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一百四十六隻茨木
喬心舒認識千手柱間嗎?
她自然是認識的。
《火影忍者》這部漫畫自連載起便掀起了一陣忍術狂潮, 衍生了一大堆貼吧熱議、漫迷周邊、圍脖話題,且完結之後也熱度不衰,更是將主角子女輩的故事放上了螢幕,可謂是撈金一把手。
她在中二時期也追過一段時間的火影,只是當年火影連載不長, 所追的劇情在宇智波佐助投奔大蛇丸懷抱的路上戛然而止。
意猶未盡有之, 可最後她還是一心一意投身學習, 只斷斷續續接觸過有關火影的消息。
直到上了大學回憶往昔,她才重拾起遺失的童心,可對於同一部動漫卻再也找不回以往的熱情。她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地跳看著火影, 也算是結了少女時期的一點心願。
但命運總是那麼無常,她著實想不到某一天自己會見到千手柱間和宇智波斑的真人版==
好吧,這大概就是命……
喬心舒對千手柱間所知不算少, 卻也談不上太多。但她卻能肯定一點——千手柱間是個生命力極為旺盛且醫術高明的強者。
她確實想過在紅葉生產的時候找他幫忙, 雖說醫者眼中無性別,但她怕酒吞介意。
且, 她並不能保證千手柱間是個經驗豐富的「接生婆」, 萬一出了什麼簍子,可怎生是好?
於是,她將這些建議壓在心底,決定不到萬不得已, 不會提起。可她萬萬沒想到,前後不過是佈置完結界的時間,千手柱間怎麼成功鑽進了產房呢?
紅葉聲嘶力竭地慘叫著, 汗水染濕了床單。濃重的血腥味溢滿了臥室,酒吞紅著眼握緊紅葉的手,反覆呢喃著:「紅葉……紅葉,對不起……對不起……我們以後再也不生了!」
紅葉疼得死去活來,卻愣是倔強地沒哭。反倒是酒吞一個大男人,冷汗與淚水交織而下,看上去無比狼狽。
閻魔將閒雜人等趕離了臥室,青行燈接二連三地端出血水。然而,紅葉這一胎著實凶險,即便胎位極穩,孩子也順利地進入了產道,可她的恢復力卻遠遠抵不上妖血流失的速度。
桃花妖與櫻花妖不斷為其治療,胎兒艱難地露出了頭頂,只是……紅葉已經沒了生產的力氣。
「酒……吞……」紅葉擠出了眼淚,「胯骨……斷了……啊——」
她覺得下肢使不出力氣,似乎疼得沒了知覺。
酒吞心頭一緊,大腦一片空白。
姑獲鳥急得淌汗:「氣息變得渾濁了!紅葉,使力!」
「沒……力氣……」紅葉慘白著臉,「姑姑……剖開我的肚子!孩子!啊——」
「不生了!不生了!」酒吞舀起了葫蘆,猙獰著面孔,渾身顫抖,「我不能為了一個孩子失去紅葉!沒有紅葉還有什麼意思!」
紅葉是女鬼,屬性極陰。她的生氣凝聚在腹中,唯有不散方能留住生機。剖腹確實是生產的一種方式,可不到萬不得已,並不能使用。
生孩子需要灌注生氣,而剖開肚腹會加劇生氣的流失,對紅葉是重大的打擊與傷害!若是一個不好,她只能面臨死亡!
他哆嗦著咬開掌心,將妖血灌入紅葉口中:「留住你的生氣,別再輸給孩子了!」
「紅葉……你恨我也好,怨我也好……」酒吞伸出手摁向她的肚子,神智有些迷亂,「這個孩子,不能……不行……」
紅葉死死瞪著他,緊抓著他的手:「不……」
酒吞閉上了眼,別過了頭。可就在下一秒,一隻寬厚溫暖的手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巨大的腕力愣是將他震醒。
酒吞猛地睜開眼,對上了千手柱間嚴肅的神情:「奪走一位母親的孩子,不是男人所為!」
「你是誰?」酒吞戒備至極,可因為顧及紅葉,半點不敢動手,「這裡是產房!出去!」
千手柱間沒有回話,他只是即刻開啟了仙人狀態,渾身散發出濃郁的生氣。就像是一方暖陽,徹底點燃了天地間的陰冷。
他揮開酒吞的手,將大掌放上了紅葉高聳的腹部,源源不斷的「陽之力」灌輸了進去。
「我叫千手柱間,是一名忍者。」千手柱間平靜地說道,「生在一個戰亂的年代。我們一族身體強悍,醫術精湛。且,戰場上沒有產婆,若遇到即將臨盆的族人,無論男女都會幫忙接生。」
千手柱間的意思很明顯,女人生孩子這種事情他見多了,讓酒吞不必介懷他的性別。
酒吞的頭腦稍稍冷靜了下來,隨即,一陣後怕從心底蔓延——他差點,親手扼殺了自己的孩子!
不過……即使時光倒流,在紅葉和孩子之間取捨,他依然會選擇紅葉!沒有任何理由!
「我接生過六個孩子。」千手柱間伸出手輕輕貼在紅葉斷裂的胯骨處,生氣煥發,迅速彌補著紅葉的軀體,「這是第七個!」
他的話音落下,就見身後門一晃,喬心舒的身影冒了出來,她懷揣著人參,有些懵逼地看著他。
「人……人參讓紅葉含著!」喬心舒有些緊張地解釋道,「我聽我媽講過,生孩子在舌苔下含一片人參保命!」
姑獲鳥點頭,喬心舒立刻擠開了酒吞,掰開紅葉的嘴將參片放在她的舌苔下。
千手柱間的「陽之力」起了作用,紅葉總算恢復了些力氣。她這會兒學乖了,愣是忍住不吭聲,留著力氣生娃。
由於胎兒腦袋頗大,姑獲鳥不得已之下對她的產道進行側切,伴隨著殷紅的血水,腹腔中的胎兒終於被一點點推了出來。
姑獲鳥伸出翅膀穩穩地拖住孩子脆弱的頸部,桃花妖溫柔地將孩子的身體拉出來,千手柱間用「陽之力」推擠著紅葉腹腔中的髒污,一點點往下體排出。
「嗚哇——」
「是個男孩。」姑獲鳥笑道,「很健康!」
嘹喨的嬰兒哭叫聲響徹整個產房,紅葉解脫般地敞開最明媚的笑容,撐著最後的力氣看了眼那皺巴巴的孩子,隨即便暈死過去。
「紅葉——」
酒吞撲了過來,抓緊了她的手。他焦灼地想要喚醒她,卻被喬心舒阻止。
「你讓她休息一下,她不會有事的!」喬心舒擰乾毛巾給紅葉擦汗,「你去弄些吃的,紅糖水、豬肝、紅棗,她得補補血!」
「哦……哦!」酒吞傻不愣登地同手同腳走遠。
姑獲鳥不滿地瞪著酒吞的背影:「連孩子也不抱一下,真是不稱職的父親!」
千手柱間瞅著酒吞的背影,爽朗地笑道:「確實不稱職。」
他身為男人,自然也瞭解男人。
他平時雖有些傻氣,可看問題總能透過現象看本質。一個愛妻子遠遠多過愛子嗣的男人,確實是個永遠都「稱職」不了的父親。
酒吞情願冒著被紅葉怨恨一輩子的後果也要扼殺子嗣保全紅葉,若非愛到了極點,斷做不出如此極端的事。
而妖怪,似乎對認定的事最為偏執。
千手柱間收起了眼神,治療了一番紅葉後,便熱情地與桃花妖探討起了醫術。而喬心舒與櫻花妖收拾了產房,安頓好紅葉後,終於抱上了新生的孩子。
一個健康且富有活力的男孩,他有著一頭稀疏的胎發,呈現火紅的色澤。五官尚且皺在一塊兒,看不出什麼輪廓,只是當他的眼睛睜開一道縫的時候,能隱約間見到如烈焰燃燒般的血色。
他哭鬧一番後便沉沉睡去,靠在喬心舒的胸口,拱了拱腦袋。
「真可愛!」喬心舒柔和了眉眼,輕輕貼上他脆弱嬌嫩的肌膚,「乖寶寶,把你放在媽媽身邊哦!」
她溫柔地將孩子放入早已準備好的嬰兒床中,目光極為繾綣。
……
酒吞的孩子血脈十分強悍,糅雜了父母雙方的優勢後,他的成長可謂是一日千里。
前後不過一天時間,這孩子的五官就漸漸長開了,頗有活力地蹬著白嫩的四肢,順利地翻身,竟然還能手腳並用地慢慢爬上紅葉的胸脯,張嘴喝奶。
喬心舒目瞪口呆。
紅葉卻是笑了:「大妖子嗣,可沒那麼脆弱。斗牙那傢伙,可是生下來三個月就能追兔子了。」
喬心舒乾巴巴地說:「斗牙是犬族,這種族不同,不能相提並論吧……別告訴我你家孩子三個月也能追兔子了!」
紅葉笑得花枝亂顫,自升格為母親後,她渾身嬌豔的美漸漸隱去,卻綻放出另一種別具魅力的韻味。
像是歲月的沉澱,極靜,又極烈。靜如梔子,烈如玫瑰。讓人生生移不開眼!
「對了……」喬心舒小心覷了眼她的臉色,「酒吞給你送了點吃的……」
紅葉的臉色陡然冷了下去:「讓他滾遠點!不想看到他!」
喬心舒嘆息著勸道:「他總歸是孩子父親……」
「那又如何!」紅葉隱怒,「我忘不了他伸向孩子的手!我的孩子……差一點就……」
她的眼眶濕潤了,眼淚說落就落。她攬住孩子,哭得稀里嘩啦。
喬心舒知道,很多女人在生完孩子後情緒起伏會非常大,若是不注意,還會得個產後抑鬱症。她清楚紅葉心裡有個結解不開,現在說不妥,可不說也不妥。
「因為……對他而言,你更重要。」
喬心舒無奈道:「我給你說說我們這兒的事吧……你好歹聽一些。」
「我曾在新聞裡見過,女人生孩子需要剖腹,可婆家死活不肯,硬是要順產的奇葩事兒。也見過很多女人生完孩子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可男人一家子卻只圍著孩子,竟是半分想不起曾為他們一腳踏入鬼門關的女人。」
紅葉止住了哭聲,微微抽泣著。
「也有些遇上難產,男人告訴醫生,保小不保大。」喬心舒繼續道,「我有一個朋友,在生孩子之前拉住醫生的手,說無論如何,無論什麼狀況,無論婆家怎麼說話,萬一情況危急,首先保下她!」
紅葉揚起帶淚的臉,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
「不敢相信,是吧……」喬心舒苦笑道,「我們人類結婚生子,很多不是為了愛情,只是因為合適。」
「像我朋友那種情況的人,還有很多很多。沒有愛情的婚姻啊……男人覺得女人可以更換,孩子必須保留;女人覺得孩子可以再生,自己只有一個。」
「不像你,竭盡全力保住他;不像他,竭盡全力保住你。」
「紅葉,他愛你,勝過自己的子嗣。」喬心舒喟嘆道。
紅葉一震,心中的死結登時鬆了。
喬心舒緩了一口氣,給出最後的暴擊:「你會把愛全給孩子,他會把愛全部給你。你給予孩子慈悲與溫柔,他給予孩子奮發與崇拜。」
「紅葉,這才是一個滿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