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九章
顧摯記得,前世很多時候,陳再都是這樣驚慌失措的抱著他不放手,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然後瑟瑟發抖的躲在他懷裡,埋在他胸膛,尋求安全感。
去看心理醫生他不配合,旁敲側擊問他究竟怎麼回事,可無論怎麼逼怎麼勸怎麼哄,向來都是閉口不言。
前世,他也不是沒查過兩年前的事,可查來查去也就那麼個大概,還沒今天查的清楚。
陳再緊緊抱著顧摯,雙目緊閉顫顫發抖,面色蒼白,明顯已經是恐懼到了極致。
顧摯撫著他的後腦,「乖,沒事了,別怕。」
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崽子,四處給自己招惹是非的小混蛋,整天嘻嘻哈哈沒個正行的野小子,竟然可憐兮兮的躲在自己懷裡,每次陳再這幅模樣的時候,顧摯就覺得自己心都被揪了起來。
顧摯後悔了,後悔讓陳再來演這部電視劇了。
如果他早知道這一切,這個電視劇的劇本根本不會存在!
也許是顧摯安撫的話起了作用,陳再終於在驚恐中漸漸放鬆了下來,伏在顧摯懷裡,小聲啜泣著,只是兩隻手一直攀在顧摯身上,毫不鬆懈。
陳再不鬆手,顧摯也就不管他,任由他抱著,過了好一會,感受到陳再徹底安靜了下來,這才小心翼翼的將人抱起,往外走。
門外也沒站多少人,也就只有林文宣和蔣宴清幾個人,見著顧摯將人抱了出來,剛想說話,顧摯搖頭,望著陳再,意思很明顯。
輕聲大步往外走,酒店離攝影棚不算太遠,顧摯小心抱著他,一路上直到酒店,竟然都沒有驚醒過來。
到了酒店進了房間,顧摯將人小心放在床上,看著陳再還緊緊攥著自己的西裝衣角,昂貴筆挺的西裝,現在被陳再的眼淚鼻涕蹂.躪得不成樣子,顧摯也不怎麼放在心上,蹲在床邊,將外套脫了下來。
陳再還在輕聲啜泣著,手心攥著衣角攥得手背青筋都暴起,顧摯略有些心疼的吻在他手背上。
也是巧了,顧摯這麼一吻,陳再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緩緩的,一點點,似乎在試探似的,將手心鬆開了。
顧摯一把將自己外套扔到了地上,給他蓋好被子後確認他睡得熟了,這才離開了房間。
房間外林文宣靠在牆上,蔣宴清眼中難掩擔心,就連才認識不久的林燁與喬蓁也都等在這。
一見顧摯,喬蓁蹙眉,「怎麼回事?怎麼突然就……」
顧摯望著林文宣一聲冷笑,「怎麼回事,這個得需要問問他吧。」
「文宣?」喬蓁眉心緊皺。
林文宣重重吸了口氣,「是我的錯!」
「你的錯?」
林文宣苦笑道:「兩年前我和陳再一起合作了一部電影,快殺青的時候林亂來劇組探班,和陳再發生了一些衝突,是我沒調解好。」
「林亂和陳再發生了衝突?」喬蓁知道林亂的性子,如果不是林亂做了什麼,陳再不可能這樣,厲聲問道:「文宣,你老實告訴我,兩年前,是不是林亂做什麼了!」
林文宣一時沒有說話,過了半響才重重點頭。
顧摯冷笑一聲,看向了站在一側不說話的羅蘿,「你是陳再的助理,當年發生了什麼事你應該最清楚吧。」
一時之間,所有目光彙集在一起,羅蘿有些不大自在。
喬蓁看著這個慌亂的小姑娘,柔聲道:「當年林亂究竟做了什麼事,你說出來,如果是林亂的錯,我絕不會袒護他。」
羅蘿望著喬蓁,又低下頭去,「可是這事,陳哥說了,以後不許我提。」
「為什麼?」
「陳哥說,都過去了,沒必要提。」
「羅蘿,我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但是我是林亂的母親,他的性子我最清楚,林亂沒有教育好是我和我先生的錯,但是我希望你能告訴我真相,我也想彌補陳再,給他道歉。」
羅蘿慌張擺手,「可是陳哥說了,不許我說出去,否則以後就不要我了。」
顧摯凝眉,「今天你不說,你以為你明天能繼續留在他身邊?」
「這……顧先生……」羅蘿有些為難的看著他,躊躇了好一會,才道:「那這件事,你們可不能說是我說出去的。」
顧摯點頭,「我答應你。」
「其實兩年前我也不知道陳哥發生了什麼,只是隱約聽說林亂哥把陳哥帶去了拍戲的一個小木屋裡,將陳哥鎖在了裡面,後來木屋倒了,陳哥被埋了,受了傷,養了大半年。」
「那他看了大半年的心理醫生又是怎麼回事?」
羅蘿眼眶一紅,提及後哽咽道:「我也是陪陳哥看心理醫生的時候知道的,林亂哥他……他往那屋子裡扔蛇。」
幾聲驚呼一齊湧來,「你說什麼?!」
「蛇……當時陳哥被救出來的時候腿上就被咬傷了好幾處,不過好在都是些沒有毒性的蛇。」
話音一落,喬蓁腳下踉蹌幾乎站不穩,林燁連忙扶住她。
喬蓁抬頭,不可置信的看著林燁,「我的孩子,怎麼會……心思怎麼會那麼惡毒?」
林燁顯然也沒有想到林亂竟然幹出了這些事,一時之間心裡仿佛梗著一根刺,極不舒服,「對不起,是我沒教好他。」
林文宣看著羅蘿,極為艱難的吐出幾個字,「你說……放蛇?」
「發生了這事後,邱哥給他放了大半年的假,讓我帶著陳哥看心理醫生,我才知道的。」
林文宣眼眶紅了,呼吸如同他心跳一樣,很亂,「他沒告訴我……當時我聽到了屋子裡有人求救,可我不知道是誰在裡面,林亂他病發,我著急送他去醫院,我一急,就忘記叫人去把陳再放出來,我……難怪他後來再也沒聯繫過我,還處處躲著我。」
羅蘿看了他一眼,「林哥,其實陳哥沒怪您,他也經常和我們說起你在片場怎麼照顧他,真的,他從沒提過這件事。而且,其實吧,陳哥沒演一部劇,基本上就斷一部劇的聯繫。」
顧摯冷眼旁觀,「好了,今天就到這,各位請回,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林文宣看向他,可顧摯正眼也沒瞧他,轉身就進了房間,輕輕將門關上了。
「文宣,你馬上打電話,把林亂叫回來!」
林文宣頹然倚靠在哪,好半響才點頭。
而蔣宴清,從始至終一言不發,站的筆直,一動不動。
第二天一早,陳再迷迷糊糊起床,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哈欠打到一半,低頭看著自己還穿著昨天的戲服,突然想起了睡覺之前的事情,臉色一滯,心一驚,連忙下床。
顧摯還坐在房間外面的客廳裡,實際上,他在這坐了整整一夜,身上還穿著昨天的那套衣服。
陳再一見他,連忙站住了,恭恭敬敬的說了句早安。
「顧先生,早。」
沙發前面的茶几上放著一煙灰缸,裡面摁滿了煙頭,離得顧摯一米遠的陳再都能聞見顧摯身上濃濃的煙草味。
抽這麼多煙,難道顧氏要破產了?
陳再小心翼翼的看著顧摯的臉色,試探道:「顧先生,您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顧摯抬頭望著他,搖頭。
「哦……」陳再蜷縮著腳丫子站在地板上瞅著他,「我昨天……」
顧摯不等他說完,朝他揮手,陳再乖順的走過去,被他一拉,就坐在了沙發上。
看著他腳踝那的幾個疤,顧摯給他蓋了薄毯,「光著腳,不冷嗎?」
抽了一晚上的顧摯聲音嘶啞難聽,陳再瞬間就驚呆了。
「顧先生,難道顧氏要破產了?」
顧摯笑著摸了他一把,「瞎說什麼!」
「那您抽這麼多煙……哦對了,顧先生,昨天的事,抱歉,是我狀態不好,耽誤了大家進度。」
顧摯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怎麼能怪你呢?不怪你。」
「真不怪我?」
「嗯,大家都不怪你。」
陳再松了口氣,有些後怕,「那就好,我還擔心蔣導罵我呢。」
「他罵你?不是一直在誇你嗎?」
「誇我?您是不知道,也就這幾天誇我,要是放在兩年前……」陳再倏然噤聲。
顧摯的聲音越發的嘶啞難聽了,「兩年前怎麼了?」
陳再想了想,嘻嘻一笑,「沒什麼,兩年前蔣導脾氣大得很,一言不合就罵人。」
「他怎麼罵你的?」
「還不就是那幾句,」陳再扯著嗓子,學著蔣宴清的口吻,「你會不會演戲!你這演的什麼東西!哪個混蛋讓你進組的?」
學完,陳再展眉笑了起來,「其實我就是蔣導喊進組的,每次他都罵自己混蛋,而且還罵得賊起勁。」
「是嗎?」顧摯覺得自己嗓子有些堵,「那你討厭林文宣嗎?」
陳再笑容有瞬間的僵硬,又飛快笑了起來,「林哥他很好啊,一直都很照顧我,而且之前都很用心的在教我怎麼演戲,我演技基本都是在兩年前磨煉出來的,我感激他還來不及,為什麼要討厭他。」
「那你討厭林亂嗎?」
「林亂?你說他搶我角的事情?」陳再沒放在心上,「其實也沒多大事,少演幾個角,就當放假了。」
「兩年前呢?」
「什麼兩年前?」
「他把你關屋子裡,還給你放蛇,你不討厭他嗎?」
陳再一愣,似乎對顧摯的話一時間沒消化似的,好半天才激動的跳起來,「是他?兩年前是他把我關小黑屋給我放蛇的?!原來是這小婊砸,早知道是他,這兩年我早弄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