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
關注完影帝的微博,陳再接到了一個電話。
「喂,王叔,怎麼了?」
王叔住他家隔壁十幾年了,一直對他媽挺照顧的,陳再看得出,王叔對他媽有意思,只可惜襄王有意神女無心。
王叔的聲音有些慌,「陳再啊,你趕緊來醫院,你媽她……」
陳再腰杆不知覺的坐直了,眼皮直跳,心慌得厲害,「我媽怎麼了?」
「現在剛進搶救室。」
夏成蹊把手機一掛,猛踩油門,直接飆了出去。
這些年他媽雖然對他說不上什麼好,但有他媽一口飯吃就有他一口湯喝,他媽為了養活他,真的什麼事都幹過。
如果硬是要說有什麼埋怨的地方,大概就是他媽沒讓他讀大學,而是直接讓他進了娛樂圈。
昨天聽了他媽說起當年的事,他心裡也沒多少觸動,都已經這麼多年了,茫茫人海,他也沒準備再找,苦日子都熬過來了,現在日子過得也不錯,何必再打擾人家。
一到醫院,陳再連口罩都沒戴停了車直接沖進了醫院,往搶救室趕去,一路上也不知道撞到了多少小護士。
搶救室門口王叔在那來回焦灼的走動徘徊。
「王叔,我媽怎麼樣了?」
王叔指著搶救室,眼淚就流了下來,「還在搶救。」
「這是怎麼回事,我媽最近不是恢復得挺好的嗎?」
「你媽也不知道從那聽來的新聞,說是你那個配角被人搶了,而且還老被人欺負,你也知道,昨天你媽和你坦白之後,情緒一直不好,又聽說了這檔子事,一直埋怨自己,氣急攻心,直接就暈了過去,我立刻就喊了醫生過來,醫生一瞧,立馬就送了搶救室,現在還沒出來。」
陳再聽王叔說完,眼圈微紅,後背抵著牆倔強的站著。
「陳再啊,你老實告訴王叔,你是不是經常被人搶角被人欺負?」
陳再勉強笑了笑,「王叔你別擔心我,我今天剛和新公司簽約,以後不會被人欺負了。」說起這個,陳再滿心的苦澀,「我會努力掙錢的。」
聽到這個王叔也就放心了,「你媽當年雖然一時糊塗做錯了,但是這麼些年對你是真好,你也別太怪他。」
陳再苦笑著低頭,沒有說話。
一時間,搶救室門外除了王叔的歎息聲,便再也沒有其他聲音了。
陳再後腦抵著牆,看著依舊閃爍著的搶救室的燈牌,手心全是汗。
演過生離死別,但從未想過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生離死別會來的這麼快。
僅僅分開不到二十四小時,現在卻要面臨著分離一輩子的告別。
三個小時的時間,陳再卻覺得再也沒有比這還要長的三個小時了。
搶救室燈滅,醫生推門而出,摘下了口罩,對著陳再歎了口氣,搖頭,「抱歉。」
搶救室內病床被推了出來,陳再沒有看到陳可,只看到白色被單,茫茫一片,以及陳可垂下來瘦骨嶙峋紮滿了針孔的手背。
他曾經演過痛失親人的戲份,導演總是說他演得太過浮誇,他一直不明白,演出痛心疾首痛哭流涕不就行了?還需要什麼感覺?
可是今天他才明白,有些痛苦,真的無法換位思考。
王叔在一側哭的撕心裂肺,被醫生拉著勸著,陳再卻只是異常冷靜的靠在牆邊,遙遙的望著,不敢上前一步。
醫生拍了拍他的肩,沉重道:「節哀。」
他很想再看他媽最後一眼,可是兩條腿宛如灌了鉛一般的重,眼睜睜的看著那些護士要將陳可推走。
感同身受這個詞,他總算是明白了。
怎麼可能呢,昨天還好好的人,今天怎麼說沒就沒了?
陳再搖頭,一副不信的表情,上前幾步揭開蓋在他媽頭上的白色被單,煞白毫無血色的臉出現在他眼前。
在陳再的記憶中,他媽永遠都是臉上的粉底擦兩遍,雙唇的口紅塗到鮮紅才出門,和他鬥起嘴來,永遠都是中氣十足的模樣,是不會有這麼蒼白虛弱的一天的。
可是現在,在生死面前,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媽了無聲息的躺在這裡,無能為力。
他知道,這世界上,恐怕再也沒有一個人會像他媽一樣,和他鬥嘴了。
「媽……你放心啊,我會幫你找到他的。」
陳可雖然不說,但是陳再知道,她也是惦記自己兒子的。
「你放心,我會帶他來看你的。」
這一天,陳再都過的恍恍惚惚,王叔將陳可遺留在醫院裡的東西都交給了他,那份被折騰得不成樣子的報紙被王叔展平了。
「陳再,這份報紙你媽一直都放在枕頭底下,她心裡愧疚你是知道的,好歹母子一場,你也別太恨她。」說著又低下了頭,紅了眼,「昨天晚上看上去氣色還不錯,拉著我說了好久的話,讓我好好照顧你,你說我怎麼就那麼糊塗,怎麼就一點也看不出來呢?」
「王叔,謝謝您一直以來對我和我媽這麼照顧。」陳再起身,恭恭敬敬真心實意的給他鞠了個躬。
「你也別這麼說,鄰居這麼多年,我兒子也不在身邊,平日裡就和她說說話,照顧她,應該的。」
陳再點點頭,接過王叔手上的那張報紙,看著最底下那一欄尋人啟事,又端端正正疊好。
「王叔,這些天您也辛苦了,您回去休息吧,接下來的事交給我來辦吧。」
「你也得好好照顧自己。」
「嗯,我明白。」
陳再沒有辦過葬禮,從小到大,他也從未見過陳可的什麼朋友親戚,好像陳可一直都是孑然一身,陳再也就沒有設靈堂,只是選了個墓地,安安靜靜的陪著他媽說了一會話。
將一切都安排妥當,已經是三天之後了。
陳再踏出他那個公寓的門,天高氣爽,天空蔚藍無邊,有微風徐徐吹來,陳再瞧見了樓下大樹枝頭,開出了一抹翠綠的嫩芽。
見到這一幕,頹廢了三天的陳再驀然擺出了一個笑臉,用手機拍下了這抹嫩綠,發了一條微博。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明天還需努力才能不辜負您的期望[微笑]
他的助理羅蘿和司機小張已經在不遠處等他了,憂心忡忡的倚在門邊看著他,陳再朝他們伸出了雙臂,笑著跑了過去。
「走吧,去公司。」
「陳哥——」
陳再抱了抱他們倆,「別擔心,我好著呢,一蹶不振這個詞和我沾不上邊,我還得養活你們,養活我自己,不努力哪來的飯吃。」
羅蘿看著他一如既往,眼底的擔憂也就消去了不少,笑了起來,「嗯,陳哥,以後我和小張可就全靠你了!」
「行,走吧,去公司。」
但陳再沒有注意到的是,在離他十米外的距離,一輛賓利靜靜的停在那,開著的半截車窗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睛,直到陳再的車離開了視線,這才將車窗搖上。
陳再一進公司便覺得公司員工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練習生對自己的態度也有些奇怪。
按理來說自己這三流小明星不溫不火的在娛樂圈熬著,和那些練習生也沒多大差別,他還記得前幾天在電梯裡遇著羅怯的時候,還有練習生對自己陰陽怪氣的,怎麼今天一來,都像是對待祖宗一樣對待自己了?
「羅蘿,這是……怎麼回事?」
羅蘿也是剛來沒幾天,千娛太大了,她連千娛公司上上下下的經紀人都還沒記熟。
「我也不太清楚,不過陳總監說了,如果您來公司了,讓您去辦公室找他。」
「陳總監?」
「就是陳險陳總監。」
陳再剛來不久,還是老實些比較好,抬腳朝著陳險辦公室走去,門外敲了敲門,就聽到一個聲音,「進來。」
陳再推門而入,規規矩矩道:「陳總監,您找我?」
陳險看著他招呼著他坐下,「在我這你不用這麼拘束,怎麼樣,家裡的事都處理好了?」
陳再點頭。
「你也別太傷心,調整好情緒。」
陳再點頭,「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我給你安排了個老師,這幾天你就先跟著他好好學學,通告不急,慢慢來。」
沒有想像中的打雜陳再已經是謝天謝地了,「多謝陳總監。」
陳險擺擺手,「你也不必謝我,好了,你先去忙吧。」
「那我先出去了。」
陳再走出總監辦公室,開始發愁。
愁哦,人窮就是多愁善感。
他五年的積蓄基本都花在了他媽治病上,又給他媽選了個山明水秀的墓地花了大筆的錢,如今他真是兩袖清風一個鋼鏰都找不著了。
要命的是公司現在只是讓他學習,根本就沒給他安排任何通告和電視角色。
要想辦法賺錢了啊,不然出去得讓人笑話了。
冷不丁,低頭思索著的陳再一個恍惚,直接撞上了一堵肉牆。
抬頭一瞧,茫然的看著他,「請問您是?」
自從知道陳再臉盲這件事後,顧摯真的覺得自己脾氣好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