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二章
林湛在陳再身邊一天, 話少得十根手指頭都能數的過來,原以為這人寡言少語,泰然處之, 沒想到竟是木訥少言, 不諳世事。
陳再一把奪回手機,看著林湛回復的那些話, 簡直哭笑不得。
「算了算了,你別回了, 我一世英明都被你毀了。」
林湛淡漠的收回眼神, 再也不置一詞。
這宵夜陳再吃的暢快, 自從進娛樂圈以來,陳再為了保持身材,在經紀人的嚴格要求下, 宵夜這種東西,從沒有這麼放肆的大快朵頤的享受過,以往聚餐,滿桌子的菜也是只能看不能吃的。
酒足飯飽, 三人心滿意足的結帳回酒店,而此刻時間,是淩晨三點。
三點的大街上終於是少了些人, 夜黑風高的,也不用全副武裝遮掩,羅怯今天晚上喝得有點多,陳再也好不到哪去, 兩個人勾肩搭背搖搖晃晃往前走,林湛就他們身後一米的地方不遠不近的跟著。
小攤販吆喝聲忽遠忽近的傳來,討價還價的聲音伴隨著烤肉的滋拉聲真的好熱鬧。
「陳再哥,你別擔心,哪怕他們把你黑出翔,我也站在你這邊,我一定相信你。」
陳再沒他醉得厲害,手用力撫著他,「你明哲保身吧,別和我扯上關係。」
羅怯醉得眼神都在飄,兩頰略微有些紅,一把攀著陳再肩膀,昂起頭,「怎麼叫和你扯上關係,咱們不是早就有關係了嗎?」
陳再被他嘴裡的酒氣熏了一下,一皺眉,剛想說話,羅怯猛地反應,用手捂住嘴巴,四下尋找可以讓他嘔吐的地方。
陳再連忙把他扶到牆角,「你說你兩年前酒量還沒這麼差的,這才幾口酒,醉成這樣。」
羅怯吐完了,眼眶都逼出了些淚,有些委屈又有些可憐,辯駁道:「我沒帶藥嘛!」
陳再一聽,「什麼藥!」
「吃了不容易喝醉的藥。」說完,又低頭吐了起來。
陳再從小被他媽訓練得千杯不倒,可羅怯才進娛樂圈,之前更是滴酒不沾,兩年前一次和陳再喝過一次酒後醉了兩天,羅怯深覺丟臉,於是托人買了那些所謂喝酒不醉的藥後,再和陳再拼酒,他也就沒那麼快醉過了。
陳再一手扶牆,一手給他順背,一邊還不忘教訓他,「你才多大啊,以後少喝些酒,還吃藥,就不怕吃出毛病來?」
羅怯稍稍順氣,「陳再哥你這麼能喝,我可不能給你丟臉。」
「以後少喝點,對胃不好。」
羅怯這邊還吐得天昏地暗,原本站不遠處的林湛卻沒了身影。
他是個警惕心極強的人,常年處於緊張的環境中,對於周遭一切格外敏感,就像剛才陳再和羅怯蹲牆角吐得天昏地暗的時候,他直接擒了其中一名壯漢踹到了一側巷子裡,腳下狠狠踩在那人胸膛上,俯下身冷冷逼問道:「你們是誰,想幹什麼?」
領頭人的小弟包圍在四周,紛紛亮出手裡的刀對準了林湛,「你把我們老大放開!」
林湛沒有理那些烏合之眾,仍然問道:「再給你一個機會,不說的話……」
威脅的意味已經很濃了。
那領頭人是個光頭,光著膀子的彪形壯漢,兩條手臂上還紋滿了紋身,全身肌肉爆出,現在卻被林湛踩在腳底下。
那壯漢兩隻手抓著林湛的腳用力想將他腳挪開,但那踩在他胸膛上的腳仿佛有千斤般重,怎麼也弄不開。
「你們都是蠢蛋嗎?給我上啊!」
四周小弟聽了老大的話,拿刀,一擁而上。
林湛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一擁而上的把戲完全不放在眼裡,一抬腳,輕巧一閃身,一拳重擊在右手邊一青年腹部,一腳迴旋踹在身後的那人肩頭,落腳後挑起地上的一根木棒握在手裡,把人直接敲暈了。
那老大還沒站起來,就看到他手下四五名小弟已經被收拾得差不多了。
林湛眼皮都沒抬,垂著眉把玩著從那些小弟身上搶來的刀。
玩刀的人厲害,可惜刀卻不是一把好刀。
林湛將手中的刀朝那老大射去,蹭得一聲,從他耳邊擦身而過,劃出一道血痕,釘在後面的牆上。
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
可挨的刀多了,就能知道哪種刀更鋒利,哪種刀惹不起。
「等等等等……你別過來,咱們可能有點誤會。」
老大看著林湛朝他走近,驚慌失措連忙道:「兄弟,咱們之間可能真的有點誤會,剛才在外邊我們是想去吃宵夜,你這一言不合就打人,這這……不合規矩吧。」
「不合規矩?」林湛是個話少的,冷笑了一聲又把人摁牆上,那老大雙眼僅離那插.進牆縫隙裡的那把刀咫尺之隔,瞬間冷汗連連,「兄弟,你說吧,你寫想幹什麼?」
「誰派你們來的。」
老大有些猶豫,「兄弟你也知道,咱們在這混,靠的就是一個守信用,我要是把人出賣給你……」
林湛不想聽他廢話,用力一摁,那人的眼睛又朝刀鋒近了些,那老大瞬間慘叫求饒:「別別別,兄弟,我說我說,我也不認識他們,只知道他們出手挺闊綽的,開著豪車,我之前從未在影視城這附近見過他們,應該是第一次來影視城。」
「知道叫什麼嗎?」
「我不知道啊,他們沒說,只是給了我一筆錢,讓我好好教訓一下那個叫陳再的。」
「怎麼教訓?」
那老大支支吾吾的,林湛不耐煩了,一用力。
「兄弟兄弟,我說我說,他們讓我打斷陳再一條腿,並且劃了他臉。」
林湛眼神驀然森寒,「沒了?」
那老大冷汗直冒,「還有就是……讓我找幾個兄弟,輪……輪了他。」說到這,老大又激動起來,「不過我發誓,他們雖然這麼要求,但我也沒做這準備,我這也是在影視城外面蹲點,突然就收到了他們的消息,說是陳再出來了。」
「他們給你的消息,說陳再出來了?他們怎麼知道的?」
「我怎麼知道他們怎麼知道的,我只是拿錢辦事而已,其他的事情,我不管啊。」
林湛松了手,一言不發轉身急促離開。
羅怯已經吐完了,靠在陳再身上似乎睡了過去,陳再一邊撐著他,一邊懶懶靠在路燈下,低頭笑著和羅怯說著話。
昏黃的路燈灑在他身上,籠著一層朦朦朧朧,似真似幻的虛影,林湛霎時有些微怔。
都說燈下看美人,月下看君子,可林湛這一眼卻覺得,美人君子,都是他。
林湛站在不遠處,再也不肯挪動一步。
陳再似乎察覺到有人在看他,朝著林湛的方向望過去,迷茫了片刻又倏地笑了起來,「過來幫我扶著他,他太重了,我手都麻了。」
林湛一聲不響過去接過羅怯,將人背到背上。
陳再甩了甩手,挑眉問道:「收拾了?」
林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你知道?」
陳再咧嘴一笑,往車的方向走,揚手,「謝啦。」
林湛站在原地,望著那削瘦背影鑽進車裡,低頭一笑。
謝什麼,這本來就是我的職責所在。林湛想。
折騰了大半夜,三人這才回了酒店,把羅怯收拾乾淨,陳再累的指頭都不想動了,索性就躺羅怯房間裡,睡下了。
等陳再一睡下,林湛這才大步走出酒店,開車前往那群混混現在所在的地方,毫不意外的,林湛在那個夜店裡,看見了幾個醉生夢死的人,其中不乏熟悉的面孔。
沒有驚動他們,林湛悄然退出了夜店。
第二天一大早,林湛撥通了林老先生的電話,將這件事原原本本說給了林老先生。
在電話裡,林老先生也沒什麼表示,不鹹不淡的說了幾句知道了,並囑咐他保護好陳再後將電話給掛了。
一掛電話,林老先生就笑著望著大早登門的顧摯,「都說富不過三代,江城那幾個不成器的小輩,實在狂妄得很,再大的家族也不是這麼讓他們揮霍的,至於林亂……」林老先生搖頭失望道:「這孩子也沒什麼好說的,差不多就這樣吧。」
林老先生電話開的擴音,林湛說的話顧摯自然也是聽見了的,眉眼之間帶了些許的冷意,「我會處理。」
林老爺子又道:「除了這件事,還有一件事你也要著手去辦。」
「什麼事?」
「兩個月後陳再生日,又是他的本命年,我想給他辦個生日宴,隨便請幾個人熱鬧熱鬧,順便,也讓陳再認祖歸宗。」
顧摯不由自主的看了林老先生一眼。
林老先生雖然說的輕巧,隨便請幾個人,可這江城能讓老先生請來的,哪個不是厲害的人物,真是隨便的人,也不敢來。
「我明白,我會儘快著手去辦。」
林老先生滿意點頭,看了眼顧摯,「陳再那孩子算是你半個侄子,平時你照顧歸照顧,但事事也不能太過逾矩,他又是個明星,現在還沒在我林家認祖歸宗的時候,你離他遠一些,讓那些媒體拍到照片,說的那是什麼話,什麼爬床,聽著真叫人糟心!」
顧摯沒有說話,趙傳笑了笑,在林老先生身邊小聲勸道:「老先生,這也不能怪顧先生,現在這媒體,睜眼說瞎話得多,而且那些粉絲也容易被挑撥,我這幾天都派人盯著網上的風向,您放心,不會讓事情擴大的。」
林老先生點頭。
事情雖然不會擴大,但有些輿論就像彈簧,你強,他也強。
雖然刪熱搜刪微博這種事情辦起來容易,但多了,也容易引起粉絲不滿和懷疑。
風向和不好的輿論可以控制,但人心卻沒那麼容易控制。
「林叔,關於陳再在網上的事情,不如就交給我來處理吧,您和趙叔對網上輿論不太瞭解,某些方面不能顧及,我旗下有娛樂公司,完全可以將陳再的負.面評論消除乾淨。」
林老先生歎了口氣,「我是老了,跟不上你們年輕人的節奏了,既然你這麼說,那這件事也交給你了,陳再這孩子,真不讓人省心呐。」
說雖是這麼說,但林老先生語氣裡並未有半分的埋怨,甚至隱隱有些怡然自得的意思。
趙傳趁機打趣,「老先生,我看您啊,有這麼一個調皮搗蛋的孫子,高興著呢。」
「胡說,」林老先生看他笑了笑,又無奈搖頭,「這孩子這麼倔,這麼大的事從來都不和我說。」
「這是您孫子孝順,不想麻煩您,哪像那幾個家族的孩子,成天惹是生非,家業遲早敗光。」
這一對比,林老先生顯然很受用,「行了行了,你啊,盡會哄人。」
趙傳笑呵呵的回應了幾句,又將話題轉移到了顧摯身上,「那是那些人沒有老爺子的教導,被家裡慣得沒邊了,您看,顧先生從小受您的教導,如今年輕有為,江城同輩,哪個比得上?」
顧摯低眉謙遜道:「您過獎了。」
林老先生深深望著他,「顧摯,你是我一手栽培的人,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情不能做,你心裡應該很清楚,那條線是條警戒線,一旦越過去會是什麼下場你應該清楚,不想努力付之一炬就要克制,不能越過去,明白嗎?」
顧摯深吸了口氣,手心緊握,有些話如鯁在喉,眼眶都紅了一圈,半響才緩緩調整了情緒,勉強笑道:「我知道了。」
「這些天辛苦你了,快去忙吧。」
「那我先走了,林叔保重身體。」
「趙傳,送送他。」
顧摯起身婉拒了,「不用了,趙叔歇著吧。」
說完,微微躬身後大步離開。
看著顧摯離開的背影,趙傳歎氣道:「老先生,這……」
「有些底線不能越。陳再是個好孩子,他做的決定我都能尊重他,但有些決定,還得我替他把把關,畢竟這個世界,並不那麼寬容。」
趙傳點頭,再也不敢說話。
顧摯大步走出,回頭望著那一塵不染的匾額,倏然問道:「接下來《君臨天下》劇組有什麼行程嗎?」
秦城在一邊娓娓道來,「接下來一周,劇組方面可能要去西北拍外景。」
「我之後有沒有出差的任務?」
秦城立馬意會其意思,「一周後您有一個去西北考察的任務。」
「替我安排。」
「是。」
顧摯坐車駛離宅院,腦海裡卻不停地回想著林老先生的話。
警戒線?克制?
顧摯倏然失笑,透過車窗望著車流湧動。
有意思。
難以得到的,才更有為之努力的價值。
*
早上七點多的時候,陳再是被活活勒醒的,一睜開眼,就看到羅怯雙腳緊緊攀在自己身上,雙手緊緊摟著自己脖子,臉貼得極近。
陳再張大嘴都感覺喘不過氣來了,一抬手揪在羅怯耳朵上,繞了個圈。
難怪顧摯老喜歡揪他耳朵,還別說,挺好玩的。
羅怯半夢半醒被他揪醒了,起床氣十足睜開眼,就看到陳再的臉近在咫尺。
「陳再哥,你醒了,早啊。」
陳再松了手,望著他,「把你的手腳,都給我挪開!」
羅怯看著自己整個人都快貼陳再身上了,連忙挪開,臉頰通紅,「抱歉啊,我晚上睡覺喜歡抱著被子睡。」
陳再歪歪脖子,骨頭哢擦哢擦的響。
「行了行了,快起來,蔣導找不到人該罵了。」
羅怯起床後狀態不佳頭疼欲裂,不過也沒後悔,畢竟昨晚上陳再哥心情不好,陪他喝酒他也樂意。
洗漱完畢,陳再給羅蘿打了個電話,羅蘿一大早找不到他人都急壞了,電話也打不通,也不敢說找不到人,只說還在酒店。
酒店現在也沒什麼人,一出房間,就看到有服務員正站在不遠處低聲竊竊私語,陳再正覺得奇怪,就瞧見有幾個員警過來了。
陳再不明所以的看著幾名朝他走近,正蒙圈呢,就聽到員警問他,「請問您是陳再陳先生嗎?」
「對,沒錯。」
「是這樣的,我們接到報警,說是您兩年前曾經受到林亂林先生對您人身安全造成威脅,並導致您受傷住院,有這回事嗎?」
陳再微怔,半響沒有說話。
那幾名員警態度很好,見陳再不說話,又問了一遍。
陳再想了片刻,「誰報的警?」
「是林老先生。」
陳再點頭,「嗯,確實有這麼一回事,不過我需要和你們一起去警局做筆錄嗎?」
那員警笑道:這個不用,有什麼事情我們會來找您的,不過希望您能夠保持通話暢通。」
不用自己去警局,也不用盤問做筆錄,陳再很滿意。
「那多謝了。」
「不客氣,是我們應該做的。」
羅怯站一側悄悄扯了扯陳再衣袖,低聲問道:「陳再哥,怎麼回事?」
陳再笑道:「沒事,走吧,去片場。」
「那不打擾您了。」
陳再倏然又想到了什麼,「那個林亂,你們怎麼處理。」
「我們得按照司法程式處理,先行拘留。」
陳再點頭,「好的,辛苦了。」
兩人走出酒店,就看到酒店大堂被封鎖,酒店週邊了不少的記者。幾名員警站在林亂身後,任由林亂掙扎,和林燁喬蓁等人苦苦哀求,顯然有所顧忌。
「爸,媽,救救我,我不能進警局,我一進警局我就完了,當年是我不懂事做錯了,這件事也已經過去兩年了,當初也賠償了,我也道歉了,我不明白那個陳再到底做了什麼,但是我好歹也在你們身邊二十多年,就算我真的不是你們的親生兒子,難道這二十年就一點感情都沒有嗎?見我進警局,為什麼不幫我說句話!」
喬蓁有些失望且糾結的望著林亂,自從知道真相以來,這些天,愧疚與懊惱無時無刻不在她腦海裡來回流轉,「林亂,當年的事情就由員警去判,媽不是員警,免不了你的罪行。」
「什麼罪行!」林亂瞬間慌神,厲聲道:「當年我只是不懂事而已,而且我也沒幹什麼,我只是想給他一個教訓,把他關幾分鐘而已,我沒想過傷害他,那個房子塌了能怪我嗎?他受傷了能怪我嗎?」
「林亂!」林燁一聲呵斥,「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林亂看著林燁帶著泣音低低哀求,「爸,我求求你,救救我,我真的不能進警局,我知道這些年你不喜歡我,可是我們好歹也做了二十幾年的父子,難道這二十幾年的情分都不足以讓你救救我嗎?我也是你兒子啊。」
林燁眼眸沉沉的望著他,「我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這些年不曾管教你。」
「爸……」林亂怎麼聽不出林燁的意思,失魂落魄企圖再說些什麼,可那些員警已經不允許他說了,林亂掙扎著喊林文宣的名字,可陳再這時才發現,林文宣並沒有出現在這裡。
羅怯聯想到兩年前陳再消失的事情,多半也猜到了,瞬間冷了下來,「陳再哥,咱們去片場吧。」
陳再點頭,目不斜視大步踏出。
直到兩人身影出現在大堂,林亂這才指著陳再,「陳再!你陷害我!」
陳再驀然停下腳步,偏過頭,看著癲狂亂咬人的林亂,一字一句,分外有力,「這是事實。」
「這不是!」林亂掙扎起來,力氣極大,竟然掙脫了一名員警的束縛,朝陳再撲過來。
羅怯臉色一白,連忙想將陳再拉到身後,可陳再卻只是待在原地,看著林亂再次被員警制止在地。
陳再低頭望著他,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眼神沒有一絲溫度,「林亂,你知道嗎?你媽常和我說,舉頭三尺有神明。」
「閉嘴閉嘴你閉嘴!那是你媽!不是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