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陳再這人膽子大,都是被他媽給慣出來的。
從小學四年級就開始打架,打不過就咬,咬不過就跑,他人小又機靈,倒是沒怎麼輸過,那些被他打的哭爹喊娘的孩子一個個回家告狀,有錢有勢的家長要學校給個交代。
後來他媽知道了這件事,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索性帶著他去精神病醫院讓他裝瘋賣傻弄了張證明,直接拍給那些家長看。
「我家兒子有精神病,我都不敢惹這小崽子,你們兒子膽子挺大的。」
家長不吱聲了。
學校委婉的表示讓陳再先去治病,病好了再來上學,他媽就直接在校長室發瘋撒潑,「我也有精神病,你不讓我兒子上學就是歧視我,我要發病了,我要打人了!」
於是,有精神病本本為後盾的陳再在學校稱王稱霸,硬是沒人敢惹。
陳再看那男的長的真是好啊,娛樂圈算是聚集了帥哥美女的地方,可陳再卻覺得,這男人精雕細琢的一張臉,比他還長的好看,西裝革履,英俊帥氣又硬朗,筆直的西褲裹著兩條大長腿,悠閒的杵在門口,氣定神閑的看著他。
陳再浪得要飛起來了,「說你呢!過來!」
四目相對,顧摯邁著長腿向他走近。
他走的很悠閒,仿佛絲毫沒將陳再那幾句話放在心上,漫不經心,低調的姿態並非刻意,但骨子裡又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陳再瞬間想到了四個字,位高權重。
後知後覺的陳再手發抖,他怕是惹了不該惹的人了。
房間裡只有顧摯皮鞋踏在地板上的聲音,短短幾步路的距離,陳再卻錯覺的覺得每一步都踏在了自己心尖上,踏得自己心尖一顫一顫的,臉上的尬笑擠得肉疼,他有些慫了,胸膛裡面的小心臟直打鼓。
「你剛才,說什麼?再說一遍?」
字正腔圓,低沉的嗓音帶有磁性,性感又渾厚。
陳再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有些印象,想了片刻眼前一亮,驚喜看著他,「您是昨天給我名片的經紀人陳險?」
顧摯已經是三十出頭了,幾年前的張狂和肆無忌憚早就磨得沒影了,這些年沉澱下來的是沉穩,眉眼之間全是威嚴,一詞一句就站穩了腳跟,「陳險?你不知道我是誰?」
不輕不重,尾音上揚,似乎帶著一絲威脅的意味。
陳再只覺得他居高臨下的氣勢逼得自己連呼吸都困難了,小心翼翼問他:「請問您是?」
顧摯的臉色已經不是可以用難看來形容了,昨天就見了面,今天就不認識了?雖然他鮮少在螢幕上露面,但真的就一點也不知道?
想起前世小崽子作天作地,顧摯面無表情,沉靜如水,「我問你剛才說什麼?」
駭人的氣勢令陳再眼皮一跳,咽了口口水,聲音弱了下來,心虛道:「請……請問您是?」
顧摯臉色不變,「上一句。」
陳再縮著脖子,低眉順眼,聲細如蚊,「您是昨天給我名片的經紀人陳險?」
「再上一句。」
陳再悄然後退了一步,後背貼著玻璃,臉上掛著尷尬又不失禮貌的笑意,裝瘋賣傻,「我說什麼了?我怎麼不記得我說什麼了?」
陳再牢記他媽的名言,該認慫認慫。
顧摯一雙眼睛雪亮如刀,輕眯著,上下審視的看著他,盯著他全身打顫直發毛。
陳再發誓,如果今天能逃過一劫,往後絕對規規矩矩做人,勤勤懇懇演戲,做.愛學習的十佳青年!
「剛才還那麼囂張,現在認慫了?」
陳再低頭一副乖順的模樣,「我開玩笑,認錯人了,您別見怪。」
「認錯人了?把我認錯成誰了?」
「這……」陳再因為臉盲,五年時間裡,娛樂圈內根本沒結交朋友,和所有演員之間的交流都是在片場,殺青就斷聯繫,不會刻意去抱大腿攀關係,有捆綁,第一時間澄清,以致於他現在腦海裡轉了一圈,也沒想到一個合適的人選。
顧摯步步緊逼,「說,錯認成誰了?」
陳再冷汗直冒,腦子直打轉,一個名字莫名浮現,一咬牙,「我把您看成了林文宣林哥了。」
顧摯倒是驚訝了一下,「你和他很熟?」
陳再還是在兩年前和林文宣在一部戲裡邊合作過,演了他歷史上第一個男二,但那部戲因為題材原因,至今沒播出來。
陳再一直覺得自己沒紅,就是因為那部戲被廣電給斃了導致的!
「對!很熟,我和林哥,一直都挺熟的。」
打腫臉充胖子的陳再心內煎熬,來個人吧,來個人救救我,無論是誰,是個人就好。
許是上天真聽到了他的禱告,會議室的門被推開,陳再欣喜若狂的往那門口看去,一個高挑的身影低著頭看著手上的合同,一邊走進。
走進會議室,看到陳再和顧摯,有片刻的失神,隨後又笑道:「真不巧,我這是打擾到你們了?」
顧摯坐下,指尖點著桌面,「沒,坐,你怎麼來了?」
那人坐在顧摯下手,「無聊,來看看最近公司有什麼好苗子。」眼光轉向一旁局促站著的陳再,笑道:「陳再,好久不見。」
陳再一愣,看著他,「您……是?」
「林文宣。」
三個字,如雷貫耳。
如三月春雷,在陳再頭頂炸得那叫一個響,直接將人劈了個外焦裡嫩,雙眼直發愣。
這不巧了嗎?這不是巧了嗎?這他令堂的不是巧了嗎?!
陳再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說誰不好,偏偏說就在千娛的林文宣!
他如今真是要哭出來了,哭喪著一張臉,結結巴巴看著林文宣,聲音顫抖,還帶了些泣音,「原原原來是林哥,林哥好。」
林影帝頭銜可不是隨便來的,哪能看不出陳再臉色有蹊蹺。
「這是怎麼了?」
顧摯看了一眼陳再,就看見陳再一副要哭了的表情,瘋狂給他使眼色,那求爺爺告奶奶的勁真是難為他那張臉了。
「沒什麼大事,我剛才進來,他把我錯認成你了。」
陳再松了口氣,兩條腿卻抖成了篩子。
林影帝微楞了片刻,失笑道:「難為你還記得我,之前還一直想和你合作的,兩年前那部劇沒有上映蠻遺憾的。」
顧摯不鹹不淡道:「有機會,現在簽約了,看看你接下來有什麼戲,帶帶他。」
「最近倒是接了個電視劇。」
「電視劇?」
林文宣這種咖位,一般不怎麼演電視劇了。
「我看了劇本,還不錯,古裝大製作,應該能火。」
顧摯嗯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林文宣看著陳再,「坐啊。」
陳再剛想坐,顧摯冷冷一句,「他不用坐了。」
陳再也只好委委屈屈的站在一邊。
林文宣失笑,對顧摯道:「得罪你了?生什麼氣呢?和一個新人計較?」
顧摯怎麼不氣,小崽子連自己都認不出來,還滿口跑火車,就該好好治治。
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打開,不少人熙熙攘攘走了進來。
領頭的人一見顧摯,立馬站定了微微頃著身體恭敬道:「顧先生,林先生。」
後面進來的一些人都嬉笑怒駡都不敢浮在臉上,都是一些年輕人,看著林文宣,硬生生忍下自己臉上的興奮,規規矩矩的喊了聲「顧先生,林哥。」
當陳再聽到有人喊他顧先生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完了。
他雖然是個臉盲,但不是個傻子,千娛姓什麼他還是知道的,不正是姓顧?
撒野撒到了老虎頭上,陳再腿有些發軟。
完了完了,這下死定了,一不小心惹到了老闆頭上,這才簽約第一天,以後在千娛的日子不好過了,只怕要被雪藏了。
昨天還在歡天喜地,今天就叫苦不迭,陳再覺得自己最近流年不利,倒楣透頂。
顧摯眉眼一沉,指著牆角,「站那去。」
陳再乖乖的站去了牆角,垂頭喪氣。
顧摯轉身掃視了一圈,「開會。」
所有人入座,都是一些年輕人,難免有些好奇心,都在打量著陳再,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意思。
陳再是個臉皮厚的,絲毫不怕被人打量,一心在思考著待會怎麼平息大老闆的怒火。
顧摯氣血不順,砰地一聲拍在桌子上發出一聲響,沉著臉,「好看嗎?」
所有人都心神一顫,規規矩矩坐好,再也不敢亂瞟亂看了。可站在牆角的陳再此刻都快哭了,被顧摯那一掌拍的腿發軟。
雖然從前沒接觸過顧摯,但也略有耳聞。顧家亂七八糟,顧摯硬是從一群如狼似虎的兄弟姐妹門殺出重圍掌管了顧氏,手段了得,哪裡容得了人對他說這些不三不四的話。
陳再以頭點著牆,開始擔憂自己的生命安危了。
陳險坐在顧摯下手,翻開早已準備好的文件介紹公司這幾個新來的藝人。
那些個年輕的藝人紛紛低下頭去。
按理來說,像給新人開會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根本用不著顧摯出面,陳險也是老江湖了,抬頭偷偷看了眼站牆角的陳再,心裡也明白了些。
開會的主題無非是介紹這些藝人,以及向這些藝人介紹公司,全程都是陳險在說,顧摯一句話也沒提,直到會議結束。
「陳再,跟我去辦公室。」
陳再規規矩矩的跟在顧摯身後,孫子似的。