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十章
輿論有多麼大的影響力或許沒多少人清楚, 但對於在娛樂圈混跡了十幾年的陳險而言,一清二楚。
半個多月前,高架橋上那起重大車禍發生後,網上無數網友看到那條消息義憤填膺,絕大多數人是無法看到真相的,這個時候, 媒體新聞工作者就成了真相傳播的唯一媒介。
網友們對於這起車禍的‘真相’十分憤怒,無辜之人慘死更是點燃了他們的怒火, 紛紛將罵聲轉向了肇事者王明一家。
在網上宣洩自己的憤慨與正義,要為冤死的人討回一個公道,媒體們洋洋灑灑幾篇文, 賺取了流量和關注, 將這件事推到了輿論的巔峰。
網友開始人肉, 將王叔一家底細羅列出來, 老人家不太敢出門, 熟悉了十幾年的鄰居也都另眼相待,王叔走投無路,將所有希望都寄託在陳再身上。
他知道,陳再現在是個明星,是公眾人物,有影響力,有號召力,他自己說的話沒人聽,陳再說的話, 一定有人聽,一定有人信。
果不其然,陳再發微博後,那條微博轉發及評論在一小時內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但大約是之前那件事情的真相太過深入人心,陳再這篇事實真相看起來太過打臉,相信的人少,質疑的人占大多數,畢竟陳再那篇微博空口無憑全靠說。
但這條微博終究是引起了各方不少的關注,一向覬覦陳再的人發通告黑人,網友與陳再的粉絲對罵,但也有保持中立者對陳再提出的種種質疑研究,畢竟沒有誰會平白無故的將髒水潑到自己舅舅身上。
陳險這幾天忙得焦頭爛額,因為陳再這肆意妄為的舉動。
更讓陳險束手無策的是,顧摯對這件事表明的態度是,不許刪博。
不許刪博的後果就是陳再站在輿論正中間,任由四方抨擊。
陳險其實不太明白,為什麼一向不允許陳再身上出現一點污點的顧摯,竟然會任由這件事這麼發展下去。
直到三天后,傳出有司法工作人員進出喬氏的消息,陳險這才後知後覺,陳再說的,不一定是假的,之前流露出的‘真相’,未必是真的。
陳險將這些訊息回饋給顧摯之後,顧摯許久沒說話,過了很久,就說了讓陳險盯著網上動態的事情,便讓人出去了。
陳險出去之後,顧摯這才靠在椅背上,疲憊的揉著眉心。
林老先生住院了,昏迷期間,是沒有人看在林老先生面子上對喬氏網開一面的,喬氏接連幾天被司法部門調查,整個集團惴惴不安,喬徹更是被帶走問話,兩天之後才放出來,整個人看起來萎靡不振,精神不佳。
倏然,一陣敲門聲響起,有人推門進來,顧摯抬頭一看,這是幾天以來露出的第一抹笑意,「你來了?東西呢?」
林湛沉默著從門外走進,可能是當兵的原因,身形如標杆般挺直,一股子生人勿進的戾氣更外明顯。
顧摯沒興趣在乎這些,接過林湛手中的東西,打開細細看了一遍,「這張訴訟書,你怎麼拿到手的?」
林湛站在他書桌前,語氣不鹹不淡,「花了一點小功夫,但好在已經得手了,沒有後顧之憂,你大可哥以放心大膽的去辦事了。」
顧摯將那張訴訟書撕拉一聲從中間撕開,撕成碎片後扔進垃圾桶,「你放心,沒人會放過他。」
林湛眼皮也沒抬,聽了這話,轉身離開。
訴訟書是心腹大患,陳再在網上的這點小打小鬧頂多被那些司法機關注意,但如果這紙訴訟書送上了某些人的書桌上,那意思,可就不一樣了。
畢竟林老先生那些年敵人不少,喬氏的對手,也不少。
顧摯看那垃圾桶裡的碎紙片不順眼,將其燒的一乾二淨這才放下心來,後顧之憂沒有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徐來了。
顧摯輕眯著雙眼,徐來如今已經是黔驢技窮,什麼都沒有了,但是無論如何,也不能逼急了,狗急跳牆的道理,顧摯還是懂的。
尚在思索著,倏然電話響了,陳再接過一聽,急促的聲音是喬徹的。
喬徹昨天晚上從司法部門出來,到現在還不到十八個小時,聲音聽起來格外嘶啞疲憊,「顧摯,快過來醫院!」
顧摯心上一驚,猛地從椅子上坐起,提著耷在衣架上的外套往外走,邊走邊問:「發生什麼事了?」
通過電話,顧摯隱約還聽到了低泣聲以及抽打的聲音,喬徹那頭顯然也有些無可奈何,「你趕緊過來吧,我攔不住。」
顧摯一踩油門往醫院開,好在顧氏離醫院距離不過二十多分鐘的車程,但僅僅只有二十幾分鐘的車程,顧摯十五分鐘就到了。
林老先生住的病房是特護病房,整個一層樓都封鎖了,陳再一出電梯,就看到走廊那頭,病房面前歪歪扭扭跪著的陳再。
顧摯心疼死了,快步上前去看他,掰過臉一看,淚水糊了一臉,眼睛又紅又腫,一看就知道是大哭過了的。
陳再一抬頭看到是顧摯,如同扒住救命稻草一般抓著顧摯的手,抽抽噎噎的,話都說不太清。
「顧……顧叔叔,你幫我求求情,我想進去看看爺爺,可是爺爺……爺爺他不想見我,他把我……把我……轟出來了。」
顧摯一把鉗住他雙臂,試圖拉他起來,可剛一碰,陳再就齜牙咧嘴嗚咽出聲。
「怎麼了?」
陳再搖頭,「我沒事。」
顧摯凝眉去看他衣領下似乎有青紫的痕跡,不容陳再抗拒擼起袖子一瞧,兩隻手臂上都是一條條青紫的痕跡。
陳再急忙去抓捋上去的衣袖,垂著頭,鼻音很重,低聲道:「是我該打。」
顧摯無奈的歎了口氣,「等我。」
陳再點頭,看著顧摯進了病房後,又老老實實跪在房門前。
這件事是他捅出來的,在他選擇為王叔曝光這件事後,陳再就知道,自己失去了爺爺疼愛的資格,爺爺一定對他失望了。
他在林老先生病床前跪了三天,並不能得到一個雷厲風行,甚至是鐵血手腕的老人的原諒,林老先生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讓人將陳再趕出去,他暫時,還不想看見他。
陳再不願意,想留在林老先生病房裡,老先生問他,有沒有覺得自己做錯了,有沒有後悔做這件事。
老先生說,如果你覺得自己做錯了,後悔了,那麼你可以留下來。
陳再緊攥著床單的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他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但也知道自己不該說什麼。
他如果說自己後悔了,做錯了,那他之前做的那些,算什麼?
陳再搖頭,他說不後悔,自己沒做錯,如果有選擇,他還是會那麼做。
林老先生當即被氣的不輕,差點病情復發,林燁將人趕了出去,直接拿著雞毛撣子在病房外抽了一頓,誰攔都沒用。
人老了,總會心軟些,比起年輕時候的鐵血心腸,林老先生在病房內聽著陳再低泣呼痛聲心也揪疼的,畢竟是他疼愛了幾年的孫子,他又想著孫子小時候吃的苦,終究還是沒狠下心來,讓人攔下了林燁的雞毛撣子。
陳再覺得自己渾身都疼,疼的他腰都直不起來,他雙手放在地上,額頭就點在自己手背上,劇烈的喘息著,感受著那股子痛意從皮上腫脹再到血肉裡,叫囂,沸騰。
想哭,可是又不想再驚擾病房裡的人,咬著自己手背,執拗得只發出小獸般的哀鳴。
爺爺大概對我很失望,可能覺得自己是狼心狗肺,從前對自己的好都喂狗了。
還有喬氏……
估計他們都恨透了自己這個始作俑者,或許在他們眼裡,自己就是他們的污點!
越想,陳再越覺得難以忍受,頭昏腦漲,眼前模糊一片,他似乎聞到了血腥的味道。
猝不及防,有人將他擁在懷裡,他聽到林燁在他耳邊顫抖著聲音說:「陳再,這件事你該打,但是作為父親,你是我的驕傲,永遠都是!」
陳再之前沒哭,挨打也沒哭,聽了這句話,幾顆滾燙的淚水直直的砸進了林燁的衣領裡。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爸,對不起。」
有人覺得他沒做錯,在所有人都指責他不該這麼做的時候,還是有人認可他,明白他。
在某個瞬間,這些年的隔閡與堅持,似乎就在這瞬間消失殆盡,陳再氣喘吁吁的靠在林燁肩上,從他削瘦臉頰上滑落的淚水打濕了林燁肩頭,濕漉漉一片。
林燁撫著他後背,輕聲道:「打疼了吧?」
陳再忍著,顫抖著搖頭,「爸爸,不疼,是我該打。」
在王叔和林家之間陳再選擇了王叔的那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該打。
可是……
「爸爸,我想見見爺爺。」
林燁想拉他起來去上藥,陳再卻固執的跪在原地,他說,我想見爺爺。
作者有話要說: 真正的勇者,敢於正視淋漓的評論,可怕的點擊。
所以我不是……
我知道有很多讀者覺得後期很爛,可能覺得我寫的辣雞,劇情不合理,但是我真的是用心了寫的,所以,如果不喜歡的話,能輕點噴麼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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