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今天，男人就像往日一樣，下班後去了一趟超市，將冰箱塞滿兒子喜歡吃的食材，每天都做上一兩樣兒子最喜歡吃的菜，就像兒子還在的時候。

　　然而當男人把滿滿一桌飯菜佈置好後，看著桌子對面的空蕩蕩的椅子，男人強裝起的笑意也耷拉了下來，提不起食欲便隨意地吃了幾口，然後繼續收拾桌子。

　　如此重複著，日復一日。只有這樣，男人才能熬過漫漫長夜。

　　只有當男人一個人靜靜地坐在房間，看著相冊中兒子的照片，才會幽幽地歎一口氣。

　　兒子離家已經5年了，這5年來，音訊全無，也不知道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

　　或者兒子是厭倦了他這寡默的性子吧，男人有些自暴自棄地想，回憶起兒子還沒離開時的日子，卻又感傷起來。兒子前幾年在家的時候就很少跟他說話了，那天也是，一直躲著他，男人想不明白，但男人還記得兒子離家前一晚與兒子最後那次交談的情景。

　　兩人先後去洗澡的，男人一如既往地穿著老式深格子睡衣，穿了很多年，已經松垮地厲害，但還是捨不得丟掉。

　　男人正窩在沙發上無聊地轉換著頻道，心思根本不在電視上，耳邊傳來沙沙的流水聲，想著最近沒怎麼跟兒子講話，心裡鬱悶極了，他多想還像以前一樣和兒子打鬧成一團，然後相擁而眠。只是自從兒子上了大學後男人要抱一抱兒子的心願能實現的幾率是少之又少了，男人生怕以後兩人疏遠，決定今晚好好和兒子親近親近。

　　正這樣想著的男人，剛好看到兒子推開浴室門，正用毛巾擦拭著微濕的頭髮，頭髮揉成一團亂糟糟得頂在頭上，兒子只隨意穿了一條睡褲，以前穿著還是合身的，現在卻已經有些短了，男人這才發現兒子已經比他高了。

　　男人心裡盤算著過幾天去給兒子買一套新的。

　　兒子看了男人一眼，略略皺了皺眉，正想回房，男人出聲叫住了他： “兒子，你過來，我想和你說說話。”男人拍拍沙發旁邊的空位，示意兒子過來，假裝忽略掉兒子有點不情願地表情，他起身去拿了個吹風筒過來。

　　“你怎麼每次都睡覺前才洗頭啊？這樣對身體不好，我來幫你吹幹點，就不會著涼了。”男人揉揉兒子的頭髮，打開吹風筒。

　　兒子低下了頭，男人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聽到一聲不輕不重的回答：“嗯。”

　　“你看你也已經二十歲，上大學了，是大人了，有些事老爸也管不了你這麼多，只要你自己看著分寸做事，我也沒什麼好擔心的了。”男人只是覺得現在的氣氛挺好的，好像跟兒子的關係又回到從前，不自覺就囉嗦了起來。

　　也是，很久沒在家裡跟兒子好好說會話了，自從妻子出車禍失蹤後，兒子已經成了他生活的全部，為了能讓兒子過得更好，他更加努力的工作，可是，這反而讓他和兒子的關係越來越冷淡了。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兒子已經不會在男人回家後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男人覺得心裡好失落。

　　“我聽很多鄰居都說，年輕人到了大學都會談個戀愛什麼的，說這樣影響不好——”

　　“我不談戀愛總可以了吧。”兒子有點賭氣地說了一句話。

　　男人愣住了，隨後又笑了笑。“我也不是反對你談戀愛，只要是你真心喜歡的人，她又待你好的話，我也不反對。”男人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起來，雖然兒子說話的語氣不太好，可男人聽起來卻是有點像在對他撒嬌的意味。

　　都說孩子大了會有叛逆期，不過他家兒子到了叛逆期也是叛逆地很可愛的嘛，男人想到這不自覺地笑了起來，覺得兩人的感情好像一下子又好起來了。

　　兩人沒有再說話，男人認真地吹著頭髮，兒子一直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周圍只有吹風筒的聲音，本來就是夏天，才一會兒功夫，男人額頭上已經滲出了汗珠，順著臉頰滑向頸項。

　　男人的睡衣很松垮，鎖骨都□□在領子外，汗珠滑過脖子飛快地鑽進了胸口。

　　兒子不自然地吞了口口水。

　　男人聽見兒子的吞咽聲，以為是兒子渴了，也沒有在意，對著這吹風筒的熱氣久了，男人只覺渾身更熱，用手抹了抹脖子後，將睡衣的紐扣解開了一個。

　　“你幹嘛？！”兒子突然大叫，拍開了還在撥弄他頭髮的男人的手。

　　“咦？”男人有些詫異，剛剛還好好的，兒子怎麼突然生氣了？“這、這不是熱嗎，就解開一下……涼快些……”

　　可是兒子惡狠狠地盯著自己。

　　男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又為什麼會惹兒子生氣，只是有點討好似地伸手想再幫他吹幹頭髮：“你頭髮還沒幹呢，我再——呃？！”

　　兒子突地一手抓住男人的手腕，一手按上男人胸口，稍稍用力便把男人推到在沙發上。男人沒反應過來，抬頭看向兒子，手中的吹風筒已經關掉，男人覺得周圍靜得厲害，男人還能聽到兒子有些粗重的呼吸聲，熱氣一下下噴在自己□□的鎖骨和胸口上，癢癢地。

　　“怎麼了？”男人出聲問道，卻有些顫顫地，生怕惹怒了面前的人，眼神怯怯地看著兒子。

　　兒子還沒幹透的頭髮不時滴落水珠，打在男人的臉上，男人有些不適地微微閉起眼睛。“這樣很不舒服，讓我先起來，好不好？”

　　明明是父親，卻是懇求的語氣。

　　兒子在胸前的手握成拳頭，緊緊揪著睡衣的領子，兒子的臉背著光，男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見他不說話，剛想伸手碰他，兒子卻猛地拍開了他的手。

　　兒子手勁很大，男人只覺手上腫麻得厲害。

　　“不要再靠近我！”兒子低著頭一字字說得清楚，淩亂的瀏海蓋住了兒子的眼睛，他鬆開男人的衣領後起身，沒有再看男人一眼，然後便頭也不回地走回自己的房間，大力地關上房門。

　　男人茫然了好一陣，手上的腫麻感已經緩緩散去，只是手背上還留著一片紅痕。過了幾秒鐘，男人才木呐地收起吹風筒，心臟裡有一把聲音在說著什麼，男人卻故意忽略。

　　房裡傳出幾聲碰撞聲，男人擔心趕緊走了過去，剛要敲門，裡面卻傳出兒子壓著怒氣的聲音：“shirt！幹嘛離我這麼近！”隨後又是一陣東西被打碎的聲音傳出。

　　抬起的手，有些沉重地放下了。

　　男人從不知道，只是一個靠近，兒子就這麼生氣，現在兒子是很討厭他吧？男人忽然覺得心裡酸澀得厲害，明明剛剛還好好的，自己為什麼要做錯事惹怒了兒子，竟然還讓男人不要再靠近他。

　　看了一眼房門，男人還記得以前的兒子很黏他，死纏著要陪他睡覺呢。

　　果然是……長大了吧……已經，不需要他了……

　　男人黯然地回到自己房間，這張雙人床他突然覺得很空，以前那個小小的身影已經不在了。

　　男人歎息著熄燈，翻來覆去直到眼皮再也睜不開了，才緩緩睡去。

　　第二天起床，男人的眼紅腫得厲害，卻強打起精神像平常一樣，做好早餐後敲了敲兒子的房門。“兒子，爸爸上班了，你記得起床吃早餐，知道嗎？”

　　房內沒有動靜，回應男人的是一片沉默，男人心裡更難受了，以為兒子還在為昨晚的事情不想搭理他，想進去卻又怕兒子更生氣，只能放棄了推門進去的念頭，拿著公事包上班去了。

　　一整天的工作男人都心不在焉，總是丟三落四的，右眼皮跳得太頻繁，男人心裡也更急躁，隱隱覺得不安。下班後男人一刻不停地趕回家去，喘著氣打開門，房裡還是他出門時的模樣，只是靜的出奇。

　　桌上的早餐原封不動放在上面，男人像是察覺到什麼，擔心地敲了敲兒子的房門，裡面還是一樣地沉默，男人著急地開門進去，裡面卻是空無一人。

　　房間裡的東西都整理的整整齊齊，唯獨在書桌上多了一張紙條：

　　“我走了，不要找我。”

　　男人看完一陣心酸，緊緊攥著手中的紙條，還是不敢相信兒子真的離家出走了。

　　是因為昨天說的話嗎？男人後悔了，如果兩人不講話可以讓兒子回來，那他寧願一輩子都不說話。

　　兒子現在是他的全部了，如果連兒子也離他而去的話，這生活過的還有意思嗎？男人想去找兒子，但是那句“不要找我”卻讓男人停止了腳步，如果讓兒子再見到自己，會不會更憎恨自己？

　　男人不敢冒險，於是他等，無論多久他都等。

　　仿佛還是昨天發生的一般，男人現在每想起一次，心臟就痛上一分，思念像□□一樣啃噬著男人的身體。

　　明天又是週末，男人想著，因為不用上班，在家裡呆著更覺得時間難熬。捏著字條的手微微顫抖著，兒子在照片裡的笑容很是帥氣，看著照片，男人總忍不住落淚，等到哭累了，男人才勉強睡著，而手中的字條和照片還是緊緊得抱在懷中。

　　只是今夜，男人的房門被推開了。

　　來人在門口站了好一會才走到床邊，深深地看了一眼睡得不甚安穩的男人。男人因為長期不規律飲食，身體更顯嬌小，看在來人眼中更是濃濃的疼惜。

　　來人輕輕地撥弄著男人額上的發，手掌摩挲著男人的臉頰，有些心痛男人現在的憔悴，吻上男人的額頭，看了男人良久才幽幽歎口氣：“爸，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