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八十九隻茨木

　　雖說茨木的性子瞧著不太靠譜， 可他作為大妖的實力擺在那裡， 就是種無形的震懾。

　　妖怪是慕強的種族， 斗牙也不例外。即使踏入大江山後發生的事兒頗為不如意，他也沒忘記自己此行的目的。

　　他帶來了一個消息，一個對於茨木而言有些意外的消息。

　　「結盟？」茨木一愣， 「妖怪……居然想著結盟了？我記得那批自視甚高的傢伙喜歡獨來獨往， 怎麼會有結盟的想法？」

　　「因為……並不是所有妖怪都喜歡打打殺殺。」斗牙說道， 「即使是如你這般的大妖，也有很多厭倦了戰火。」

　　厭倦了戰火……這倒也是。

　　茨木看了眼緊閉的和室， 眉目稍稍柔和了些許。如果這個世界戰火滔天、不得安寧， 她會被嚇壞的吧……

　　果然，結盟什麼的，還是很有必要考慮的事情！

　　茨木沉思片刻，忽然問道：「是誰讓你送來的消息？」

　　「是愛宕山的大天狗。」斗牙回答道，「他收攏了螢草一族和雪女一族， 接納了許多小妖怪， 給予他們庇護。現在，他是那一片大域的王。」

　　茨木輕扣手指，像是在思量什麼。

　　「我重傷瀕死的時候，大天狗救了我， 他是個十分仁慈的妖怪。」斗牙的語氣流露出一絲敬重，「他想要建一片屬於妖怪的樂土。」

　　「樂土？」茨木挑眉，「他的愛宕山不正是樂土嗎？他作為大妖實力強橫，完全能夠給予小妖庇護， 為何還要與我大江山結盟？」

　　斗牙扯了扯嘴角，笑道：「因為愛宕山的強者只有大天狗，而大江山的強者卻有酒吞童子、茨木童子和星熊童子。」

　　「如果能夠建立盟約，愛宕山和大江山便是一體，從一位王者變為四位王者，再也不會有不長眼的妖怪敢來進犯了。」

　　聽罷，茨木卻冷笑了起來：「大天狗倒是算計得不錯，什麼都沒付出，就想取得足夠的報酬。結盟，似乎對我大江山沒什麼益處……不僅沒好處，我們還要幫忙看顧一堆小妖？還要抵禦妖怪的侵犯？」

　　茨木捲了卷自己的紅發，淡淡地說道：「即使不結盟，大江山也是樂土。大天狗所謂的『結盟』，不過是為小妖怪尋求庇護而已。」

　　「我為何要答應？」茨木反問道，「如果他能與我一道追隨酒吞，將愛宕山的領域歸入大江山之下，我倒還願意考慮一二。」

　　斗牙再次沉默了下來，他原以為茨木是個空有一身實力卻沒多少腦子的大妖，卻沒想到一轉眼他就從傻白甜切換成了犀利辛辣的主。

　　他吐出的每一個字都鏗鏘有力，讓他找不到絲毫反駁的理由。

　　「其實，想要結盟也不是不可以。」陡然，茨木話鋒一轉，漫不經心地說道，「但，結盟的號令必須從大江山發起，讓愛宕山第一個響應。」

　　斗牙瞳孔微微一縮，這先後的次序，在妖界就是強弱之分。按照茨木的意思，似乎大江山和愛宕山的主次地位出一點差池，他都不會同意。

　　嘛，還真是個霸道的妖怪啊！

　　「我給你一點時間去給大天狗傳信。」茨木吩咐道，「在她醒來之前，你必須回來這裡！她要是醒來看不見你那副蠢狗的模樣，我就拆了你燉給她滋補！」

　　斗牙：……

　　少年露出犬牙，威脅性地衝茨木齜起，但他也只敢在這種程度佔佔便宜了。斗牙的視線飛快地瞥過緊閉的和室，隨後捲起了自己鬆軟的長尾，騰空而去。

　　愚蠢的犬妖終於走了！

　　茨木幾乎要興奮得跳起來，他偷摸著打開了和室的門，躡手躡腳地側臥在榻榻米上，安靜地注視著喬心舒恬靜的睡顏。

　　然後，他悄悄伸出手攬過她的身子，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

　　懷裡滿了，心裡更是滿得要溢出來……

　　茨木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蹭了蹭喬心舒的發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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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斗牙的辦事效率很高，一來一回沒有花太多的時間。在他回歸的那刻，茨木便睜開了睡眼，他輕手輕腳地離開榻榻米，復入只屬於妖怪的世界。

　　斗牙只帶回了一句話：大天狗說，誰成王無所謂，只要大江山願意庇護小妖，愛宕山的領土會立刻併入大江山境內。

　　大天狗的本意被傳達之後，茨木不由地挺直了脊背。在這一刻，他對大天狗的選擇是敬重的，對他的心性更是佩服的。

　　同為大妖，大天狗一直在為自己的大義努力，不管別人如何不解，如何嘲笑，他都沒有停下追隨大義的腳步。

　　他是個正義的妖怪，有著教條式的克制和執著。從不欺凌弱小，也從不自視甚高。他矜持傲然，卻有著慈悲之心。

　　茨木原以為身為大妖，尤其是身為一方領域王者的大妖會將身份地位看得比性命還重，卻沒料到在大天狗的大義面前，什麼都是空虛的。

　　他不再猶豫，拎著斗牙就朝酒吞的山頭飛去。有了大天狗的加盟，想來大江山的前景會更廣闊。

　　只是，當酒吞聽完茨木的複述，就摸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說不心動是假的，大妖對領域的擴張和地位的提升有著天然的追求。

　　但，強者從來誰也不服誰，大天狗願意結盟，可別的妖怪呢？

　　「很多大妖實力不錯。」酒吞沉吟道，「如果能夠認同『樂土』的理念，那麼……一些計畫就更容易實施了。」

　　譬如食骨之井和御神木構築的通道，或許能夠在大妖們的妖力淬煉下早日成型。且大妖們實力強橫，要是都能鎮守在大江山，別說人類的陰陽寮和神宮了，就算是高天原的神明，他們也無所畏懼。

　　好處實在太多，但關鍵是，怎麼勸服那些特立獨行的大妖來到大江山呢？

　　酒吞問出了自己的疑惑，哪知茨木竟是眸光微閃，拍著胸膛道：「我有辦法！交給我好了！肯定可以留住他們！」

　　酒吞的心頭升起了一絲不祥的預感。但無論他如何旁敲側擊，茨木都沒說出他心底的計畫。

　　酒吞：……有點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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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世，喬心舒和茨木失去蹤跡的第二天傍晚，日暮西沉，血色的殘霞染滿了天際。

　　一抹黑漆漆的影子順著風絲飄入了六樓的公寓內，它不停的扭曲、拉長、延展……漸漸勾勒出一個小女孩漂亮精緻的輪廓。

　　她穿著紅色的裙子、鞋子，甩著紅絲帶紮起的馬尾，睜著雙紅寶石般的眸子平靜地注視著滿室的狼藉。

　　這裡像是經歷了一場八級地震，殷紅的西瓜汁噴灑得滿室都是。杯盤狼藉一地，雜誌報紙都被絞成了廢屑，紛紛揚揚地落在西瓜汁裡，乾涸成黏膩的一片。

　　怨女輕輕揮手，將一堆垃圾湮滅成虛無。她放開了感知接收著這間公寓主人的氣息，在零星閃過的片段中，她悄悄記下了不少信息。

　　她欠那位大人一個再生之恩，而那位大人說過，讓她庇護一個名叫「喬心舒」的女子。

　　而現在，喬心舒和那位大人都失去了蹤跡，室內殘留著時空裂縫的殘痕，也不知他們的歸期究竟如何……想來……是她派上用場的時候了。

　　怨女踏入了喬心舒的臥室，打開了她的抽屜和衣櫃，摸索出幾張照片一一對照。沒多久，怨女的身形開始長高、拉伸、變化……從一個稚嫩的女孩化作成熟的妙齡女子，也不過是短短的幾分鐘而已。

　　怨女扮成了喬心舒的模樣，也接起了室內快要被打爆的座機。

　　「心舒！你這死丫頭，怎麼一天不接電話？」

　　怨女故意加重了鼻音，說道：「有點感冒，在睡覺……」

　　「嘖，又感冒了，讓你不好好鍛鍊。你的手機怎麼打不通呢？是不是欠費了？媽給你充怎麼樣？」

　　原來是原主的母親……

　　怨女甜甜地笑了起來，帶出一絲嬌憨：「不用了，之前的手機被偷了，我會重新買一個的。」

　　「哎呀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如此扯了些家長裡短，怨女都能自如地應付。她的誕生畢竟凝結了千萬女子的經歷和經驗，此刻不過是借一個身份重新做一回女孩，她並沒有適應不良。

　　姑且這樣吧，等原主回來再說。

　　為人處世講求因果，她更是得如此。茨木給予的恩，是時候回報了。

　　怨女整理了喬心舒的筆記和教案，決定好好融入人類的現代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