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鴉ㄚㄚ 發表於 2018-1-8 00:20
§ 第一章
陳再的角色被人搶了。
§ 第二章
陳再沒戲演,只得回公司待命,順口提了一提合約到期的事情。
公司那方面沒有續約的打算,陳再也痛快的簽了解約意向書,天天在醫院照顧他媽。
他媽年輕的時候也曾經想撞進這個圈子裡來,可惜在片場轉悠了好幾年也就撈了幾個丫鬟的角,後來被騙了,就生下了陳再,還蹲了兩年大牢,出來後為了生計,做起了人肉買賣。
一進病房,陳再就看見他媽床前坐了個人。
「大叔您好。」
那人歎氣,「陳再啊,我是你王叔,住你家隔壁十幾年了。」
陳再早習慣了,臉色不變喊了聲王叔,在他媽床邊坐下,就聽到王叔嘀咕,「人長得好,也聰明,怎麼就是個傻的?」
他們那一輩人不明白臉盲,也不理解臉盲,只是覺得門對門住了十幾年,陳再幾乎每天都要問自己一遍,你是誰,不是傻是什麼?
陳再從來都不覺得自己長得好看,他每天都照鏡子,嫌棄得要命,他房間牆上貼了一張吳彥祖的海報,天天一進房就沖著海報一副迷弟臉。雖然他從來不記得吳彥祖長什麼樣。
陳可的手瘦的只剩下骨頭了,摸著硌人,兩頰也因為化療凹陷下去,眼底黑眼圈格外濃重,眼珠都渾濁了,說幾句話就喘氣,再也不能像五年前那樣和陳再對著罵了。
「再兒,現在怎麼有空來看媽了?戲演完了?」
陳再看著他媽折騰得不成人形心裡也有些沉重,沒了往日嬉皮笑臉,點頭,「演完了,休息幾天。」
「你啊,得好好演戲,可不能老往醫院跑,媽沒事。」
「公司給我放了幾天假,您放心吧,我有分寸。」
陳可又歎了口氣,和王叔眼神交匯了一番。
「再兒,媽有話要對你說。」
陳再一聽這語氣,像是在交代遺言。
「媽,有什麼話您病好了再說。」
「這病啊,媽心裡有數,沒幾天了,不過有件事,我一定得告訴你。」
「您說。」
「年輕的時候媽叛逆不懂事,做著演員夢學著人家北漂,結果被人騙了之後生下了你,後來幹了些傻事就進去了。」
這些事陳再小時候就聽人說了。
他臉盲不記得人,年紀小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一直認為是自己蠢,沉默寡言也不怎麼說話,老師和同學們都覺得他是怪胎,久而久之,他怪胎的名聲也就出來了,他媽坐過牢的事情也傳遍了,小時候陳再不知道打了多少架,打出了名聲才熬完。
「其實啊,你不是媽的兒子。」
陳再眼皮一抬,手覆在他媽的額頭上,「沒發燒啊。」
「我和你說正經話呢,別這麼沒正經的。」
陳再張口就往外大喊,「醫生,醫生,我媽又病了!」
陳可一拍他額頭,「聽媽說,別打岔。」
陳再拿著蘋果削了起來,低頭,「行吧,您說,說出一朵花來。」
「當年,媽在影視基地找活幹,被人騙了,懷了身孕,那男的不負責,給我留了打胎的錢就沒了消息,我孤苦一人久了,也捨不得,就沒打掉,後來快生了,在醫院的時候遇到幾個人,好傢伙,一窩哄的把人推進了產房,還拉起了簾子,我和那個女人一起被孩子折騰了大半夜,我倒是沒什麼大事,那個女人差點沒撐過來。」
「生了之後那有個男人進來產房,孩子也不看就推著那女人走了,我倒是看了孩子一眼,白白嫩嫩的,眼睛又大,乖乖的,也不哭,還沖著我笑,比我的那皺巴巴的兒子好看多了,我那時候就在想,這個女人怎麼這麼好運,那麼體貼的丈夫和一個這麼好看的兒子,所以我一衝動,趁人不注意,就把孩子給換了。」
長長裹著的蘋果皮被陳再削斷了,刀鋒太快割進了肉裡。
陳可一看出血了,連忙給他拿紙巾包起來。
陳再隨便擦了擦,也不在意,「媽沒事,小傷口。」
「你現在是明星了,可要注意這些。」
陳再看著拇指上割出的傷口往外滲著猩紅的血珠,抬頭問道:「媽,您還記得那男人女人長什麼樣嗎?」
陳可搖頭,「那個時候我沒什麼錢,影視基地又在偏遠地方,一個小地方的診所,燈光又暗,我沒看清。」
陳再點點頭,不再追問,「那行了,別想這麼多,好好養病吧。」
「再兒,」陳可眼圈紅了,緊握著他的手哽咽道:「你是不是恨媽?」
陳再沒有說話,笑了笑,「您別激動,好好養病。」
「是媽的錯,一時沒想清楚就……不過你放心,我把我所有的積蓄都拿出來了,給你登了個報,能上五個月。」
陳可從枕頭後拿出一張報紙,油墨的氣息撲面而來,陳再把那報紙翻開,在報紙最下邊看到了一則尋人啟事,關於他的。
二十三年前在XX影視基地生過孩子的女人,咱們倆孩子抱錯了,麻煩儘快聯繫我,陳可:138XXXXXXXX。
陳再沒心情,把那報紙還給她,起身走了出去。
王叔想喊住他,偏偏被陳可拉住了。
「老王,我對不起他,我真是沒臉見他。」
老王也只是不停的安撫他,什麼話也說不出。
陳再杵在醫院樓梯的吸煙區,點了根煙,狠狠吸了口。
濃濃白色煙霧氤氳,徐徐往上,迷得陳再眼睛都有些酸。
嘖嘖,演戲一樣的。
戲裡不是主角,戲外倒成了主角了。
指尖夾著的煙燃了一半,陳再盯著那火光,隔著霧氣朦朧,恍惚的就像是一場夢,顛覆你前半段人生的認知,也同時顛覆你後半段人生的路途。
陳再突然就嗤笑了一聲,把煙頭往窗邊一摁,扔進了垃圾桶裡。
知道了能怎麼樣呢?這操蛋的人生還不是得繼續下去?
都已經過了二十三年了,苦日子都過去了,日子越來越好,找得到找不到好像也沒什麼區別。
陳再狠狠抹了一把辛酸淚,抬腳就往病房走。
他捨得下錢,給他媽住的VIP病房,直接就包年了。
剛走到病房門口就遇到不少的人迎面而來,陳再下意識偏下臉。
他低調,偏偏有人認識他。
低沉又威嚴的聲音直接在他耳邊響起,「陳再?」
這三個字穿過四周稀薄緊滯的空氣傳到陳再的耳畔,只覺得抑揚頓挫,低沉性感,格外好聽。
陳再不記得人,但好聽的聲音他總有些印象,可這聲音是他從未聽過的,詫異抬頭,再仰頭。
眼前這這男人陳再一點印象也沒有,一隻袖口挽起,手臂纏滿了繃帶,身上襯衫還沾了不少的淤泥和血跡。
看這樣子,像是出了車禍。
要不說陳再在圈子裡浪名遠揚,一見人合胃口就想撩兩句。
「誒?你認識我?我粉絲?」
那男人眉心一凝,久居高位的人,情緒自然不會因為小事而有所動容。
這氣勢委實有些駭人,陳再想不到為什麼他身後那些人一個個急的跟什麼似得,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不過也明白了眼前這男人,不是他能調戲得起的,「先生認識我?」
那男人盯了他半響,這才附在身邊人耳邊說了幾句,那人將一張名片遞給他,他又遞給了陳再,「聽說你解約了,有空來我公司。」
陳再接過那名片,細細看了一眼,登時喜上眉梢。
「原來您是千娛娛樂的,您好您好,遇到您十分有幸。」
如果說映星是娛樂圈有名的娛樂公司,那麼說娛樂圈的半壁江山都落在了千娛的手裡也不為過,有人說,千娛是造影帝影后的地方,沒人反駁。
江城這地方,幾大集團說不清又道不明,旁枝末節,錯根複雜。
男人身上有傷,陳再也就堪堪握著他沒受傷的左手,那男人身邊的人等不及了,「顧先生,您該去檢查了。」
陳再一聽識趣道:「打擾您了,您快去檢查吧。」
顧摯輕輕嗯了一聲,將視線從他臉上移開,大步離開。
陳再沖進病房,「媽,我要簽約千娛了!」
顧摯這次出了車禍,可把一行人嚇壞了,慰問電話響個不停,終於將一切都料理妥當之後,他的助理這才將手機交給他。
「顧先生,都料理妥當了,若是沒什麼事,我就先下去了。」
「等等,今天那個陳再,明天你派人去和他接觸,簽下來。」
秘書不明白一個三流明星為什麼能得到顧先生的關注,但他們哪裡有什麼發問的餘地,恭敬道:「是。」
等到人出去,他這才閉眼小憩,想起剛才的陳再,靜靜回想著剛才所發生的一切。
一言一語,眉飛色舞,喜形於色,驕傲,十指碰撞到的肌膚的溫度,孩子氣的和前世一模一樣,所有的感覺觸覺,一點一點在他腦海裡轟然炸開。
仿佛是極為美味的饕餮盛宴,值得他一遍一遍的回味,品嘗。
顧摯十指交叉,嘴角突然蹦出一抹難以言喻的笑意。
沒人知道,在他的目光裡,深深隱藏在其中,壓抑著的,努力克制著的,幾乎要將他吞沒的瘋狂的覬覦與……愛意。
因為只有他知道,無論前世還是今生,他要這個人,只需要一眼,他就能確定自己心底真正想要的。
嘖。
小崽子。
這輩子你最好乖一點,再乖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