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七十七隻茨木

　　茶几上的甲魚湯被茨木吸溜個乾淨， 碎成八瓣兒的西瓜也獻祭給了的五臟廟，大妖怪不害臊地圍著塊浴巾， 帶著滿臉的迷之興奮， 痴痴地盯著喬心舒的背影。

　　不愧是我看中的女人， 就連晾衣服的姿勢都能這麼優雅迷人！

　　不愧是我喜歡的女人， 就連翻白眼的神情都能這麼可愛純真！

　　不愧說我摯愛的女人，就連抄鍋鏟的動作都能這麼瀟灑傾城！

　　啊，不愧是我……等等， 你抄著鍋鏟朝我走來作甚？誒！我的摯愛， 你……

　　「砰——」

　　忍無可忍就無需再忍，喬心舒抄著鍋鏟怒氣衝衝地往茨木頭頂一扣， 咬牙切齒道：「你腦子裡在想什麼鬼東西？為什麼看我的眼神這麼噁心？」

　　她聽過「痴漢」之名，卻從未遇到過「痴漢」之實，喬心舒只知道，當茨木的視線越來越接近X光的時候，她真有種渾身上下被扒乾淨的錯覺。

　　當汗毛一根根豎起，她警覺地一回頭， 果然……大妖怪抱著滑稽盤坐在地上，臉上洋溢著魔性的微笑，好像嗑了藥似的，就連週遭的背景都浮起了粉色的泡泡==

　　自從她父母走後， 茨木已經在一個莫名亢奮的狀態很久了。最要命的是，他死活不願意換件衣服，非要圍著鬆垮的浴巾隨意走動， 一停下來就盯著她發呆。這種詭異的情況，她真是受夠了！

　　於是，她決定抄起傢伙，決定讓他清醒一點。

　　然而事與願違，即便她的鍋鏟給了茨木一下子，大妖怪也沒清醒多少，甚至「病」得更嚴重了：「不愧是……就連打我的凶狠都是那麼獨特夠味！」

　　喬心舒：……MDZZ！

　　沒什麼可說的了，再跟茨木共處一室，她分分鐘得瘋。而近日培訓班放假，下午正好無事可做，喬心舒乾脆翻出微信，想約個朋友逛街喝茶聊人生。

　　只是，才開微信，喬心舒就被一大堆信息給轟炸了——

　　【大風掀起裙襬來】：老喬，你特麼能啊！居然有個開豪車的男友！你知道嗎？班裡那群平時沒少攀比的女人都炸了！哈哈哈笑死爺爺我了！

　　喬心舒：……

　　這是一天前的消息了，她回來沒開微信，還真不知道自己收到了一堆問候的、試探的、打聽的、討好的以及……請求加好友的……

　　她面無表情地回絕掉章飛雪的好友請求，其餘人置之不理。畢竟，任誰看到好友請求的備註裡全是「那個男人是你誰啊」這句話，都不會開心。

　　無論茨木跟她是什麼關係，都輪不到誰來打聽是非八卦。茨木跟她有關係又如何，沒有關係又如何？

　　她是個獨立的個體，並非是誰的附屬品。就因為坐了輛豪車回去，就收穫了一堆人的問候，這個世界的功利性，還真是可見一斑了。

　　她最終還是回覆了餘子豪：他是我朋友，但此男友非彼男友。

　　正在這時候，茨木伸長了脖子輕輕從喬心舒背後探出身，一錯不錯地盯著她的手機，而當他瞧見一個陌生的頭像框時，立刻露出了狗子般的警覺！

　　不是那個周小白臉！是另一個！

　　另一個！

　　茨木斂聲屏氣，哪怕看不懂喬心舒在發什麼玩意兒，他也要緊迫地盯著她！就好比他的摯友酒吞，他才沒看緊一會兒，他就將自己醉死在紅葉懷裡了==

　　這種錯誤，絕不能再犯第二遍！

　　但比起茨木的如臨大敵，喬心舒很是放鬆，尤其是在餘子豪回話之後：哦，普通朋友啊，但我看著不像啊！

　　【此心向舒】：你可能眼瘸。

　　【大風掀起裙襬來】：屁嘞！男人最懂男人，算了，我不跟你這種木頭扯！扯了也白扯！

　　【此心向舒】：跟我比起來，你才是朽木吧！報數學系的填了個中文系，呵呵。

　　【大風掀起裙襬來】：……人艱不拆啊老喬！得了，不耍嘴皮子了，今天下午一點半，市區東體育館來不？

　　【此心向舒】：去體育館幹嘛？

　　【大風掀起裙襬來】：幾個業餘籃球隊打場比賽，我是大前鋒，來看不？給我打CALL！

　　喬心舒看了看時間，細細思量了會兒，回道：行，我來。

　　彼此敲定了下午的行程，喬心舒臉上終於露出一個放鬆的微笑。跟朋友聊天果然能放下很多不順，連心思都跟著飛揚了起來。

　　空曠的籃球場，飛揚的塵埃和灑脫的少年，讓她有種重回少女時代的錯覺。輕吐出一口濁氣，她根本沒發現茨木的存在，反而轉向臥室準備東西去了。

　　嗯，濕巾、防曬霜、隔離霜、墨鏡……

　　茨木斜斜地靠在門口，臉色有些陰沉。一個連臉都瞧不見的男人能讓她笑得這麼開心，他把褲子都扒了她就給了他一鍋鏟……由於落差太大，茨木表示不服！

　　「我要出去一趟。」

　　茨木危險地眯起眼，問道：「去哪兒啊？」

　　「體育館，晚飯前會回來。」喬心舒笑道，「你可以選擇看偶像劇，或者睡個午覺。」

　　「好。」茨木乾脆利落地回答。

　　喬心舒狐疑著看了他幾眼，有些吃驚他今天意外得好說話。原以為，她還要頗廢些口舌呢……但把大妖怪拘在小小的公寓裡也不是個事兒，她想著。

　　要不明後天帶他去遊樂園耍耍吧……喬心舒久違的母愛再度上線==

　　她挎著包出了門，下一秒，茨木火速掀開了浴巾衝入浴室再洗了個澡。

　　噴香的沐浴露塗了三四遍，洗髮水倒了大半瓶，搓澡巾不小心被搓成了兩截，就連肥皂……也被大佬一個沒注意踩成了小餅餅==

　　雞飛狗跳地從浴室折騰出來，茨木立馬從自己亞空間裡掏出滿滿的高檔服裝，隨後他一頭鑽進了衣服堆裡，死命挖著自己想要的風格。

　　……

　　等喬心舒到達市區東體育館的時候，卻發現今天來的人中居然有好幾張熟面孔。比如某位章美女，以及她風騷的男朋友盧策涵……

　　喬心舒不動聲色地將眼神投向餘子豪，示意他給個解釋。

　　後者穿著球服雙手合十，小聲地討饒道：「對不起，聊天錯屏，不小心把你要來的消息發到了同學群……雖然我很快撤回了，但是……」

　　喬心舒掃了眼到場的人，他們有不少在往她身後張望。她明了，似笑非笑道：「我今天可是一個人來，他們大概要失望了吧？」

　　餘子豪無話可說，只聳肩道：「隨他們吧，走，看我打比賽去！」

　　她出來是為了放鬆一下，可不是為了給自己找不痛快。她愉快地跟上了餘子豪的步伐，步入了比賽場地，然後就撞見了一張熟悉至極的面孔==

　　周子瑜：……

　　喬心舒：……

　　「嗨……好巧啊！」喬心舒乾巴巴地打著招呼，「你怎麼也在這裡……哦，你穿著籃球服，咦？」

　　「喬魚塘啊~」周子瑜的語氣可謂是一波三折，「我媽剛給了我一電話，上來就把我罵個狗血淋頭，說是相中的白菜被別家的豬給拱了。」

　　喬心舒：……

　　「你們認識？」餘子豪插嘴道，「老喬，你跟隔壁球隊的周郎認識啊？」

　　「周郎？」

　　「他長得跟個小白臉似的，我們都叫他周郎。」

　　周子瑜：……

　　「說起來，你們一個叫喬心舒，一個叫周子瑜，還蠻般配的嘛！不考慮交個朋友？」餘子豪笑道，「緣分吶真是！」

　　周子瑜：……

　　喬心舒：你大概不知道周瑜決定跟孫權搞基的事兒吧？！

　　還不待幾人再多說些什麼，哨聲已經響起。餘子豪和周子瑜慢跑著回到了各自的籃球隊，紅方藍方，涇渭分明。

　　大齡青年們的業餘籃球生活，原來也充滿了各種比賽和荷爾蒙的刺激。

　　當哨聲響起，籃球隨著裁判的手飛入半空，餘子豪猶如猛虎出山，迅速起跳截獲籃球，隨後如同野牛般衝入敵方陣營，無視重重阻撓，扣籃得下開門紅！

　　「嘩——好厲害！」

　　全場掌聲雷動，喬心舒竟也被挑起了久違的激情，她略顯興奮地起身鼓掌，大聲喝彩尖叫。

　　下一秒，形式斗轉！周子瑜鬼魅地從後方襲來，在紅方回防的檔口鎖住了餘子豪脫手而出的傳球，他勾起笑弧，如狐狸般突入重圍，輕盈起躍，脫手，三分滿貫！

　　「哇啊啊啊——好帥！」

　　比之前更熱烈的掌聲響起，周子瑜回首，在與餘子豪眼神相對的一瞬，都看出了彼此的意思。哪怕少年時光不再，也得好好打一場，能這麼酣暢淋漓地打球，可是難得的事兒！

　　球場上的白熱化進度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快，喬心舒覺得自己這一趟門真是出對了，居然能看到這麼精彩的比賽！她並不是很懂籃球，她只知道，打籃球的男人賊帥！

　　她微笑，她狂歡，她沮喪，她鼓掌，她興奮地躍起，她大聲地吶喊……她的視線緊緊追逐著球場上的雙雄，為之喜，為之憂，既讓人覺得鮮血都要跟著她沸騰，又讓人覺得陳年醋罈子……翻個徹底！

　　茨木穿著清涼的夏裝入了場，在這熱火朝天的氛圍中，誰也沒注意場地裡多了一個人。他就這麼站在喬心舒的對面注視著他，飽含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期待和渴望，眼皮子一瞬不瞬。

　　不就是玩個球嗎？

　　他茨木童子可是玩球的祖宗！

　　看看這群人類軟綿綿的架勢，要是換成他，這會兒已經投了十七八個球了！那還會給對方反攻的餘地！

　　好想……好想站在能被她看見的地方，讓她的眼神祇停駐在自己身上！

　　茨木悄然退去，循著味兒來到一處更衣室，卻發現內中空無一人。有些櫃門沒關緊，露出了顏色有些眼熟的籃球服……

　　大佬挑了挑眉。

　　……

　　上半場結束，下半場開賽在即。然而並非是每個球隊都有人能撐過整場比賽，因此，替補候選人員哪個該上場就成了熱門。

　　「喂！就是你，沒錯，快來！」

　　茨木好不容易找到件適合自己尺碼的球服，剛換好出來就被一個名為「教練」的人指揮了：「還傻站在那裡幹什麼？體格這麼大，我咋沒見過你？」

　　「算了不管了，你上！」

　　茨木被拉進了球場，而在他出現的那一刻，球場中有一瞬的安靜。原因無他，這個打籃球的小夥子，長得實在是太好看了！

　　那俊美的臉蛋，那修長的白腿，那挺拔的身材，那結實的肌肉……哪怕穿著最廉價的球服，依然能穿出走紅地毯的感覺！

　　「天吶！他是誰？」

　　「噗——」周子瑜的礦泉水噴了！

　　「長得好帥！」

　　「臥槽——」餘子豪的臉裂了！

　　「這不是喬心舒那個男朋友嗎？」

　　「……」喬心舒懵逼了。

　　「真有好戲看了，自己男朋友在隔壁隊伍，她卻跑來給餘子豪加油……嘖嘖嘖，豪門戲碼，我們不懂……」

　　把所有的竊竊私語拋在腦後，喬心舒大腦當機地盯著茨木，心頭的草泥馬大面積滅絕。日了天了，為什麼茨木會出現在這裡？

　　章飛雪火速靠近現場準備冷嘲熱諷，卻發現喬心舒在短暫的驚訝後就恢復了鎮定，彷彿半點不心虛似的。

　　她立刻保持觀望態度，上次打臉著實太疼，讓人記憶猶新。不到百分百確定喬心舒被甩了，她還是少湊熱鬧為好。

　　「誒，老喬，你男朋友籃球打得怎麼樣？」

　　喬心舒睜著死魚眼說道：「待會兒，你小心點……」

　　「怎麼？」

　　「千萬離他和他的球遠點！」

　　「遠點？那還怎麼打球？」

　　喬心舒露出高深莫測的淒涼微笑，不言不語。

　　……

　　茨木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幹勁！當他握住籃球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不就是個球嘛！有啥好怕的！平時他玩兒的可都是妖力凝實的球呢！

　　一定要讓這群人類刮目相看！

　　當他的腳踏上球場，他的氣勢就瀰漫在了無形的空間裡。無論是什麼戰鬥，茨木童子必將欣然而赴，打出至高成就。

　　他彷彿是一座不可跨越的高山，只靜靜地拿著球站立，也給了人一種無法攀登之感。

　　然而，周子瑜想到了他曾經送過一卡車的菊花：……

　　周妖精機智地選擇離遠一點==

　　要像武士一樣衝過去，英勇無畏！要讓那個女人看到自己的英姿，永恆定格！要將球拋出力的弧線，送入框中，完美無缺！

　　茨木俯下身子，隨即，像是一頭獵豹般朝前衝去。他的速度、張力絕對是頂尖，而他身經百戰後形成的動作行雲流水，更是讓人看得眼花繚亂、刺激非凡！

　　一步、兩步、三步、四步！

　　他快得像一道閃電，卻也帥得掉了渣，無數人的視線緊緊膠著在他身上，尤其是在他輕而易舉地躲開餘子豪的防禦後！

　　她在看著我！她在注視我！

　　茨木爆發力極強地躍起，整個身軀猶如一張暴漲的弓，而手中的籃球在他的掌心劃過弧線，在預定的軌道中——這是灌籃！

　　看著我！注視著我！只有我！

　　茨木興奮得妖力都有些控制不住，抓著籃球的手就那麼一抖，尖銳的指甲猛地彈射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扎穿了籃球厚實的皮囊！

　　茨木：……

　　大量氣體從籃球的破碎孔中排出，下一秒，全場的人就瞧見籃球好似活了一樣「咻——」的一聲，從帥哥的手中飛了出去——在空中扭過幾個急速的彎，隨後「啪」地一下，打上了章飛雪的臉！

　　「啊——」

　　尖銳的女高音響起，茨木呆滯地回頭，卻忘記了自己還跳在半空裡——

　　於是，他十分圓滿地撞上了籃筐==

　　「轟——」籃球架轟然塌下。

　　觀眾：……

　　茨木：……

　　喬心舒：……

　　餘子豪：舞草！

　　周子瑜：果然離遠點是正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