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一百六十隻茨木

　　喬心舒寫的帖子瀰漫著吐槽的性質， 但內容卻十分紀實。

　　從他們見鬼的初遇再到如今搖床的蜜月， 她仔細回憶著與茨木相處的點滴，不料那屈指可數的閃光點還是被一堆雞飛狗跳的黑歷史給淹沒了……

　　她隨心地敲擊著九宮格， 不緊不慢地打出一段文字， 再配上幾個生動有趣的表情包，沒過多久， 她的帖子便從一堆鬥技御魂抽卡流中脫穎而出，樓內更是飄滿了網友上氣不接下氣的「哈哈哈」==

　　其實也沒什麼，她只是寫了茨木女裝不到位，褲襠頂出了蒼然偉物而已。但這段黑料一放，她發現自己的貼吧號漲了十來個小粉絲……

　　喬心舒頓覺自己get到了成為網紅的新姿勢！

　　她一段接一段地陳述著自己的所見所聞，貼吧回覆的震動片刻不停。但她寫得興起， 根本沒發現自己的帖子被加精頂上了前排。

　　握著手機更到了午飯時間，喬心舒乾脆利落地關掉了貼吧，順便給茨木一個擁抱， 擼了兩把他的頭毛， 哄狗似的帶他遛進餐廳，坐在位子上等待開飯。

　　這是回門後的家庭小聚，除卻喬父喬母，喬家外婆和外公也到場了。幾人其樂融融地坐下，喬父與茨木開了啤酒， 就著倆小菜聊了起來。

　　無非是詢問工作生活和孩子的老套路，茨木倒是正兒八經地回答：「我有大江山的企業需要繼承！我的員工實在太多了，如果大江山倒閉的話， 很多妖……人會面臨失業和就業難的問題！」

　　喬心舒聽的一口飯差點噎進氣管裡==

　　喬父對茨木負責任的態度頗為欣賞，不禁讚道：「小佟挺有責任感啊，以後會是個好爸爸。就是不知道……你們什麼時候打算要個孩子？」

　　喬母也插上了幾句：「先別忙著工作了，我們老想著抱外孫和外孫女吶！你們這婚也結了，心舒嫁了後著家也少了，我們膝下沒個小兒養，總覺得空虛。」

　　「媽……」喬心舒哭笑不得，「懷孕也得看運氣，孩子哪是說有就有的！」

　　「得了吧，肯定是你們不夠努力！」喬母立刻撕開了溫柔丈母娘的偽裝，露出河東獅吼的本尊，「婚都結了，害什麼臊啊！年輕人精力旺盛，就不要節制！」

　　茨木頓覺丈母娘的形象在他心目中變得如泰山般高大！

　　喬心舒：……

　　「咳咳咳！」喬父拚命咳嗽起來。

　　喬母見狀，一巴掌拍在他脊背上，差點拍得喬父內傷：「你們年紀正好，玩心都定定，先給我把孩子的事兒給辦了知道不？」

　　「有空就給我呆床上培養感情，反正你們新婚燕爾，總不至於過苦行僧的日子吧？」

　　「媽——」喬心舒聽得心肝兒直顫，她今天才發現自家媽切開是黃的，「我服了你了，真的！咱能別提這個了嗎？吃飯行不？」

　　眼見自家女兒著實在臉皮薄，喬母只好將眼光投向茨木：「小佟啊……」

　　「你放心！」茨木秒懂，還給了喬母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我們一定會好好培養感情！」

　　很顯然，大妖怪只記住了「培養感情」，卻忽略了「要個孩子」。但這回答頗得喬母歡心，她面上鬆快不少，立時張羅著給他倆布菜。

　　這一餐吃得歡，丈母娘看女婿是越看越順眼，待餐點過後，她還體貼地將他們送上了車，意有所指地說道：「小佟啊，下午時間還很多，你們回去後可以蓋著被子聊聊天！」

　　茨木會意：「不蓋被子聊天，會比較爽快。」

　　喬母滿意地笑了。

　　喬心舒睜著死魚眼：……

　　可能死在床上真的是她的宿命==

　　……

　　婚後的生活過得沒臉沒皮，毫無節操可言。許是茨木再也不找大妖打架了，這滿滿的精力無處使，只能在床上解鎖新姿勢。

　　他妖也不管了，拳也不打了，每天膩在她身邊磨蹭，時不時秀腹肌秀腰臀，務必將色誘之術進行到底！可一進行到底，他就停不下來，總能折騰上幾個小時，直到喬心舒快受不了了才收手。

　　結婚也不過兩月，喬心舒深覺自己不僅保不住肝，連腎都快沒了==

　　為了擺脫被大妖怪纏著求歡的困境，她每天都祈禱著自己早些懷孕。

　　可天不遂人願，當她完結了自己火爆的帖子，當她前往英國參加完周子瑜的婚禮，當她有序地將妖怪們分批送回大江山，當她發現酒吞丹業都能下地跑步了，當她驚覺食骨之井的隧道愈發穩固……

　　她的肚子依舊沒有半分動靜==

　　而人總有個怪脾氣，輕易能得到手的東西總不會珍惜，千辛萬苦求不得的會一輩子放在心上。

　　喬心舒也是如此，當她覺得自己年輕有資本，她對孩子的到來並不切心；可當努力了好久還不見動靜，她會開始擔憂驚恐，深怕真懷不上孩子。

　　於是一段時間後，茨木明顯發覺自己的妻子比以往熱情大膽了許多，雖不知她為何轉變，但他對此喜聞樂見！

　　至於孩子……不，千萬不要生孩子！

　　茨木想著酒吞三天兩頭因為欺負丹業而被紅葉暴打的情況，不禁覺得未來堪憂。他還想和自家媳婦兒浪幾年沒有負擔的二人世界呢！怎麼能被小崽子打破平靜的生活？！

　　譬如丹業，這小子會跑會跳了，總是找機會膩歪在心舒的身上，一口一個「喬老師」，喊得要多甜有多甜。而心舒一旦抱起丹業，就會把他忘到九霄雲外去！

　　簡直不能忍啊！

　　若非丹業是酒吞的娃兒，他早就……早就……額……算了，要被心舒的「狗」毛撢子打死的==

　　但天不遂妖願，茨木怕什麼就來什麼——

　　又是半年匆匆過去，他摟著喬心舒從大江山躍遷到現世之後，喬心舒的臉色倏忽間變得蒼白，她喘著氣摀住了自己的小腹，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可下一秒就暈死在茨木的懷裡。

　　「心舒！」茨木懵了，他們躍遷過時空好幾次，喬心舒的身體素質也越來越好，從未出現過躍遷後的不良症狀。

　　可這一次……

　　大妖怪匆忙抱起她趕向大醫院送入急診，他急得一頭冷汗，幾乎維持不住人形的狀態。兩個醫生立刻圍上來接手了喬心舒，茨木膠著地等待著，在原地來回踱步。

　　五六分鐘後，一名女醫生來到他跟前，打量了他一番，詢問道：「請問喬心舒女士是你的女朋友嗎？」

　　茨木搖頭，蹙眉嚴肅道：「她是我的妻子！」

　　女醫生笑了，說道：「恭喜你，佟先生！你的妻子懷孕了，胎兒已經著床九周了！」

　　茨木的神情有一瞬的木然，他傻呆呆地站在原地，竟是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挖了挖自己的耳朵：「你……你再說一遍……什麼？」

　　「你的妻子懷孕了，九周。」女醫生列出一張單子，「不要給孕婦吃含有山楂紅花性涼的食物，近期不要進行劇烈運動，要靜養。等胎位穩了要下地走動鍛鍊，以後方便生產，還有……」

　　女醫生的話在茨木耳邊凝成一股「嗡嗡嗡」的渦流，他半句也沒聽進去，他甚至不知道此刻的心情是該哭還是該笑？！

　　他該高興的，他即將有一個子嗣，一個和心愛的女人生下的子嗣！

　　他該哭的，紅葉生孩子都疼得死去活來、凶險萬分，這要換成平日被他捧在手心裡的喬心舒……他甚至都不敢想，她會承受怎樣的痛苦！

　　思緒有些紊亂，等他反應過來的那一刻，卻發現自己已經坐在喬心舒的病床前，握緊了她的手，一聲接一聲地輕喚：「心舒……」

　　他輕輕俯下身淺啄著她的唇瓣，伸出手劃過她的臉頰，猶豫再三後，終究是小心翼翼地落到了她的小腹，將源源不斷的溫暖傳遞下去。

　　他的子嗣……

　　茨木怔怔地盯著喬心舒的肚子出神。

　　生命是極為玄妙的存在，從孕育到出生，從嬰幼兒到獨立個體……他和她的子嗣，一個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孩子……

　　他的心頭升起難以抑制的興奮，可也盛滿了無法忽視的憂慮。

　　……

　　茨木和喬心舒這一趟回歸現世，讓整個喬家都變得忙碌了起來。喬父喬母開心壞了，一想到即將抱上手的奶娃子，這心頭就格外香甜。

　　喬心舒的房間裡被鋪上了厚厚的地毯，所有尖銳的桌子凳子都補上了柔軟的墊子，室內時刻有熱乎的食物和溫水供應，連帶著水果都被貼心地削好皮切成塊送上來。

　　除了不能玩手機，不能接觸電腦和電視，她這過得簡直是太皇太后的奢華生活==

　　但，不同於紅葉有孕時胃口大開，喬心舒的妊娠反應極大，幾乎吃不下任何東西。

　　她成天抱著馬桶嘔吐，原本有些豐滿的小臉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瘦削了下去，吃少吐多，昏天黑地，情緒上來了就抱著茨木大哭一通，卻還不知為什麼哭。　「心舒，你吃點兒東西吧？」茨木舉著一隻燒雞，擔憂道，「我新買的，還熱乎著！」

　　燒雞的腥味送進鼻子，喬心舒二話不說將吃了幾口的白粥全吐了出來。

　　她滿嘴泛著酸水，苦得眼淚直流：「你走開！我現在不想看見你這張逼臉！」

　　茨木：……

　　「心舒，你要是在難受，這孩子……要不就……就不生了……」大妖心疼極了，忙拍著她的背安慰道，「我有你就夠了！」

　　哪知此話一出，喬心舒哭得更凶了。

　　「你不愛這個孩子嗎？你好狠的心！虎毒不食子，你還要我拋棄它！」喬心舒掛著淚，抽了一張又一張餐巾紙，「我告兒你，你要是敢動它，我就跟你拚命！」

　　茨木：……

　　這孩子還沒出來他就失寵了==

　　孕婦的情緒總是莫測而多變的，大妖怪好不容易哄睡了媳婦兒，哪知肢體相挨、摩擦起火，這大半夜的慾望起來了，卻再也不能放肆！

　　茨木不禁在心頭流下了委屈的淚水，擼了把褲襠，憋成了一隻鵪鶉==

　　這孩子還沒出來他就被打入冷宮了==

　　喬心舒在家養了好些天，等胃口好轉了不少後，茨木收拾了一番行禮，將她帶回了大江山。

　　她肚子裡的孩子畢竟是大妖子嗣，在現世社會多有不便，回大江山讓女妖怪們照料才是正道。

　　而為了喬心舒的安全問題，茨木並未大肆宣揚子嗣的事兒，只是他每日片刻不離喬心舒左右，差點連她洗澡如廁都要看著。

　　喬心舒好說歹說地勸走了他，隔著一扇薄薄的門，她能輕而易舉地看著大妖盤膝坐在門口的背影，他不多言語，卻將週遭護得密不透風。

　　她不由地笑了笑，將手搭上了漸漸隆起的肚腹，眼神中盛滿了溫柔和期待。

　　……

　　懷胎十月，一朝分娩。此間的痛苦，沒有經歷過的人根本無從知曉。

　　喬心舒生產的日子將近，她實在沒敢留在現世，畢竟，她不知道自己生下來的孩子會長成什麼模樣。大妖與人類之子，除卻可覺醒的幾率，以半妖為多。

　　而半妖，多數長得千奇百怪，會保留著妖怪的特徵。

　　她不敢在現世生產，她怕自己的孩子因為某些妖物的特徵，而被當成怪物！這沒有一個母親能夠容忍！

　　她選擇在大江山生產，且有千手柱間在側，再大的風險也有被挽回的可能。

　　當羊水破裂的那刻，她慘叫出聲。茨木匆忙間將她送入了乾淨的和室，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吼人過來幫忙。

　　那是喬心舒第一次見茨木如此失態的模樣，他握著她的手跪在她的身側，親眼看著姑獲鳥將她的雙腿打開，雪白的毛巾揩去一堆殷紅的血水……

　　茨木的眼睛瞪得紅了，他不知道一個女人在生產時居然會流這麼多血！

　　喬心舒的慘叫迴蕩在耳邊，她淚眼婆娑的模樣可憐無比，卻堅定地使力要生下這個孩子。不得不說在這一刻，茨木有些嫉妒自己的子嗣……嫉妒它被自己的愛人全心全意地對待，不惜生命！

　　可他也愛它，那是心愛之人拚命為他生下的子嗣！

　　「心舒，心舒……」眼見一盆盆血水被遞出去，耳聽著喬心舒的聲音嘶啞，茨木的眼眶紅了，「我們不生了，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啊——」喬心舒已經沒有心思理他了，她覺得下邊疼得麻木，雙腿都失去了知覺。

　　「看到頭了！」姑獲鳥揉著喬心舒的肚子，用妖力輕輕將孩子往下擠，「用力！要出來了！」

　　「啊啊啊——」

　　尖叫聲幾乎要掀翻屋頂，茨木渾身顫抖，卻發現自己根本幫不上什麼忙。縱他有強悍的體魄和妖力，但在心愛之人生產時，竟無半分用武之地！

　　他深切地體會到酒吞在同一時間的無奈和心焦，也突然明白了酒吞為何會想著去子留母這等可怕的念頭……

　　恰在這時，一聲嘹喨的嬰兒啼哭聲乍起，全然震回了他的神智——

　　「是個女孩！」姑獲鳥驚喜道，「跟安倍晴明出生時很相似，除了這頭紅發外，倒是個人類的樣子！」

　　茨木僵硬著身體從姑獲鳥懷裡接過自己的女兒，那一團小小的、皺巴巴的生命，就這般躺在他的掌心，讓他情不自禁地跟著柔軟了起來。

　　可他怕自己皮厚肉糙地傷了她，幾乎是一點點挪到了喬心舒的身側，將孩子遞給她看。

　　喬心舒重重喘息著，渾身血汗淋漓。她卻強撐著一把力氣支起身子，看向自己的女兒——她突然落下了眼淚，哭得難以抑制。

　　「茨木，她長得好醜！」喬心舒悲鳴道，「怎麼會這麼醜……臉上的是什麼？」

　　雖說小孩兒一出生都皺巴巴得難看，可丑成這樣的實在難尋第二個了！只見小女娃的額角和側臉有著紅彤彤的鱗甲覆蓋，上頭跟肉瘤似地凸起，幾乎扭曲了她的五官！

　　「茨木！」她抱著孩子哭起來，「怎麼會這樣？我的孩子……」

　　「別、別哭！」茨木手忙腳亂地安慰著，立刻將孩子抱過來，遞給了千手柱間看護，「有瘤子很正常！」

　　「哪裡正常！」喬心舒悲慟得很，壓抑得難受。

　　「我小時候臉上也有瘤子。」茨木指了指頭頂的角，「後來那瘤子一點點變硬、拉長，成了現在的角。」

　　喬心舒止住了哭腔，呆呆地盯著他。

　　「我曾是村裡遠近聞名的醜八怪……」茨木回憶著自己身為人類的往昔，「你別擔心，這都是暫時的。等長開了，我們的女兒會變得很漂亮！」

　　喬心舒點了點頭，此刻的她著實脆弱，也極為依賴茨木，幾乎他說什麼她都信。

　　他輕輕將她挪到乾淨的地方，親手為她處理一身的髒污：「心舒……」

　　「嗯……」喬心舒伸出手，虛弱地搭在他的背上。

　　茨木擁住了她，柔聲道：「謝謝……」

　　謝謝你，來到我的身邊；也謝謝你，拚命為我生下這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