著實不善。
「你們為什麼要這麼看我?」兩面佛嘴裡吐出輕細尖銳的聲音,「怎麼?想打架嗎?」
眾妖:……
緊接著,兩面佛的聲音變得低沉沙啞:「打架我是從來不懼的!你們儘管放馬過來!」
隨即,他的聲音又變得輕細尖銳:「不,不行,這兒的食物好香,先等我吃飽了再打架!」
眾妖:……
兩面佛即使轉化為只留一面的人,可身體中照樣有兩個不同的靈魂在拉扯。他絮絮叨叨的模樣猶如瘋子,變著聲音自顧自玩耍,總給人一種詭異的感覺。
恰在這時,茨木「表姐夫」書翁施施然起身,將兩面佛引向座位,頗為抱歉地對喬父喬母說道:「不好意思,我們……太爺爺年紀大了,得了一種叫『老年痴呆症』的病,總喜歡扮成兩個角色說話,給你們添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喬母搓著手,「你們太客氣了,老人家年紀大了都這樣,心舒的外公也是這個病!」
妖怪們飛快地佔滿了幾頂桌子,而由於他們出色的樣貌,總惹得人頻頻回顧。
更有甚者,甚至取出了手機湊上前來,想要撈一把青行燈、桃花妖等獨身女性的電話;亦或是大姑娘們湊作一堆鼓起勇氣,悄悄圍在星熊的身側,想要搭訕一二。
喬心舒與茨木一桌桌敬酒,告完同鎮的鄉親父老,敬完一眾年事高的長輩,再給小輩們分完糖和饅頭,當真是面部肌肉都要笑僵了。
而吃飽喝足之後,二人又被推向了客廳。
裡頭擺著燃燒的紅燭,堆滿了瓜果與食品,老鎮長笑呵呵地拿著一張紙念道,大意便是喬家女入佟家門,祝百年好合,早生貴子之類的吉祥話。
話音落下,茨木與喬心舒對著高堂三鞠躬。隨後取過印油摁下自己的大拇指,將螺紋印在一張寫著兩人八字的黃紙上。
鄉鎮的訂婚宴除了走個過場,告知鄉里外,還像一場大型迷信活動。什麼吉利,什麼不吉利;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都分得門兒清。
上告天地,下告父母,做完這一切後,喬心舒和茨木還得喝下一碗桂圓蓮子湯,意味著「富貴圓滿,早日生子」。
訂婚宴一折騰,就折騰了足有三小時。當喬心舒終於可以脫下高跟鞋、拔掉髮飾、解開旗袍的時候,她幾乎要喜極而泣。
茨木攤著手腳躺在地上,對人類眾多的規矩感到咋舌。在妖界,男女看對眼了就能成為伴侶,哪來如此之多的瑣事。
他爬上床,將喬心舒攬在懷裡:「心舒,你們這兒……結婚的時候,是個什麼樣?」
「能怎麼樣?比今天更累!」喬心舒嘆息道,「訂婚宴跟結婚宴比起來,簡直是小意思了。」
「因為訂婚宴來的基本是自家人,知根知底。」喬心舒說道,「但結婚宴,除了親人,我們還得喊上朋友。」
「我會叫上我的閨蜜、朋友、關係不錯的大學室友,一些老師同事。他們在我結婚那天大概會為難你吧?」
「為難?」茨木驚訝,「怎麼為難我?」
說起這個,喬心舒心情頗為複雜:「比如,讓你唱一首情歌,跳一支舞,才能順利將我接走。」
茨木:……
「又比如,讓你拿著紙筆在外頭做高數,做出了才給入門接媳婦兒。」喬心舒不無擔憂,「而且,他們為難你的時候,我還不能插手,不然就是不吉利了……」
「到我身邊後,還要與我互訴衷腸,同我喝下蓮子羹,還得來個形式化的接吻。你還得給他們發些小紅包,不然就是不吉利了。」
茨木:……
大妖怪乾巴巴地說:「他們為難我,我還得給他們發紅包?」
喬心舒無奈:「是啊,不然就是不吉利了。」
茨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